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啟程費力睜開眼,笑了一下,“……趕上了。”
臉上一涼,楊靜的眼淚滴在他臉上。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臉頰,目光移到她眼上。
一雙淚眼,溼漉漉的,溼漉漉的清澈。
“……別哭。”
楊靜揪著他衣領,把臉埋在他胸前,嚎啕大哭。
“……你他媽……非要跟我對著gān。”他笑了一聲,伸出手臂,抱住她。
鼻間是她發上的清香,他忍不住,貪婪地嗅了兩下。
他手臂收攏,將她抱得更緊。
頭頂,天空洗過一般透徹明亮。
有一行飛鳥,從遠處的山林樹梢掠過。
楊啟程仰面躺著,心裡是久違的寧靜。
她救了他兩次。
一次,她讓他走出汙濁的泥淖。
一次,她讓他找回最初的自己。
她在他懷裡,體溫,重量,氣息,還有眼淚……
她真真切切的,在她懷裡。
他孑然一身地來,從虛空到虛空,從茫茫到茫茫。
唯獨她是真實的。
從今往後,他不會迷航。
生離和死別,都不會再讓他們分開。
他把她緊緊抱在胸前,聽著胸腔裡那顆心臟,有力的跳動。
他有太多的話要說,可這會兒,心中悸動,喉嚨發緊,只說得出一句。
“楊靜……”他偏了一下頭,把gān燥的唇貼在她汗津津的額上。
“楊靜,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我心目中,正文到這兒就結束了。
不過為了大家,多寫了一個尾聲,看下一章吧。
☆、(50)尾聲
除夕前夜,又下雪了。
他們的這一個農曆新年,是在病房裡度過的。
很多人來過了。
缸子過來,把他臭罵一頓:“我他媽棺材都給你備好了,你居然沒死?這棺材錢誰賠?你賠?”
楊啟程:“留著唄,六十年後,我用得著。”
王悅單獨對他說:“楊哥,你跟楊靜的事兒,我一直沒跟缸子說……怕他接受不了。”
然而缸子還是知道了,過來,又把他罵一頓:“楊啟程,我以前以為你只是禽shòu,現在發現你他媽連禽shòu都不如!你坦白jiāo代,甚麼時候對楊靜有這種齷齪心思的?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楊啟程:“不是。”
缸子拍了一下他打石膏的手臂,洩憤。
後來,陳駿也來了。
把花籃放在櫃子上,用古怪的眼神瞅著他。
楊啟程一貫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反倒是被這目光盯得發毛。
陳駿似笑非笑的,往他打的石膏上用力拍了一掌,“楊哥,你真了不起。”
楊啟程疼得“嘶”了一聲。
來來往往的,到了除夕那天,才真正消停下來。
病房裡住的另外一個病人,被家人接回去過年,便就只剩下了楊啟程一人。
快八點的時候,病房門開啟,楊靜拎著一個袋子,帶著一身寒氣進來。
“餓了嗎?”
楊啟程歪靠在枕頭上,看著她,“不餓。”
她取下圍巾,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在宿舍煮了餃子,北方過年興吃這個。”
她從紙袋裡拿出保溫盒和碗筷,盛了一碗,擱在櫃子上。
楊啟程左手打著石膏,不能動,楊靜坐在chuáng邊,幫他端著碗。
楊啟程吃了一碗,覺得飽了。
楊靜便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她一邊吃,一邊瞅著他,忍不住笑。
楊啟程挑眉,“你笑甚麼。”
楊靜眉眼彎彎,“沒笑甚麼啊。”
楊啟程看著她,心想,她還是笑起來好看。
吃過飯沒多久,護士過來查房,囑咐家屬趕緊離開醫院。
但今天是除夕,也就說說,不至於真的趕人。
楊靜把掛在牆壁上那個估計不到二十寸的電視機開啟,裡面鬧哄哄的,正在放chūn晚。
楊靜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帝都的夜晚流光溢彩,因為除夕的原因,尋常的萬家燈火,好像也多了一點別的意義。
楊啟程看她片刻,忽費力地往旁邊挪了挪,讓chuáng位空出一點兒,“上來,一起看電視。”
楊靜看他一眼,“不會擠著你麼?”
“你再吃胖二十斤也擠不到我。”
楊靜笑嘻嘻脫了鞋,爬上病chuáng,在他身側躺下。
“擠嗎?”
“不擠。”
電視裡聲音吵吵鬧鬧的,一種溫暖的煙火氣。
楊靜往下挪了一點兒,把頭靠在楊啟程胸口。
他心臟跳得極為有力,一聲一聲。
送來醫院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昏迷了。
她幾乎以為他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