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進宮的人不少,遠遠的就能聽到絲竹彈唱的聲音,夾雜著女孩兒們的嘻笑,百合來到大殿中時,麗水宛已經坐了不少的人在,晚宴還沒開始,大周相熟的貴女們這會兒圍坐在一團,或坐在花池邊放著花燈,或坐在涼亭中打扇,百合四處看了一眼,很明顯的就發現了傅家人所在的地方。
現在大周朝除了燕家鋒頭銳利之外,便只剩傅、劉二家了,兩家人被一堆女人圍在中間,坐在最中間的是穿了朝服的劉皇后,旁側傅百蓮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宮裝,笑靨如花,傅家人與劉家的女眷都陪著笑,不知說了甚麼,一群女人拿了扇子捂嘴,‘吃吃’的笑了起來。
看到了人之後,百合直接就朝這個方向走了過去,她走得近了,便有宮女過來攔,今日若是跟傅三夫人說不了話,便白來了,百合沒等宮人內侍開口趕人,高聲便喊了起來:
“皇后娘娘。”
那邊笑意嘎然而止,劉皇后轉了頭過來看,見到百合時眉頭皺了起來,有人在她耳邊說了甚麼,她招了招手,示意百合過去,攔路的宮人臉上露出不屑之色來,這才側開身子讓出路來,百合走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逍遙候夫人身側安靜冷淡的傅百年,她今日穿了一品誥命的衣裳,低眉斂目的坐在劉夫人身旁,不搶話不吵鬧,笑得也不張揚,那笑容溫婉得恰到好處,讓人一眼就能輕易的對她生出好感來,只是哪怕她再安靜,可她jīng致的眉眼卻是所有女人中最出挑的,聽到百合過來時,她抬了眼皮看百合一眼,那眼波流轉間別說是男人,就連女人都看得心笙dàng漾,難怪當初的梁祈一看到她,這輩子心中就再難抹去她的印記,哪怕是她嫁了人,依舊念念不忘。
這樣一個絕色佳人,老氣橫秋的朝服都掩不去她的光芒,她看到百合時,目光裡流露出幾分譏諷與清冷愧疚來,只是一瞬間功夫,她眼皮又垂了下去,像之前一般安靜的笑著不說話了。
只是幾年時間罷了,傅百合由當初傅氏的貴女一躍成為宮中許多人都不記得的存在,傅三夫人身旁傅百合的嫡親妹妹這會兒正瞪大了眼睛盯著她看,一臉的天真與嬌憨,她穿著jīng致的衣裳,頭上戴的首飾並不多,可是每樣卻都價值連城,相反之下百合衣裳陳舊,哪怕若蘭已經替她燻洗過了,可若是沒人對比還好,一旦有了這群貴人對比,她這舊衣裳便顯得有些落魄了起來,她頭髮梳得整齊,並沒有佩戴甚麼首飾,嘴唇也只是用胭脂點了些顏色,看上去寒酸得厲害,周圍人看她的目光裡都帶著幾分譏諷與嘲笑。
眾人拿扇子捂著嘴。只露出一雙眼睛來盯著她看,百合平靜的上前跟皇后以及傅百蓮請了安,又跟傅家劉家的人分別問了好,她份位低,這會兒在場的人幾乎都在她身上,一圈禮行下來,皇后忍不住就嫌棄似的看了她一眼,冷笑了起來:“當日你也是傅家的姑娘,怎麼進宮幾年,卻不知規矩。遠遠的便大聲喧譁了起來?”
剛剛這群人正談笑風生,一些貴婦人就是想要湊過來也根本沒那膽子,偏偏百合大聲喊起來。讓知道了她身份的劉皇后不得不將她喚過來,此時心頭還有氣,正好便藉機發難了。
聽到這話,坐在劉皇后身旁的傅百蓮一手拿扇子擋著嘴,一邊用手撫了撫鬢角,‘吃吃’的就笑了起來:
“娘娘不知道。臣妾這個姐姐恐怕是思念家人了罷。兩個月前曾想要來找我敘舊,但下人不知道姐姐身份。只拿她當宮中那些想要往上爬的下賤蹄子了,又將她給趕了出去。如今看來,恐怕是她誤會了,早知是姐姐。倒是將你請進宮中來了。”傅百蓮聲調輕細,只是話裡卻帶了刺,周圍人聽到她這話,忍不住又都笑了起來。
傅百蓮嘴上說著百合是思念家人,可在場的人誰聽不出來傅百蓮是在譏諷百合想要藉由她接近皇上?在眾人看來,傅百合已經年近二十,卻不得皇帝寵愛,已經是昨日huáng花了,卻還要異想天開,聽到傅百蓮這話,都嘲笑了起來,傅家人臉上帶著笑,但眼中神色卻一片冰冷,傅老夫人陪著劉皇后笑,眼神卻似刀子一般剜著百合,顯然心裡是厭煩極了這個讓她出醜的孫女兒,希望百合能夠識趣一些自行離開。
“現在賢妃娘娘知道也不晚,既然都是姐妹,之前沒有機會,往後再聚也是一樣。”大家都笑了,百合卻並不變臉色,反倒氣定神閒的順著傅百蓮這話說了一句,傅百蓮表情一下子就有些難看了起來,眾人都沒想到百合臉皮這樣厚,大家已經當著面這樣落她份子了,她卻硬是像沒有聽出來一般,反倒還能順著傅百蓮竿子爬。
