劉氏越想越是覺得這事兒極有可能,越想越是覺得有些後怕。
難怪她一上午時間,那眼皮就突突的跳,當時還擔憂是不是段桂蘭惹了禍事,如今看來十有八九恐怕是段桂蘭在外出事了!想到這兒,劉氏臉上露出猙獰之色,她甚至從座位上一下子便跳了起來,指著jì女就開始喊:“我的女兒如果出了事兒,老孃跟你們拼了!害了我的女兒還敢闖進我鋪子裡來,你們這些殺千刀的狗東西。”
jì女沒想到劉氏此時比她還要兇惡,若是旁人恐怕要被劉氏這凶神惡煞,如同發了瘋一般的拼命模樣給嚇到,可那jì女平日做的就是迎來送往的生意,見多了各式各樣的人,劉氏這樣的陣仗卻嚇不倒她。她在愣了一會兒之後,回過神來便冷笑:
“當真是做賊的喊捉賊了!老不要臉的東西養出一個小不要臉的,毀了我的畫坊還敢說我拐了你的女兒!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女兒的德性,長得跟那地初莆團似的,一張麵餅臉朝開鼻,眼似綠豆嘴朝天,鼻子似蒜頭,這樣的貨色倒貼銀子給我,老孃還怕毀了我畫chūn坊的招牌,你這醜姑娘放哪兒都不怕丟,那瞎子都不見得摸得中她那身粗皮老ròu!”
一番連削帶打的,說得劉氏bào跳如雷,qiáng忍了自己鑽心的腳疼要來撓她。只是劉氏那腿之前摔得厲害,骨頭錯了位,此時激動起來,坐著不動還好,一使力之下,便鑽心似的疼。劉氏怒火中燒,指著百合就喊:
“將這群潑皮趕到衙門,求老太爺給我們家桂蘭做主!”
劉氏認為她的小女兒樣樣都好,哪怕就是闖禍也該有分寸,可百合卻是知情者之一,明白今日段桂蘭確實是去了人家畫坊,並且大鬧了一通,更何況毀了畫坊的人還有她,劉氏如今一味偏心認為段桂蘭不可能闖禍,還讓自己去報官,百合當然不可能摻與到這樣的事兒裡去,因此劉氏話音一落,百合站著卻沒動。
第1078章 爭求如意郎君(十六)
“快去報官”劉氏聲嘶力竭的喊,畫chūn坊裡幾個跟著前來的人此時在示意之下,將布莊的門口把住。百合看得分明,別說這些人把門攔住,她就是想要去報官也不見得走得出去,哪怕就是人家沒有攔門,她也壓根兒沒想過要為了段桂蘭去報甚麼官。
劉氏此時是一心認定段桂蘭遭了暗害,早已經不能自已了。可是百合心中卻十分清楚,她在將畫chūn坊的jì船毀去前,分明是看到段桂蘭拉著沈騰文的手準備離開畫坊的,自己在毀去畫坊之後,大量的姐兒與恩客們掉落進水中,段桂蘭肯定也是掉進水裡的人其中之一,可是百合卻知道段桂蘭會泅水,並且畫坊在當時離岸並不遠,當時河堤上的人也不少,她就是落了水,哪怕段桂蘭泳技生疏遊不得了了,要想獲救也並不難。
至於如今為何還沒有歸家,百合猜測應該是段桂蘭自個兒也知道自己這一回惹了大禍,不敢回家罷了。
可笑劉氏偏心段桂蘭沒邊兒,此時還認為她是被畫chūn坊害了。百合低垂著頭,站了沒動,劉氏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一股火騰的一下便湧了出來,厲聲便喝:
“讓你去報官,將你妹妹找回來,你是不是耳朵聾了”劉氏這會兒氣得要死,哪怕畫chūn坊的這個老妖怪說她看不上段桂蘭樣貌,可自己的女兒憑白無故可不敢惹上這樣大麻煩的,更何況段桂蘭就是再傻。也不是沒有分寸的人,她平白無故去畫chūn坊gān甚麼
“報官”聽劉氏這話,冷笑了兩聲:“我倒確實是要報官,你那醜姑娘,也只有你自個兒當個寶,還要我拐她呸倒貼錢都沒人要,老孃手下隨便挑出個姑娘都勝她千百倍,這種虧本兒買賣我可不做,你要報官也成,只是我那畫坊你卻要得給我將這筆賬算清了。”
“不要臉的老妖jīng。窩藏了我的女兒。你這個不得好死的毒婦,該下十八層地獄,如今還敢往我女兒身上潑髒水。”劉氏這會兒氣得不輕,偏偏她因為受傷的緣故。又不良於行。此時恨不能跟畫chūn坊的打上一架。卻又偏苦於自己這不爭氣的身體,唯有嘴上大聲的嚷嚷:“我的女兒再傻,也知道你那畫chūn坊是個甚麼樣的地兒。她平白無故的,去那骯髒之所gān甚麼你那臭烘烘的地方,只有你這種爛泥才當成是個寶地,我呸,進來都汙了我的莊子”
那並不是善茬,劉氏這話又確確實實戳中了她內心深處的痛處,教坊jì女屬賤籍,一旦進了這泥潭,哪怕就是往後贖了身,也是一輩子的汙點抬不起頭來。段桂蘭今日夥同人毀了自己的棺材本兒,如今劉氏還qiáng辭奪理非說自己禍害了她的女兒,如今還敢來說自己是爛泥,那哪兒還忍得住,當下挽了袖子就朝劉氏衝了過去。
