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甚麼傻話,弄個吃食怎麼會累,你躺著休息,等我回來。”易初摸了摸阮卿言的臉,便轉身離開了,她臉上的笑容也在離開之後徹底隱沒而去。到了祠堂,易初發現寺廟內的其他人還沒來,門口卻站了一個熟悉的人。
她還是穿著一襲白衣,黑色的長髮用同為白色的綢帶系在腦後,如揮揚潑灑的墨跡披散在肩膀上,隨風漂浮。她身後揹著巨大的重劍,雙手抱胸,閉著眼靠在樹上,似是未察覺自己的到來。易初這才想到,她將這人的存在忘得一gān二淨,也忘了之前阮卿言對她是如何的在意,此人,正是商挽臻。
“阿彌陀佛,沒想到還會在塵緣寺見到商施主。”易初走上前幾步,與商挽臻行了個佛禮。只是這一次,易初看到商挽臻的心情卻比原來複雜了許多。她想到阮卿言以前和商挽臻很是親密,似乎也親口與自己承認過,她是喜歡商挽臻的。
想到喜歡那兩個字,易初的心裡微微泛酸。她覺得自己處處都比不上商挽臻,不論是氣質還是樣貌都落了這人一大截。而且自己是個出家之人,在身份上便是一道坎,可商挽臻卻不一樣。易初看著她的樣子便知道她是個隨性之人,自然也不會被那些道德倫理鎖管束。
阮卿言不懂得喜歡和愛的區別,而易初自己也在探索,她知道自己陪不了阮卿言多久,所以選擇放棄,只是想默默的呆在阮卿言身邊。可是,如今商挽臻來了,易初多少能猜到她或許是來找阮卿言的,那言兒會隨她離開嗎?如果商挽臻知道阮卿言是妖,還會不會像如今這般待她,萬一傷害她怎麼辦?
想到這些可能,易初的心思也亂起來。分明她才下定決心,只要阮卿言想離開,自己絕不阻攔。可是,商挽臻出現了,想著阮卿言會和商挽臻說喜歡,會和商挽臻做那纏綿之事,心裡若說沒有半點的嫉妒和擔憂,是不可能的。
易初此刻才發現,自己竟是連嫉妒之情都有了,而她的這些感情,皆是因為阮卿言而生。她沒有察覺到自己看商挽臻的時候眼神和表情有多麼複雜,可商挽臻卻把易初的改變看得清楚。商挽臻微微挑眉,總覺得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得了的事。
“易初師傅,沒想到我回來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還是你,這段日子,她可還好?”商挽臻沒有提阮卿言的名字,而是用了她這個模稜兩可的代稱,眼看著易初的表情變得有些閃躲,隨後又改為失落,商挽臻再一次確定,易初和阮卿言之間,絕對發生了一些事。
“言兒她還好,勞商施主記掛了。”
“她若還好,我便放心了。”
聽易初這般稱呼阮卿言,還用了那種語氣與自己說話,商挽臻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之前便覺得阮卿言對易初的感覺不一樣,可易初是她見過最隱忍的人,卻沒想到短短几個月的時日,阮卿言居然能讓易初為她改變至此,甚至連看自己的時候都有了敵意。商挽臻微微勾起嘴角,覺得自己這次回來的目地,怕是無法達成了。
“易初師傅可否帶我去看看她?我與她幾月不見,倒是想念。”
“可以,但在去之前,商施主可是要留宿在寺廟?若是如此,我得先帶你與師傅打個招呼。”易初輕聲說道,之前靜慧師太不在,大小事務自然由她決定,此刻在了,香客入住一事,自然也得問過靜慧才是。
“恩,那我便隨你同去吧。”商挽臻並不介意,跟隨著易初到了祠堂內間,只是才剛踏入這裡,商挽臻便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她是妖,對於修道之人的氣息尤為敏感,更何況是這般qiáng大的味道。想到阮卿言曾說易初的師傅當時只用一招便將她擒下,如今看來,倒是合理了。
“師傅,有位香客想要入住,我特來詢問你的意見。”易初站在外堂說著,隨後便從內堂裡緩緩走出一個人。那是個面貌約摸二十五六的女子,可商挽臻還沒傻到真的認為她只有二十出頭,四目相對,商挽臻看到對方眼裡的瞭然,輕輕頷首,心裡多少有些不安。
