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們一出嫁,便是婆家裡的人了,我也要為了我自個兒著想,活著一天張嘴總要吃飯的。所以這間鋪子我便跟你們直說,你們誰都不要想了,我要留下來做我自己的依靠生活,至於你們兩個的嫁妝,這些年來我開著鋪子,也掙了些銀子,也別說我偏心,我就拿出來,一人分一半,總不會虧待了你們的。”
段桂蘭聽劉氏處處誇沈騰文好,心中酸得跟吃了顆梅子似的,劉氏後頭的話她一概都沒聽進。十五歲的姑娘這會兒還不懂得爭甚麼家產等,因劉氏一向不缺她吃喝,她對於銀子倒並沒有甚麼概念,可是那虛榮心卻是與生俱來的,尤其是到了她這樣的年紀,聽到劉氏說往後百合嫁出去便有可能是要做官太太的人,想到都是兩姐妹,劉氏還說甚麼以後讓她提攜自己。
現在百合都對自己不冷不熱了,往後要讓自己看她臉色,那怎麼可能?
更何況都一樣是姐妹,自己也不比她輸了哪一點兒,劉氏憑甚麼就看不起自己了?段桂蘭越想越不是滋味兒,忍不住撇了嘴角兒:
“娘說得那沈騰文天上有地下無似的,若真這麼好,怎麼可能一把年紀還沒找媳婦兒?指不定是有甚麼原因呢。”她說話一向口沒遮攔慣了,這話一說出口,段桂蘭自己還在挾菜吃,劉氏臉一下子就黑了。雖說劉氏向來偏心,可段桂蘭這話說得實在是觸人黴頭,劉氏想起前些日子這兩姐妹爭爭吵吵的樣子,心裡擔憂百合聽著這話往心裡去了。
百合跟沈騰文這事兒如果不出意料,那應該就是成了,沈騰文的老孃今日都發了話說是要正式請沈氏為媒人上門,一旦雙方合了八字,那沈家便會來正式下聘,沈騰文是個有前途的,十八歲就中了秀才,百合嫁進沈家,沈騰文一旦有了出息,要是真做了官兒,段桂蘭靠百合的時候還多著。
自己的女兒德性如何劉氏心頭也有數,段桂蘭長相併不如百合秀麗,那性格又大大咧咧,一年到頭大小禍闖不斷,之前百合曾說過劉氏自己偏心的話,雖然當時被段桂蘭打了茬,可劉氏也明白百合說的話是真的,段桂蘭樣貌不好,脾氣也不好,從小自己憐惜她沒有爹在,將她養得五穀不分,做飯繡工一樣不會,若是將心比心,自己要娶個這樣的兒媳,心頭肯定也是不滿的。婆婆又不是自己的親孃,哪兒會容她婚後也這樣?
要說劉氏之前最擔憂的,並不是百合嫁不出去,哪怕百合已經十七了,劉氏都沒有像擔憂段桂蘭那樣擔憂過,她最擔憂的是害怕段桂蘭嫁不出去,若是百合當真嫁了沈秀才,以後沈秀才飛huáng騰達了,這兩姐妹感情要是再好一些,有一個當秀才娘子的姐姐照拂著,自己私下再補貼段桂蘭一些,給她嫁妝準備得豐厚一點,興許也就嫁出去了。
所以劉氏今日是真的歡喜,百合這樁婚事一成,她心頭一樁為兩個女兒擔憂的大石才算是落地,可見這會兒小女兒還在口沒遮攔的,劉氏哪怕再寵她,也忍不住伸手打了她手背一下。
段桂蘭還在挾菜,冷不妨被劉氏這一拍,那手一抖,筷子將菜沒能挾得穩,‘啪’的一聲就掉桌上了。
“胡說八道些甚麼?人家沈秀才是前些年讀書讀的,所以耽擱了,如今才沒娶媳婦兒的。”劉氏一邊喝斥,一邊給段桂蘭使眼色,段桂蘭脾氣本來就火爆,某些情況下與劉氏頗有類似,這會兒一被打掉了筷子中挾著的菜,登時便將筷子一扔,嚷嚷道:
“我怎麼就胡說了?本來就是嘛!姐姐十七沒嫁,人家隔壁鄰居都在說了,那姓沈的哪有十八歲還不談媳婦兒的?指不定有甚麼毛病呢!更何況甚麼讀書人,手無縛jī之力的,當初那在我們鋪子外擺攤算命的騙子,也說是甚麼讀書人呢,娘怎麼不誇誇人家?”
她提的是當初百合頭一回相親時她去打的那個中年書生,段桂蘭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起這事兒,劉氏便氣不打一處來,聲音漸漸也大了:
“你還好意思說?那能跟沈秀才一樣嗎?你這死丫頭怎麼就愛胡說八道?”
“怎麼就叫胡說八道了?我說的是實話!”段桂蘭拍了一下桌子,那碗‘噔噔噔’搖晃得厲害:“娘偏心得也沒邊兒了,甚麼都是姐姐好我差,看我不順眼,我走了總行了吧!”
