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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 第1157節

2022-12-12 作者:莞爾wr

百合想了想,決定摸上船去候著。

河邊人雖多,可卻根本沒有哪個會注意到她,她身形奇快,旁人只覺得影子一閃,好像有人影晃動,再看時,便又只認為自己看錯了眼罷了。

船坊極大,不少姑娘們昨夜接了客,還摟著恩客睡得正香,許多房間中門緊拴著,四周脂米分香氣膩人,百合耳朵極其靈敏,有人來時她便跳上房梁躲著,這樣一路來到那絲竹調笑聲處時,根本就沒有人發現她。百合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房梁頂上,下方七八個穿著儒衫模樣的人此時每人身旁都坐著婦人,面前一壺茶已經煮得‘咕咕’作響了。

其中一個容貌斯文,頭頂綰著方巾,穿著一身藍衫的少年正是沈騰文了。看到了沈騰文,百合心頭一鬆,這回沒有走錯,不必再去四處尋找了。

“沈兄,聽說令堂已經與你要訂下婚事,沈兄可真是雙喜臨門了。”一個穿著湖綠色袍子的青年抱手衝著沈騰文笑,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說完話,那扇子‘刷’的一下便被他抖了開來:“俗話說得好,dòng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沈兄雖然不到金榜題名,可卻也是今年得中秀才,如今又要娶妻,可喜可賀啊。”

沈騰文眉毛緊鎖,他身材瘦弱,長相確實倒是斯文,眉宇間帶著書卷氣,那藍衫穿在他身上,顯得他瘦骨伶仃,給人一種正義凜然之感。

這會兒眾人聽到湖綠色拿扇子青年的話,都忍不住齊聲說‘恭喜恭喜’,沈騰文卻並不見得有多少歡喜之色:“功未成,名未就,談何娶妻?喝酒喝酒!”

“只是不知那段娘子樣貌如何,若是一等一的佳人兒,沈兄有才,那段娘子有貌,也算是天作地設的一雙了。”另一個書生手拍了一下大腿,沈騰文聽到這話,眉頭便鎖了起來:

“連面都未曾見著,據說段家名聲不佳,若是賢良淑德,恐怕也不至於名聲外傳了。”沈騰文鬱郁不快,在知道父母為自己訂下婚事之後,他也曾對未曾謀面的妻子有過幾分幻想的,找人打聽過,結果卻聽到段家的姑娘風評並不好,當下沈騰文心中便涼了半截,哪怕此次為媒的沈氏再與他說得天花亂墜,他也是一點兒也不肯信的。

沈騰文曾與父母反對過,但父母都跟他算過這筆賬,他如今雖然中了秀才,每年再種地不必向朝廷jiāo納稅貢,有些好處但卻並不多。家裡父親是與他一樣的讀書人,成日只知吟詩作對,不擅生計,生活全壓在母親身上,一家人靠典當為生,如今欠債累累。

他若是要讀書,每年筆墨紙硯都是一筆不菲的開銷,長此以往入不敷出。他年歲大了,今年雖說中了秀才,可淮城之中年輕有為的讀書人又不是隻得他一個,他樣貌只算清秀,並非多麼高大威猛,真正有錢人家的姑娘不一定看得中他,段家家境殷實,且劉氏曾與沈氏提過,只要娶了段家的姑娘,嫁妝必定會封得多些,到時若是他的妻室有銀子,可供他繼續讀書。

如此一來,往後他專心撲在書本上,三年後說不定能中了舉人,再不濟,這百合的嫁妝銀子也夠養活他了,到時謀個師爺的職,一旦投了縣太爺的眼緣,再加些銀子使使,這輩子說不定能混個官史當的。父母將利害關係跟他分析得十分通透,沈騰文最後無可奈何,也只得應了。

只是應雖然應了,他心中卻不見得歡喜快樂,畢竟母親與姑母雖然一再提起這段家娘子長相貌美,但在沈騰文看來,卻全是她們說來哄自己的。

若百合真像她們所說的那般賢淑又美貌,為何會已經十七歲了還沒說人?一般姑娘十五六歲,哪個不嫁人的?拖到現在還沒嫁,肯定是有原因的。自從訂下了婚事,他就一直歡快不起來,今日與一班文人出來風流快活,又聽同窗們提及此事,正好觸動了沈騰文心中的不快,搖頭便又隨口作詩了兩首。

“沈兄,興許是市場無知長舌婦,道聽途說罷。”有人看他鬱鬱寡歡的模樣,尷尬的開口解了句圍。

沈騰文卻不領情,聽到這話只是冷笑了兩聲:“空xué來風,未必無因!”他說完,眾人連忙起鬨著喝酒,才將這事兒給圓過去了。

“聽說秀才郎書畫雙絕,不如替奴家畫幅畫兒,題詩一首……”坐在沈騰文身旁的女人極有眼色的往他身上靠,一面央起了沈騰文的墨寶。

淮河邊上的姑娘們若是能得讀書人一份墨寶,他日這個讀書人稍有成就,那姐兒身價便會漲了十倍不止,因此一旦有人開口要起了畫像詩句,其餘幾個也開始軟語央求。

第1074章 爭求如意郎君(十二)

