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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8章 斛珠

2022-02-20 作者:麟潛

簡來從容道:“鄙人簡來,紫氣東來的來。”

“晚輩江縱。”江縱抬起燦星似的眼眸,“簡老闆想賭點兒甚麼啊。”

簡老闆道:“你選。”

江縱的目光在場子裡遊移,在不遠處一張水曲柳檯面上上略作停留——那就是當年他輸給簡來十萬兩的地方。

管事的有眼色,殷勤領著二位爺移步水曲柳檯面,端上茶水甜食。

這水曲柳檯面上的賭局都是雷打不動的一賠十,起賭一千兩,在這張檯面上輸錢,一輸便是一萬兩白銀。

他江縱輸得起,花十萬兩買這穩賺不賠的人脈確實值得,趁著還沒倒黴,得趕緊把剛贏的這一千五百兩給扔出去。

江縱拽了拽樂連的袖口:“寶貝兒,去給我貸九千兩銀子,就在櫃檯那兒。”

樂連臉色一僵,俯身悄聲問:“縱哥,怎麼賭那麼大。”

“花錢買福氣。”江縱抬手蹭了蹭樂連下巴頦,“今天運氣好,快去,乖,我懶得動。”

前世江縱也是後來才知道簡老闆身邊那個孟五是會出千的,簡老闆為人坦dàng,想必不大在意賭局輸贏,可身邊人若是想借此給自己主子撐面子,也無可厚非,恐怕前世他輸得那麼慘,也是孟五在對面控制著賭局。

但江縱不在乎,今日運氣這麼好,萬一倒黴把簡老闆給贏了,這不是害人害己嗎。

江縱看了一眼簡老闆身側站的孟五,放寬了心,多一個老千,多一重保障。

趁著樂連去貸銀子的工夫,江縱把一千兩銀票按在臺面上,簡老闆雙肘支著檯面,輕輕搓了搓戴著金玉的雙手,讓孟五放上一千兩銀票。

金牙賭坊管事的親自端上一斛珠,十個骰子,將一玉盤置於桌面之上。

水曲柳檯面上有一種斛珠賭局,傾倒一斛城外碧海打撈的珍珠,珍珠落玉盤崩落,同時兩方各搖五個骰子,斛珠倒空的一瞬間開盅,點數與盤中餘留的珍珠數目接近者得勝。

剛與江縱爭執的那個小夥子倒珠,珍珠落盤,發出清脆顫音,雪白明亮的珠子在燭光下四處崩飛,光點映照在江縱面頰上,明豔又招搖。

江縱抬手搖骰盅,珍珠傾空的一瞬間倒扣在桌面上。

其實他不怎麼會玩兒骰子,據說有人能隔空聽出盅裡骰子點數,江縱不行,也不屑於學這些旁門左道的無聊的東西。

但他目力極好,天生算數極快。

說實話這珍珠落盤的一瞬間,江縱便能即刻默算出多少顆落在盤裡,多少顆濺落在外,多少顆落進桌邊收攏珍珠的軟袋裡。

他只是沒法子控制手裡的骰子而已。

雙方一開骰盅,對面簡老闆手裡是“一二三三五”,江縱脫口自嘲道:“簡老闆十四點,穩贏了,我這兒二十點,跟盤子裡差八個。”

圍觀賭客越來越多,熱鬧地圍攏過來叫好,一聽江縱報出數字,便爆發出一陣新奇的感嘆聲,議論這位名叫江縱的公子開局便輸了一萬兩。

倒珠的小夥子卻用更加不善的眼光瞧著江縱,言外有意:“公子數得如此快。”

江縱不以為意,嗑著瓜子蹺起腿:“誰都跟你似的,站個臺都沒本事賺錢。”

“……”小夥子被懟了個半死。

簡老闆覺得對面那美人兒有趣極了,輸了一萬兩,那雙鳳眸裡的張揚嘲諷勁兒卻跟贏了似的得意高興。

樂連把貸來的籌碼抱在懷裡,回來一看,江縱真是厲害,一眼沒照顧到就賠進去一萬兩,他還以為敗家的江大少爺這些日子轉了性,想必又是一廂情願。

他按著江縱肩頭,俯身看了一眼賭局,江縱也索性貼近了些,支著頭在樂連耳邊道:“那個叫孟五的出千,我輸了也不稀奇吧。”

樂連偏頭問江縱:“那還跟他們賭甚麼,你又不會玩。”

江縱笑笑:“我就是不把錢花出去難受。你陪我玩會兒,這是斛珠局,點數跟盤裡珍珠差得少的算贏,我數珠子倒是能數明白,但骰子不是要幾點就能來幾點,這我也沒法子嘛。”

樂連眼瞼微抬,詫異道:“你能數清楚?”

“能啊。”

他前世每年當堂查賬,所有分號的掌櫃站在堂下等他檢驗,手下所有商號的賬本他過目便能算清,一筆都不曾疏漏過,江縱自有一套演算法,數幾顆珠子實在是大材小用。

江縱漫不經心地磕著瓜子:“不過沒甚麼用,快把銀子押上,玩完咱們吃飯去了。”

江縱就是奔著輸給簡來十萬兩去的,一把押上剩下九千兩籌碼,抬頭抿唇笑道:“簡老闆,我這趟出門兒真沒帶多少銀子,您別嫌我寒磣,咱再賭一局,我帶我小弟弟趕晚場吃酒去了。”

簡老闆打量了樂連一眼,起初瞧著這略顯冷峻的少年跟那美人兒jiāo頭接耳頗為親密,一說是位小弟弟,簡老闆釋然,微笑著點了點頭:“小賭怡情,jiāo個朋友罷了。”

