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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4章 劫道

2022-02-20 作者:麟潛

“對。”江縱摸了摸樂連後腰,把他隨身帶的那把刀拿出來,擱在他手上,連連囑咐,“拿好了,你就坐在這兒,招子放亮點。”

樂連困惑地看著他。

馬車行上山路,一路上兩個時辰過去平安無事,江縱鬆緩了些,靠在車壁上打盹,樂連勒停了馬歇息,叫醒江縱下來透透氣。

“已經進了金水地界,離金水山不遠了,等會要徒步上山,歇一會吧。”樂連望了望前面時平時陡的山路,再看看江大少爺嫌這嫌那鬧著腰痠背痛的模樣,輕嘆了口氣。

兩人拿蘑菇醬抹了饅頭片吃,坐在車邊歇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江縱問起樂連做完蜂蜜特供以後的打算。

樂連想了想,搖搖頭。

江縱又挖了一勺蘑菇醬抹在饅頭裡夾著咬了一口,詫異道:“你別騙我,我又不搶你生意。”

前世樂連的腦子簡直好使透了,賺錢的法子一個接著一個,從北方一回來就打得江縱措手不及,拆東牆補西牆地接他的招。

樂連有些愧疚:“縱哥,我確實不知道該做甚麼。”

江縱一拍腦門,對了,前世樂連去北方摸爬滾打十來年才磨礪出一身經商本事回來,這輩子沒那經歷,那不還是個小廢物嗎。

江縱叼著饅頭片愣住了,怎麼著,這輩子是等我教他呢?

他一抬眼,樂連滿眼希冀地看著他。

“……”江縱哼了一聲,看在這蘑菇醬味道不錯的份上稍稍指點他一二,“我問你,饅頭多少錢一個啊。”

樂連認真道:“一文。”

江縱問:“為甚麼呀。”

樂連認真回答:“因為市面上的小販都賣一文,我若價高了沒人買,價低了又會被同行排擠。”

“還不傻。”江縱又問,“那夾著蘑菇醬的饅頭多少錢啊?”

樂連想了想:“算成本和手工的話賣三文。”

江縱哼笑:“為甚麼?”

樂連皺了皺眉:“因為沒人賣過,我隨意定的……”

“對。”江縱一拍他肩膀,“就是這個道理,不管甚麼東西,你只要壟斷它,價錢隨你定。林家跑了,這蜂蜜特供現在瑾州還沒人做,金水山蜂蜜又是整個南安質量最優的,你回去把養蜂房包下來,宮裡有需求就往宮裡送,宮裡沒需求就往富貴人家、吃得起的人家送,最後剩下的渣滓pào制蜜餞,打些小糕點,賣給平民。”

樂連驚訝地看著江縱,眼神陡然變成仰視。

“你教給我了,不怕我搶你的財路嗎。”樂連垂著眼瞼,輕聲問他。

江縱翹起嘴角,“你就是想做也沒本錢,我替你出本錢,今後每年給我三成分紅……啊老天爺,我重說,每年給江橫三成分紅,他是掌櫃,都是他賺的。回去你和他籤契紙。”

樂連點了點頭,微微彎著眼睛看他:“謝謝縱哥。”

江縱懶洋洋靠在車前:“多學著點,小崽子,今後還指望著你幫我開財路呢。”

他忽然想到一個好法子。

與其一門心思培養前途未卜的江橫,還不如一起培養這個註定會成事的小對家,看這小崽子對自己沒甚麼敵意,甚至還莫名依賴,若是把他給養大了,肯一門心思替自己賺錢,自己就能躺著數錢了,天天敗家,玩小男孩。

他正想著,突然一道冷風灌進脖頸,緊接著只見樂連猛撲過來,江縱眼前一黑,被樂連撞到一邊,再睜眼,眼前已圍了十二三個蒙面大漢,樂連冷冷與對方對峙,手中提著一把血紅紋路的刀。

江縱的臉都皺到一塊兒,狠狠抽自己一耳光:“又他媽來了。”喘了口氣問迎面那幫人,“大哥是劫財還是劫色?誰僱你們來的?我出雙倍的銀子你們殺回去行嗎。”

這幫人藏頭露尾,匪幫打扮,人人手提砍刀,像是奔著取人頭來的。

領頭的跟身邊人悄聲說了兩句話,那人點了點頭,立刻領著後邊的人殺了過來,樂連把江縱拉到自己身後:“縱哥快走遠些。”

江縱扯起樂連就跑,迎著風回頭罵他:“一挑十你以為你是江湖大俠啊,快他媽跑。”

那幫匪徒卻從後邊圍了過來,突然衝上幾人纏住樂連,領頭那人一把抓住江縱,扯到了自己身邊,扣著脖頸,指著樂連道:“再負隅頑抗就把這姓江的一刀剁了。”