劉氏早就擔憂女兒被她給拐了,想要跟她拼命,只是腿疼得走不動路罷了,這會兒自己衝過來,她也不甘示弱,伸手便朝這畫chūn坊頭上撕扯了過去,一時間兩個女人又罵又打,場面十分難看。
畫chūn坊的婦人這幾年養尊處優,性情雖然潑辣,可是身體卻並不如何壯碩,但她勝在比劉氏年輕,再加上劉氏腿又受了傷不良於行,更何況這婦人早年是姐兒,那衣裳被撕了她也不以為意,反倒是劉氏,因為是守寡的婦人,那刁鑽專撕她衣裳,撕得劉氏又羞又氣,最後不得不將原本扯住這頭髮的手放開,將自己的衣裳死死抓住。
如此一來劉氏受制於人,那也看清她好臉面,害怕出醜的弱點,盡撕扯她衣裳裙子。劉氏穿的是斜領上衣,那衣領一被扯開,脖子肩膀都露了一截,那一看這一招有用,登時也不管不顧,既撕劉氏衣裳,又來扯她頭髮,並偶爾還伸手在她臉上拉幾條血印子。
一時間兩個女人打得不可開jiāo,周圍人對此指指點點,卻礙於帶來的畫chūn坊護院而不敢進來勸阻,個個都議論紛紛,搖頭晃腦的。劉氏羞得臉龐漲得通紅,臉上還被抓得火辣辣的,這女人力道雖然不大,可下手卻狠,她又不是常年做事兒的人,那指甲留得極長,一狠心抓下來,只覺得臉頰像是要被人撕下一塊皮來的架勢,劉氏伸手死死抓著衣裳,要想還手已經來不及,這婦人還拿腳踹她腳上傷口處,打得劉氏翻不得身。
開始時劉氏還咬牙qiáng忍著,到後來終於忍不得了,這女人竟然拿指甲來扣她眼睛,幸虧她眼皮閉得快,眼珠雖然沒受傷,可是眼皮卻被她摳破了一塊皮,疼得劉氏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淚眼迷濛中,她看到百合彷彿被嚇呆一般的站在布莊裡,動也不動的樣子。
若是平常時候,說不得劉氏自個兒遇到這種突發事故,也有可能會被嚇呆得回不過來神,可此時小女兒不見蹤影,也不知道現在到底如何了,自己又被這老妖jīng打成這般模樣,衣裳又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身為受害人,劉氏自然難以冷靜下來,她原本心中就窩了把火,此時又疼又羞之下,想也不想便衝百合大喊:
“段百合你是不是個死人你沒看到你娘被人打了你不知道過來幫幫忙的”她自個兒都被人撕著衣裳,卻沒想過若是大女兒也過來,一旦要是也被人將衣裳撕了,往後名聲可怎麼辦劉氏此時卻想不了那許多,甚至她將今日受到的欺rǔ與憤怒化為火氣,全都發洩到了百合身上,一時間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她qiáng忍著疼痛,一把將正撕扯著自己頭髮的給用力推開,眼角餘光看到一旁櫃檯上放著的平日給客人量布的木尺以及剪子時,劉氏想也不想的便撈了過來,一手拿一個,剪子握在手上,用力對著那婦人揮了兩下。
開始那婦人打架,也實在是被劉氏的話碰到了痛處,這會兒一打完,劉氏固然受傷,可那自個兒也吃虧不少。現在看劉氏被打出了真火,手上拿了把刀,自己畢竟打她一頓心頭火氣已經洩了大半,沒必要跟她硬碰硬,因此那自個兒整理了一番衣裳,冷哼了一聲:
“打的就是你這樣不要臉的東西,老孃今日真是大開了眼界,甚麼樣的人都見得多了,唯獨少見了你們姓段的這一類你這種賤人,難怪能養出你那個不要臉的閨女。”
劉氏這會兒頭髮亂糟糟的,那退開時,硬生生將她一縷頭髮都揪了下來,頭皮一跳一跳的疼,她只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氣,喘不出來又咽不下去,眼淚不由自主的往下流著,只覺得自己這一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的láng狽過,她拉攏著衣裳時,手都還在抖著,僵硬得不聽自己使喚,她一抖一抖的,胸口憋屈的疼,聽到這話,劉氏恨恨的看了百合一眼,顯然是將百合給恨上了:
“讓你去報官,你是死人啊你是不是看著你娘被打死,你也是不管的你這個該遭天打雷劈,該被報應的東西,當初怎麼就生了你下來,早知道該將你生下來時便活活摔死”劉氏並不是真那樣不喜歡大女兒,只是她此時心中有氣,唯獨能讓她發洩的,就是面前的百合了,她這話一說出口,百合的神色一下子便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