樂連被這稱呼輕輕搔了搔心頭,江縱隨口就能說出幾個親暱的稱呼來叫他,他臉上冷淡,心裡卻受用的很。

抱著一斛珍珠的小夥子忿忿瞥了江縱一眼,嘩啦一聲,碎珠噼啪墜落,落在盤中叮噹清響,蹦出玉盤,在桌上蜿蜒滾落。

兩人手中骰盅搖響,江縱瞄了一眼玉盤,懶洋洋跟樂連道:“桌上滾了一百二十七個,落在袋裡的有四十八個,盤裡應該剩十個。”

樂連雙手壓著賭桌,默默看著江縱手中的骰盅,啪嗒一落,雙方都鬆了手,珍珠落定,竟與江縱說的一個不差,十顆珠子散亂地落在盤裡。

站在簡老闆身後的孟五忽然後撤兩步,捂著心口猛咳嗽,連忙要了張帕子按住了嘴,灌了杯茶水方才和緩了些。

簡老闆回頭看了一眼孟五:“你怎麼了?”

孟五低喘著氣,搖了搖頭,抬眼遊移不定,目光在江縱和樂連之間來回打量。

樂連臉色發白,不動聲色地扶了一把桌面。

江縱拿了杯茶水給樂連喂到唇邊:“怎麼了這是,我輸我自己的錢,不訛你啊。”

骰盅一開,對面簡老闆手裡“一二二二三”剛好十點。

賭桌前圍滿了看熱鬧地賭客,還從未見過斛珠局裡有人能搖出一點不差的點數,頓時歡呼沸騰,jiāo頭接耳議論著這千金賭局的難度,一見簡老闆仍舊氣定神閒,大家風範盡顯,令人欽佩。

江縱自知比不過,訕笑一聲,剛想把銀子推過去,樂連卻把手輕搭在江縱肩頭,瞥了一眼江縱手邊的點數,在江縱耳邊風輕雲淡說了句話,江縱頓時毛骨悚然。

“縱哥,你贏了。”

江縱磕磕巴巴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骰子。

五枚骰子整齊排列成三行,第一排兩個骰子“二三”,第二排一個骰子“三”,第三排兩個骰子“一一”。

再望玉盤內珍珠,分散零落,最左挨擠地落著五顆珍珠,兩個在前,三個在後,盤中心三顆珍珠挨擠著,最右則有兩顆珍珠分散落於一角,與江縱的骰子點數一一對應。

賭坊之中頃刻沸騰掌聲雷動,連簡老闆都不得不拍了拍手,讚歎地望著江縱,喝彩道:“jīng彩!”

江縱倒在樂連身上,只見出氣兒不見進氣兒,離猝死不遠了。

“今日忌賭錢,宜行善。”江縱嘴裡喃喃嘮叨。

樂連替江縱把贏來的八萬兩籌碼攏過來,輕鬆道:“縱哥好手氣,先前便說了,縱哥今後會賺大錢。”

火上澆油。

江縱哪敢再要這八萬兩,順了順氣,待到眾人散去,親自上了二樓,尋簡老闆。

簡老闆並未把這些小錢放在眼裡,能與江縱玩上一局,能陶冶情操,十分養眼,那八萬兩隻當請美人作陪的賞錢了。

他正在內室品茶,卻聽小廝稟報了一聲:“老爺,剛剛那位公子求見。”

簡來微挑眉,饒有興致道:“請他進來。”

江縱走進內室,寒暄了兩句,坐在茶桌邊,把八萬兩銀票放在桌上,輕推到簡老闆面前,淡然笑道:“簡老闆,剛剛不過是跟您老開個玩笑,您果真如傳言中一般風度翩翩,胸懷寬闊,是晚輩在您面前班門弄斧了。”

雖說江縱確實弄不明白今日手氣為何那麼壯,若是被簡老闆誤會成故意出千算計可就虧大發了,只好在這兒模稜兩可地客氣一聲,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簡老闆從不斤斤計較,見江縱如此客氣,對這年輕人好感更盛。

江縱順著話頭道:“不瞞您說,我從瑾州江家來金水做蜂蜜生意,手裡積壓著數千斤蜂蜜不好出手,才到賭坊裡找樂子消愁,哪想撞見您了呢,我年輕氣盛,遇賭常愛爭個輸贏,真是沉不住氣,唉。”

簡老闆笑了笑:“公子客氣了,簡某也不是輸不起的人。金水蜂蜜有天下第一蜜之稱,我順道路過此地,本想購些蜂蜜賣到西亭,既然與江公子有緣,不如就談談這樁生意。”

江縱一拍桌面:“承蒙您不棄,我那蜜確實不錯,不然也不敢上門自薦來啊。”他順勢把八萬兩銀票推還給簡來,“這銀票您收起來,晚輩也是一時衝動爭qiáng好勝罷了,一不小心就落了您面子,您原諒我,也是給晚輩今後提個醒兒,今後辦事兒再不這麼魯莽了。”

簡來的性格本就不拘小節,談話間對江縱的印象節節攀升,大度道:“你若執意如此,那我便收了。明日我派個夥計去瞧瞧你的貨,若是質量上乘價錢合適,咱們好好談。”

江縱慡朗一笑:“謝簡爺賞臉,先以茶代酒敬您,您何時有空,我請您嚐嚐金水這邊的竹蓀鵝,那是一絕啊。”

簡來最喜歡年輕人說話坦dàng慡快,端起茶杯與江縱碰了碰。

樂連靠在門邊微微側目聽著裡面談話,從縫隙裡望著江縱與財大氣粗的富商談笑風生遊刃有餘,幾句話就把蜂蜜的銷路給打點清楚,羨慕之餘便襯出自己差qiáng人意,縱哥似乎是深藏不露的經商高手,自己無論如何是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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