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宗門有事,玄靈道君也顧不上自己了,火急火燎地要出去,宿修寧手臂一抬,擋住了他的去路。
“外面沒事。”他睫羽微垂道,“是我找你有事。”
玄靈道君頓了頓,坐回寒玉chuáng上,盤起腿雙手結印,無奈嘆息道:“你有事就說吧,但若不是甚麼要緊事,可別有下次了,要不然你就等著給你師兄我收屍好了。”
宿修寧沒理會他那些調侃的話,他也沒坐,只側身望著dòng府內掛著的祖師爺畫像,聲音好像來自很遠的地方。
“師兄,你說——我的劫是甚麼?”
玄靈道君倒是沒想到他專程跑這一趟,竟是問這個問題。
他怔了怔,望向他說:“關於這個問題,自你上次閉關開始,也有幾十年了,我一直在幫你掐算,想看看你未來的劫會是甚麼,但都一無所獲。我看見的永遠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你呢?你自己可有甚麼參悟?”
宿修寧闔了闔眼,神色平淡道:“我也看不到。”
玄靈道君想了想說:“這或許是好事,我考慮過一種可能——會不會是你道心堅定,沒有心魔,所以也不會有劫?你修為jīng進極快,整個修真界無人可比,甚至遠超師父,飛昇是必然的,或許你只要按部就班修煉,就能自然而然地飛昇了呢?”
這是非常樂觀的想法,也是玄靈道君最願意相信的可能。
但宿修寧下面一句話讓他遊移不定了。
“你最近有再算過嗎?”他問了一身,又徑自答道,“我有。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飛昇的劫是甚麼。我靜息七日,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玄靈道君愣住了,詫異道:“一個人?誰??”
宿修寧微微搖頭:“看不清,很模糊,甚至,都分不清男女。”
玄靈道君犯了難,一時沒有說話,倒是往日裡素來話少的宿修寧再次挑起了話題。
“前幾日沉音順利築基,我帶她去劍冢選了劍。”
“哦,應該的。”玄靈道君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宿修寧靜靜望向他,片刻後道:“朝露選擇了她。”
“甚麼??!”玄靈道君坐不下去了,直接站了起來,幾步上前,盯著宿修寧的眼睛道,“朝露?婧瑤的朝露??”
玄玉道君婧瑤,是玄靈道君心中不可說的痛。
他臉色不自然起來,人有些恍惚,他偏過頭,過了一會才說:“……朝露為甚麼會選擇陸沉音?它在劍冢待了那麼多年,去選劍的弟子數不勝數,為甚麼它會回應陸沉音?”
其實玄靈道君沒直說,他最詫異的倒不是朝露選擇了陸沉音,而是它竟然會擇他人為主。
他一直以為朝露劍會永遠等著婧瑤,等著他最可愛的小師妹,但現實讓他有些茫然起來,彷彿一百多年前的紛爭再現眼前,他又看見了小師妹滿臉血淚的樣子。
望向宿修寧,他的師弟倒是十分平靜,可他肯定也不是完全平靜的,否則也不會突然來打擾他閉關。
這倒也不稀奇。
祖師爺教他太上忘情,是讓他至公至純,無慾無求,因為無慾而剛,至公才能至平。
因著這份看淡一切,他眼裡各種感情的確都很微薄,但友情親情還算稍有些分量,使命感和責任感構成了大部分的他,男女之情則是半點沒有。
婧瑤與他們師兄弟幾個,朝夕相處三百餘年,雖然宿修寧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真正的相處時間不多,卻也稱得上是從小一起長大了。他偶爾被婧瑤纏得緊,也會教導她片刻。練劍也好,悟道也罷,他心無旁騖,兢兢業業,那是他在做他身為師兄和長輩該做的事。
可正是這些溫柔又冰冷的接觸,讓她難以自制地愛上了他。
時至今日,前塵已了,當年的人早已站在了對立面,七十年前,他已經可以毫不留情將婧瑤打成重傷,最近甚至連想都很少想起過去那些事了,直到……朝露選擇了陸沉音。
“修寧。”
玄靈道君再次開口時喊的不是師弟,而是宿修寧的名字,這讓宿修寧掃開思緒,專注望向了他。
“青玄宗不能出第二個墮魔的修士了。”玄靈道君皺著眉,臉色凝重而認真道,“不管朝露劍選擇陸沉音的原因是甚麼,她與婧瑤到底是否有關係,我們都得早做打算。”
宿修寧已經猜到玄靈道君要說甚麼了,他開口想要拒絕,但對方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我不是以師兄的身份在跟你說這些話。”玄靈道君一字一頓道,“我是以青玄宗掌門的身份在跟你說。”
宿修寧廣袖中的手輕輕握了握拳,又很快鬆開,冷白如玉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複雜神色,稍縱即逝,快得難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