這人,不好對付。
“阿彌陀佛,既是香客要入住,本寺廟自然歡迎。”靜慧師太看了眼商挽臻,點頭應道。雖然好奇為何師傅今日沒帶斗笠就走出來,易初卻也沒多問,便帶著商挽臻先去了客房,隨後又說要上早課,急忙離開了。對於易初故意忘記帶自己去見阮卿言的事,商挽臻覺得有些好笑。她之前從沒想過易初也會做這種事,想來,怕是被那蠢蛇帶壞了。
只不過,就算易初沒告訴自己阮卿言在那,商挽臻也能感覺到她的氣息,退一步講,就算感覺不到,光是猜都能猜到。商挽臻索性走出了院子,直接朝著易初的房間走去,不過眨眼的功夫,她就出現在了易初的房間裡。眼看著阮卿言光著屁股躺在chuáng上,身上還印了不少痕跡,商挽臻輕嘆一口氣,總覺得事情更麻煩了。
“小蛇,你的警惕性太低了,若我是來殺你的,你早就死了。”商挽臻低聲開口,阮卿言聽到她的聲音,急忙用被子蓋住自己。她這動作引來商挽臻的不滿,總有種隔了一段時間不見,自己的寵物就被人拐跑的錯覺。
“你有何可遮的,你全身我皆是見過。”
“那是蛇身的時候,現在是人身,又不一樣。商挽臻,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去參加戈木大會了嗎?”見商挽臻忽然回來,阮卿言滿臉的欣喜,她穿好衣服拉著商挽臻到了院子裡,眼巴巴的看著她,後者會意,伸手在桌上一揮,便是一堆吃食驟然出現,阮卿言開心的在商挽臻臉上親了口,便埋頭吃起來。
“戈木大會早在一月前便結束了,我本來應該早些回來,路上耽擱才會延遲。”
“哦,那個大會說了甚麼?”阮卿言其實一點都不在意戈木大會的內容,只是隨口應了一句,卻發現商挽臻的表情變得不太自然。
“這次修仙之人去了很多,其他界也出動了不少高階的長老。此次主要是談論上神界之事,近期魔界作亂,許多人都覺得應該是魔王要復生,而上神界的三神位已經遭遇不測。”
“哦,反正也和我沒關係。”
聽商挽臻說了一大堆自己聽不懂的話,阮卿言嘀咕著,開心的嚼著牛肉gān,她記得在自己剛出生的時候,神魔兩界就一直在打來打去。這兩界對她來說是極為遙遠的存在,阮卿言只覺得不危及到自己,而自己又有肉吃,其他的便都不是大事。
“的確,此事與你倒是沒甚麼牽連,反正你幾乎沒有任何戰力。不過另一事你得給我個解答,你和那個尼姑做了甚麼?”商挽臻的視線落在阮卿言身上,她沒想到自己只是離開數月,阮卿言居然與人類做了那種事,這不是甚麼好的徵兆,人妖殊途,自古以來,凡是與人相戀的妖都沒甚麼好下場,商挽臻最清楚不過。
“你不要總是尼姑尼姑的叫悠悠,她有名字,不過只有我能叫,你就叫她易初好了。”聽商挽臻不客氣管易初叫尼姑,阮卿言反倒不樂意了,像是根本忘了,她之前還叫易初禿驢。
“好,那我就喚她易初。我這次來是想找機會帶你離開,這寺廟來了個不簡單的道修,若真的打起來,怕是能與我持平。”
“是那個叫靜慧的老禿驢嗎?”
“她叫甚麼我不知曉,但是易初喚她師傅。”
“哦,那就是了。那個老禿驢居然能和你打平手,看來我當時被她一招打敗也蠻符合情理。我的禁錮早就解除了,現在隨時都可以離開。”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帶你走,這裡已不是久留之地。”商挽臻聽到阮卿言的禁錮已經解除,微微鬆了口氣。聽到她要帶自己離開,阮卿言卻停止了吃東西,皺眉看著商挽臻。她方才聽到要離開,心裡竟是沒有半點愉悅,甚至還有些恐慌和害怕。阮卿言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分明很討厭塵緣寺,可這會聽到要離開,她居然會捨不得,而捨不得的原因,只是因為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