“你……”
吃個飯的也沒完沒了,段桂蘭在說沈騰文有甚麼毛病時,心中冷笑。沈騰文字來也不屬於她的,段桂蘭哪怕就是將他詆譭得再厲害,也與自己無關,劉氏倒像是怕她生氣,一邊喝斥段桂蘭一邊拿眼色看她,百合心裡厭煩,將最後一口飯扒了,重重的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吵夠了沒有?”她以往安安靜靜,與劉氏堵嘴時也是不溫不火的模樣,還是頭一回說話這樣大聲,劉氏嚇了一跳,段桂蘭也轉頭看她,百合盯著段桂蘭看:“我十七沒嫁,是誰害的?姓沈的十八沒談媳婦兒,說不定家裡也有個像你這樣不得安生的禍害呢。”
第1072章 爭求如意郎君(十)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段桂蘭聽到這話,氣得直跳腳,衝過來便要打百合,劉氏一見不好,趕緊把酒杯一扔過來就將小女兒抱住,嘴裡哎喲連聲:“這是gān甚麼?怎麼好端端的說著說著,又吵起來了?都是親生的姐妹,哪兒有這麼大仇怨的。”
“說的就是你,一個姑娘家,一天到晚往外跑,將段家的臉都丟盡了,一把年紀只知吃喝玩樂,布莊繡活兒你一點不會,吃飯闖禍你倒在行。別說讓我再說一遍,我就是再說十遍,也是一樣的。”百合看段桂蘭氣得臉頰漲得通紅的樣子,又斯條慢理的將話說了一遍,氣得段桂蘭伸手過來就撓她,劉氏剛喝過酒,還有些頭暈腦漲的,段桂蘭衝動起來時根本就不聽她的話,劉氏攔得十分辛苦,心中又急又怒:
“冤孽啊!都給我閉嘴,百合,你這死丫頭,少說兩句吧,你妹妹年紀小,你就不能讓讓她?你是不是要將我氣死了,你才甘休的?”劉氏在抱住段桂蘭時,這丫頭下手沒個輕重,撓得她身上臉上都是血痕,她心中也是一把火‘騰’的升起,瞪了百合一眼,話音剛落,百合湊身過來,抬手一耳光‘啪’的一下抽到了段桂蘭臉上,打得段桂蘭臉頰往一旁歪,嘴角都破裂開了。
“早想打你了,在家裡耍的甚麼橫!”百合這一巴掌沒有留力氣的,段桂蘭根本沒想過她會先動手,那巴掌抽到自己臉上時,先是感覺到百合手掌冰涼,緊接著她臉上便火辣辣的,心中又羞又怒的感覺湧上來。反倒將疼痛感壓下去了。
此時的段桂蘭就好像是一頭被惹怒的獅子,她尖叫了一聲:“你敢打我?”
想到百合毫不客氣說她這樣不好那也差,又當著劉氏的面打自己,十五歲的姑娘正是無法無天的時候,自尊心又qiáng,她一慣又是被寵得狠了,這會兒想也不想便伸手將本來抱住自己的劉氏一把重重推開。她本來力氣就不小。劉氏喝過了酒,剛剛勉qiáng抱住她已經盡了全力,段桂蘭火大之下手裡也沒個輕重。劉氏一被推開,身體便不由自主的往後倒,大驚失色之下伸手想要抓住東西穩住自己身形,卻只撈到了凳子。又哪兒能穩得住她?
她身體撞倒在凳子上,緊接著往後仰。‘咚’的一聲中,劉氏摔倒在地上,只聽那腿‘咔嚓’一聲響,她臉色登時雪一般的白。骨頭移了位,鑽心的疼痛傳來,她一時爬不起來也根本喊叫不出聲了。相較之下腦袋撞倒在地上的疼痛反倒在其次了。
劉氏的摔倒兩姐妹都看到了,段桂蘭此時氣在頭上。顧不上劉氏,百合則是看了劉氏一眼,從剛剛聽到的聲音就知道劉氏骨頭恐怕錯開,並不算甚麼大問題,她早想要教訓段桂蘭,此時讓劉氏吃些苦頭也是好的,誰讓她這麼偏心,現在段桂蘭只是將她推倒在地摔斷了她的腿,劇情裡若是沒有沈騰文這樣一個傻瓜將段桂蘭接過手去,恐怕劉氏終有一天會寵得段桂蘭給她闖出彌天大禍來。
“你竟然敢打我!”段桂蘭氣得渾身哆嗦,伸手就過來要抓百合,她打架全無章法,以往與一班野小子們混,純粹是仗著她力道大,性格野罷了。
一般姑娘們怕她,可百合卻不怕。她伸手出來抓百合時,渾身都是漏dòng,百合蹲下身,讓她雙手撲了個空,她身體控制不住朝前衝,百合伸腿勾她,段桂蘭踉蹌之下原本便身體站立不穩朝前衝了,此時被百合一勾腿,身體直挺挺的就往下倒,‘撲通’一聲便摔倒在地上了。
等她一倒,百合順手撈了一旁八仙桌上的木尺,劈頭蓋臉的就朝段桂蘭身上打去,那木尺是由厚竹做成,她打段桂蘭時又是成心要給段桂蘭教訓,手下絲毫沒有留情的,一尺子抽上去,‘啪’的一聲,段桂蘭疼得身體都哆嗦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