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她忽然轉向宿修寧,問他:“可有甚麼辦法讓我爹孃的魂魄再入輪迴?”
陸沉音意外地看著她,她竟然沒有求饒,反而問起這個,看來她也沒有那麼執迷不悟。
“你自己應該很清楚。”宿修寧將問題推了回去,“我可以幫你,全看你要不要那麼做。”
陸沉音有些不解,靠近他問:“是甚麼方法?”
宿修寧淡淡道:“以魂換魂,用她的生魂永世不得超生換她父母的魂魄再入輪迴。”
一個換兩個,好像很划算,可夏槿蘇的是生魂,她父母是死了之後才被御魂的,意義不一樣。
夏槿蘇低下頭,手指扣著地面,指尖都是血。
良久,或許是怕宿修寧等得不耐煩,她啞著嗓子道:“陸沉音。”她埋著頭說,“我一直很嫉妒你。從小時候就嫉妒你。你長得比我漂亮,靈根比我好,爹孃本來也不是非要養廢你的,他們也想過把你培養起來,以後一定可幫到夏家。是我哭著不准他們栽培你,是我自私得讓他們瞞著你,我不想你處處把我比下去。你喜歡師玉軒,我就讓爹孃替我去說親,把師玉軒搶過來。但凡你喜歡的,你要的,你在意的,我都感興趣……”
說到這,她抬頭看向了她,慘烈笑道:“我是不是很可悲?其實我一點都不如自己表現出來得那麼自信,我很自卑的,因為你,我永遠都只是二小姐,你是夏家大小姐,可你明明姓陸啊……”她喃喃道,“我爹孃是拿了你爹孃的東西,我也知道你爹孃是為了救他們才死,可他們怎麼說也給了你十幾年的飯吃,保你不露宿街頭吧……”
“若不是我爹孃出手,你早就是孤兒了。”陸沉音忍不住打斷她,“雖然知道這是你最後的話了,可我還是要糾正你,我的父母是為了你父母而死,你沒資格讓我感恩戴德,如果不是他們,或許就換做陸家收養你了。”
夏槿蘇怔了怔,良久才道:“我不願意承認你是對的。”她抿了抿唇,“一輩子都不願意。”她恨恨地看著她,“我不會認可你的,哪怕我要死了也不會。”
“隨便你。”陸沉音並不在意。
她的態度讓夏槿蘇笑了,她笑得眼淚流出來,最後閉了閉眼,淡淡道:“仙君可以動手了。”
再後面的事,陸沉音不太想回憶了。
總之,夏槿蘇灰飛煙滅了。
本來被她操控御魂的夏源夫婦的魂魄,被宿修寧送入輪迴。
宿家族墓平靜下來,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宿修寧帶陸沉音祭拜了他的生身父母。
這是整個宿家族墓最華貴的墓xué,陸沉音與宿修寧並肩站著,兩人身高差一個頭,緊挨著的影子打在地上,親密無間。
“我一出生就離開了宿家,我不知道他們甚麼模樣,甚麼性格,是否正直,是否……”
最後的話他沒說,因為有些難以啟齒。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將剛出生的他送給師父的時候,是興奮不已毫不遲疑,還是會有一絲不捨。他不知道自己在他們眼中,只是個博得名利的工具,還是也曾期待過他的出生,喜愛過他。
陸沉音聽出他的未盡之語,牽住他的手輕聲道:“不管他們是不是,我是就好了。”
宿修寧怔了怔,低頭笑道:“你說得對。”
陸沉音看向他的笑,他嘴角弧度細小地彎著,笑得很含蓄,落日的餘暉勾勒著他溫文柔和的側臉,他冷漠時是真的寒如冰雪,可他溫柔時也是真的情絲萬千。
“陪在我身邊的人只會是你,別人如何與我無關,只要你確定是,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宿修寧聲音緩沉地說了這樣一句,接著在墓碑前揮了揮手,為墓邊的樹滋養了靈氣之後,就帶著陸沉音離開了。
宿鳶和其他守墓人趕過來的時候,就只看到一棵靈氣四溢的樹。
其他人都去圍觀樹了,只有宿鳶怔怔地仰頭看著結界。
她在想,她這輩子還有機會再見仙君嗎?
她是渴望再見他的,但她此後直至隕落,都未曾再見過他。
那個好像夢一樣的男人,也始終只是她那天做的一場美夢而已。
陸沉音和宿修寧回了畫溪山。
他們到的時候,畫溪山裡琴聲悠揚,令人魂魄安定,心神寧靜。
陸沉音想到宿修寧提起的渡魂曲,立刻明白了這是甚麼,算算時間,如果從他們離開時彈起,江雪衣恐怕已經彈奏好幾個時辰了。
陸沉音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安置傷員的院子外,當她看見月下不知疲憊奏琴的靛藍色身影時,說絲毫不動容那是假的。
他真的彈了幾個時辰,動都不曾動過。
感覺到她回來了,他才停下撥動琴絃,轉過身來朝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