此時傅三夫人臉皮漲得如豬肝色一般,她臉上的笑意有些勉qiáng了起來,冷冷的盯著女兒看,顯然是這些年傅百合沒能給她掙回榮光,在她心中恐怕早沒了這個女兒存在,說不準她早已當傅百合已經死去了,現在百合還給她這樣出醜,讓人知道她生了這麼一個厚臉皮的女兒出來,傅老夫人嫌棄的目光看得傅三夫人如坐針氈,她一連給百合使了好幾個眼色,百合都裝作沒看到一般。
“往後有機會再說。”傅百蓮盯著百合看了半晌,見她目光溫和也不心虛躲閃,心裡暗罵了幾句不要臉,敷衍了一句,就不想再跟百合多說了,轉而開始說起其他的事兒來。
如今宮裡傅百蓮正受著寵愛,她要換了話題,大家自然要捧著,劉皇后見傅百蓮有心要給百合難堪,也樂得看這兩姐妹相鬥,總之百合又不是劉家的人,她也不必管,只當沒看到一般,眾人說說笑笑的,彷彿都忘了還有一個百合站在跟前兒,也沒人提出要給她搬椅子,就讓她站在了中間。
幾人說笑了好一會兒,話題不知怎麼的就轉到了傅百年身上,她嫁給劉世子幾年,婚後頭一年便替劉世子生下了嫡次子,去年又得了龍鳳胎,傅、劉兩家雖然一向不合,可現在兩家緊密結合對付燕家,她自己本身長得貌美,穿越加重生的經驗讓她將劉世子牢牢把握住,再加上天生的美貌以及婚後得的兩子一女,讓她在劉家地位十分穩固,傅家對她又頗為寵愛,因此劉家人對她也十分看重,劉皇后關切的就問:
“前些日子聽說欒哥兒掉進了池子裡吃了些水,如今可好些了?”
欒哥兒是劉世子死去的妻室留下來的嫡子,如今已經快七歲了,對於自己的侄兒,劉皇后還是頗為關切的,一連問了好幾句,傅百年都一一回答了,她一面心不在焉的回答著,一面目光就落到了百合身上,那眼神漸漸的就迷離了起來。
她還記得她上輩子入宮時,曾得過皇帝的寵愛,那會兒皇帝貪圖她美色,日日歇在她宮中不肯離開。因此招來不少女人嫉妒,對她下藥,使她在宮裡蹉跎了好幾年時間,卻根本懷不了身孕生不下孩子來。
對於傅百年來說,她並不屬於這古代的人,她對於古代沒有歸屬感,傅家真心愛她的人不多,又拿她當成攀附權貴的工具,她對於傅家並不喜歡,皇帝雖然寵她。可卻只拿她當成一個玩物般,她原本想要相夫教子的生活被這群女人毀得一gān二淨,那會兒的她是不甘又恨的。她失寵之後的那一年日子過得比現在的百合還要慘,而那會兒的傅百合嫁給劉世子,生下了兒女,那一年也是宮中有聚會,自己像是個灰老鼠一般站在角落裡頭,沒有皇帝的寵愛。那群女人對自己出手狠辣。她中了毒,容貌早不復年輕貌美的時候。傅百合卻坐在劉夫人身旁,與現在的自己一樣。光彩照人。
傅百年還記得,傅百合的容貌並不比她美,甚至連她七分也不及。可是這古代嫁人就是第二次的投胎,女人一旦嫁錯了人,一生都相當於毀了,她風光了幾年,到頭來根本比不上傅百合,那會兒傅百合的眼神與動作她此時都能清清楚楚的回憶起來,她彷彿就像是不認得自己了一般,就如同此時的自己看百合的眼神一樣,那種感覺回想起來,哪怕是已經重生了一世,依舊是讓傅百年心中不快。
為甚麼都是傅家女兒,傅百合卻有資格可以嫁給劉世子,自己卻得為了傅家進入宮中,與一群女人搶奪一個男人的寵愛?她對於傅家並沒有好感,她並不是真正的傅百年,她不屑於去做那樣的事兒,自己失寵時,傅家利用不了她,傅百年其實是有些興奮的,可是看到傅百合時她還是嫉妒的,劉世子只得幾個通房妾室,並不去花街柳巷,並沒有側妃紅顏,相比起自己,這真是難得的好姻緣,傅百年真的不甘,可幸虧老天爺重新給了她一次機會,她嫁給了劉世子,而進宮成為梁祈女人的,則變成了前世時高高在上的那個世子妃傅百合。
想到這一切,傅百年的嘴角忍不住的就勾了起來,如今場景迴轉,看到那個昔日印象中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如今就像當年的自己一般站在一群女人中間,百合這會兒雖然一臉鎮定,可在傅百年看來她這鎮定裡多少懷著幾分不甘,她莫名的就有些興奮了起來,彷彿昔日那些不堪的回憶如今全被百合現在的樣子取代,她突然間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