一時間船坊之內嬌聲軟語,百合趴在房樑上,在看到沈騰文拗不過那姐兒在他身上磨蹭著撒嬌,十八歲的少年耳根都有些發紅了,他雖然今日心裡裝了事,可此時在一群米分頭面前被央著求墨寶,心中也生出幾分豪情壯志來,漸漸臉上得了些趣,露出笑容來正要應了這幾個姐兒的哀求時,突然一道‘哎喲’的聲音響了起來,緊接著‘哐鐺’的杯盞掉落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個尖細的男人聲音撥高了些響起:

“哪裡來的賤東西,竟然跑到畫chūn坊上來了,還撞翻了我的酒盞!”這男人話音剛落,緊接著又喊:“你怎麼鑽進畫坊上的,撞翻了我的東西你還想跑!”

沉重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彷彿兩人之間發生了抓扯似的,很快的男人嘴中罵罵咧咧,一道不比他音量低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你才賤東西,你全家都是賤東西!這裡又不是甚麼監獄大牢,別人能來得,我憑來不了,打翻臉幾個酒壺算甚麼,賠你就是了,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這聲音一聽就是段桂蘭的,此時不在自己的地盤上,偷溜出來還敢這樣囂張,躲在房樑上的百合聽了這話,冷笑了兩聲。

那端酒的guī奴一聽段桂蘭罵他‘全家都是賤東西’,又罵自己狗眼看人低,雖說jì院裡做事兒的人屬賤籍,身份地位低下,可是這奴卻練了一雙會看人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段桂蘭明顯女扮男裝,雖說面板微黑,看上去比實際年紀大了許多,可是姑娘家是騙不了別人的,無論是說話的聲音還是那扎過孔的耳dòng,她甚至穿著衣裳那並不像男子的骨架以及胸前才剛開始發育的地方都不像是個男人。

jì院裡溜進了一個女人,自然不可能是來尋花問柳的。

既然非恩客,不是來灑銀子,這副打扮又不像是來畫坊上賣身的。因此那guī奴當下也不客氣,叉了腰便開罵:

“狗東西,鬼鬼祟祟的躲到畫chūn坊來不知道是要gān甚麼的,一看就是個女客家。不倫不類的竟然裝男人,你跑這地方,你是思chūn了吧?”

段桂蘭本身便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原本被guī奴撞見時她是有些心慌的,可此時聽到guī奴這樣罵她。她一時火大上來,想也不想便一巴掌朝guī奴臉上抽了過去,‘啪’的一聲打得那guī奴根本沒有任何防備,一下子‘咚’的一下便倒了地。

“瞎了你的狗眼了!這地方本姑娘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敢說我思chūn,我打死你!”

“來人啦!來人啦!打死人啦!”那guī奴一被打倒,突然間張嘴便大聲的喊了起來,畫坊上平日為了防止有人鬧事兒,院中是養著一批打手。此時聽到那guī奴大聲呼喝,不少腳步聲都朝這邊匆匆跑了過來,甚至許多緊鎖著門正在睡夢裡的姑娘們都開始起了,許多人不耐煩的在罵:“gān甚麼鬼吼鬼叫?哪個不要命的敢溜到畫坊上來鬧事了?”

聽到腳步聲,段桂蘭此時再傻也知道自己惹禍了,她眼珠子轉了轉,也開始想方設法要逃。她雖然膽大包天脾氣不好,可段桂蘭也不是傻子,自家事兒自家知道,若是打一個服侍人的guī奴。趁其不備興許可以打他一耳光,可若是對方來人多了,兩三個壯漢她肯定是打不過的,一想到自己要受皮ròu之苦。段桂蘭當即也顧不得隱藏,起身就開逃。

今日她是為了沈騰文才進入這個畫坊中的,此時段桂蘭也知道若是想要自保,必須要先找到沈騰文,怎麼也要跟他扯上關係,說不定他可以看在沈家即將要跟段家結親的份兒上。幫自己一把。否則若是鬧起來,自己今日要是在這兒捱了打,可真是白吃虧了。

她慌不擇路之下要逃,那guī奴捱了一巴掌正是火大的時候,見她要跑跳起身來便去扯她,她穿著男人的袍子,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得來的,那袍子寬鬆異常,此時被guī奴一扯,段桂蘭被拽住根本動彈不得。情急之下她身體一轉,仗著女子身段嬌小,一下子就將自己身上那件寬鬆的男士袍子脫了下來,並衝著那guī奴吐了吐舌頭:“你要就拿去!”話一說完,她穿著一件裡衣便朝畫坊中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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