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玄靈道君送她上了青玄峰頂,在片雲霧繚繞留下她個人走進去時,她終於還是有點慌了。
作為青玄宗這般大宗門的主峰,青玄峰靈氣環繞,雲霧之仙鶴秀鳥穿梭來去,陸沉音行動間,淡淡的雲霧會從她身邊掠過,她邊走邊悄悄伸手去觸控那些雲霧,摸到手裡的觸感涼涼的,沒甚麼實質,和她想象棉花糖的感覺絲毫不同。
輕輕舒了口氣,按照玄靈道君說的直往前走的方向,陸沉音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才看見了座流光溢彩的仙門dòng府。
伴著雪白雲霧的玉石雕砌而成的宮殿坐落在片天然而成的山脈之下,宮殿周圍開滿了白色花瓣huáng色花蕊串串的不知名的花。
微風chuī過,帶著陣陣花的清香,聞起來像梅花,沁人心脾。
陸沉音因美景而駐足此處,差點忘了自己是來見師父的。
回過神來,她不敢再耽擱時間,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在下了座長長的白玉拱橋之後,她看見了棵長滿了白色繁茂的樹葉,仿若冰晶雕成般的樹。樹葉隨風片片落下,像在下場鵝毛大雪,片片“雪花”在掉落到盤膝坐在樹下的人身上時自然而然地分開,陸沉音視線定定落在那人的背影上,久久不能言語。
與玄靈道君不同,樹下脊背挺直而坐的男人頭墨髮如瀑,束髮的玉冠間別著冷梅玉簪,玉極致的白與發極致的黑映襯jiāo疊,遠遠瞧著便有種孤高沉靜的美。
他正背對著她坐在崖邊撫琴,琴聲錚鳴,髮絲紛飛,哪怕還未真的飛昇成仙,哪怕只是瞧見個背影,也依然讓陸沉音產生了種堅定的念頭——若天上真的有神仙,便該是他這個樣子。
陸沉音來之前,經歷了無數同門的頭腦轟炸,滿腦子都是那句“師徒戀不會有好結果”。她的心情從最開始的不以為然緩緩轉變成逆反好奇,可真到了這裡,所有心緒又都因為他的琴音回歸平靜。
琴聲忽然斷,空靈純粹冰冷淡漠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迫得陸沉音不得不跪在地上,手腳不聽使喚地行了個標準的拜師禮。
“既然來了,早該跪下。”
彈琴的人慢慢站起,姿態瀟灑優雅,風度斐然,清美俊朗。
他應該是朝她走來了,陸沉音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她倒很想看看他的正臉,可惜她正“被迫”行拜師禮。
額頭緊貼著玉石地面,冰冷的溫度清醒著她的腦子,她深吸口氣,認認真真道:“陸沉音拜見玄塵道君。”
上首沒有回應,陸沉音很快發現自己可以動了,她遲疑了下,沒立刻直起身,只是稍稍抬了點頭,看見了玄塵道君纖塵不染的衣袂。
風chuī得他衣袂翻飛,她跪得離他近,那衣角拂過了她的臉,柔軟微涼的觸感像chūn日的泉水,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
她愣了愣,偏頭躲開了些,視線因此落在他輕紗衣袂下不染塵埃的雲履上。
他的切都gān淨得要命,陸沉音這個時候還有心思胡思亂想——這就是修仙的好處吧,穿白色都不怕髒啊。
忽然之間,手無意識地抬了起來,人也直起了身,陸沉音猝不及防地接過了杯茶,腦子還沒反應,雙手已經端起茶杯,高高舉過頭頂。
陸沉音再遲鈍也明白她現在該做甚麼了,更何況她點都不遲鈍。
可以拜入玄塵道君門下,做他的首席大弟子,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砸在她身上她做夢都是笑醒的。如今行拜師禮,還要師父步步來教,她怕是膨脹了。
神思清明起來,陸沉音不再需要無形“指導”,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將茶杯舉得更高點,字字珍重道:“師父喝茶。”
玄塵道君沒說話,但她手輕,他接過了茶杯。
須臾之後,她聽見他再次開口,卻只是惜字如金地“嗯”了聲。
陸沉音尋思著現在時機差不多了,於是抬起頭,去看看她今後要朝夕相處的師父到底是甚麼樣子。
她做好了看見和玄靈道君或者四雲長老們差不多的模樣,但當她真的看見了玄塵道君之後,又覺得任何言語用來形容他都是蒼白的。
修長的眉,星河般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子,極薄的唇,構成他臉龐的每道線條都是完美的,可你看到他第眼,最先注意到的卻不是他卓然超凡的相貌,而是他無拘無束,有條理又矜貴雋逸的氣質。
青玄峰頂上,流雲飛霰,落葉白如雪片,簌簌掉落在眼前。
陸沉音感覺有片白色的葉子落在了她眼睛上,她視線模糊起來,不自覺眨了眨眼,還不等她自己抬手拂開它,便有道柔和的風為她chuī走了落葉。
她眼前重新清晰起來,她跪在那裡,看見她名副其實配得上仙姿玉色這四個字的師父轉過了身,白袍廣袖,步履平穩道:“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