“縱哥。”樂連頓時住了手,怔怔看著落在領頭手裡的江縱。

領頭那土匪側目的一剎那,露出了右邊額頭上直到耳側的一道疤,江縱驀然驚醒,他還記得這個人,記得這句話。

——

前世,樂連從北方回來兩年後,在瑾州的生意也大多穩定下來,與江縱合作的一批貨,剛好經過金水地界,兩人不放心,特意去查驗數目。

不料卻遇上了匪幫,江縱躲在貨物後邊,從縫隙裡看著樂連拿著一把血色紋路的刀,砍翻一個又一個,滿地碎屍鮮血。

他第一次見樂連大開殺戒的模樣,他平時常掛著一副冷淡神情,江縱偶爾出言挑釁,他也不以為意,只是不願搭理罷了,卻不料狠起來也是佛擋殺佛的一位閻王。

江縱躲在貨物中間不敢出聲兒,卻突然被一把拎了出去,他只看到那人右邊額頭上直到耳側有道疤,鐵鉗似的手緊緊扣著他的脖頸,刀尖對著江縱的咽喉,朝樂連喊了一聲住手:“再負隅頑抗就把這姓江的一刀剁了。”

江縱以為樂連不會在意自己死活,他卻停了手,單手拎著血淋淋的刀冷冷看著他。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很久,樂連都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動手。

匪幫想要銀子,不過是綁了人打算朝江家要錢罷了,知道樂家不會出錢保樂連,所以並不把樂連當成值錢的肉票,也不願與這種亡命徒糾纏。

江縱知道銀子是身外之物,命才是最重要的,本想先答應給銀子,把命保住了再說,卻聽對面冷冷的一句:

“江縱,求我救你。”樂連漠然道。

江縱緊咬著牙,都這時候了還不忘讓自己低頭,樂連真是個絕世王八蛋,遇上他純粹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你也是趁火打劫,你該死!樂連,我真是上輩子殺了人才遇上你,你遲早倒大黴!”江縱不肯求他,氣得簡直要發狂,扭著身子掙扎,被領頭土匪抬腿一膝頂在腹上,一口淤血順著江縱嘴角滲出來。

一向嬌氣的江大少爺哪受得住這個,眼看樂連要拋下自己跑路,只好難堪道:“求你,樂連,救我。別走。”

樂連停住腳步,突然回身,手中的刀便斬了一人的頭,朝著挾持江縱的匪頭衝過來。

江縱眼前天旋地轉,忽然被接進懷裡,樂連單手攬著他,為他擋著飛濺的鮮血。不知道打了多久,神智迷失間,似有一隻大手在自己腹上撫摸,替他按揉著鈍痛的傷處。

醒來時已經躺在樂連臥房裡,樂連早不知道哪兒去了。

江縱爬起來,飢腸轆轆便想找點吃的,翻了一圈也只找到櫃裡妥善安放的一個傘盒,憋著氣對著門嚷嚷了半天,把樂連十八輩祖宗都挖出來問候了一遍。

——

回想起從前那事兒,江縱總覺得自己吃了虧,被樂連作弄了一把,今後在他面前也難抬頭。

看來樂連這一世沒有去北方,從前經歷的事情就順次提前了。

江縱被縛著雙手,脖頸也被扣著,根本動不了,樂連提著刀的手越攥越緊骨節發白,看著抓住江縱那匪頭的眼神變得極其怨毒。

小孩子的仇恨來得更加單純直率,江縱能看出樂連像只虛張聲勢的小狗,明明爪牙都還稚嫩著沒長齊,卻叫得尖銳兇猛,不肯示弱。

卻又猶豫著從哪個方向下刀才能不傷江縱。

江縱沒敢再掙扎,上輩子被匪頭那一膝蓋頂得他印象深刻,好言好語勸慰:“大哥,他就一小孩兒,甚麼都不懂,您放過他,您不是要銀子嗎,您讓他給我家裡送個信,您拿錢還不行麼。”

江縱邊說邊四處張望,被按住了腦袋不準亂動。

匪頭聽罷,沒再跟樂連一般見識。他這一趟來要江縱的命,不過讓江大少爺死前為自己帶點橫財來也不錯。

領頭的一揮手,帶人收手。

突然,江縱猛的地一掙,頓時脫開束縛,反身一腳直攻匪頭下三路,匪頭猝不及防,被狠狠一腳踹在襠下,江縱這一腳用了十足十的狠勁兒,匪頭當即倒地,捂著襠痛得死去活來。

“操你媽的,這一腳算還你,下輩子再讓老子碰見剁了你個狗雜碎!”趁著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江縱拉起樂連就跑,指著前邊匆忙道,“看見前面那棵樹了沒,砍斷它,快快快!”

“嗯。”樂連單手握刀,扶著江縱,帶他掠過一棵碗口粗的矮樹,手起刀落,攔腰斬斷,那樹橫倒下來,轟然巨響。

後邊的匪幫已追了上來,指著江縱怒罵道:“你往哪兒跑!”

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嗡鳴,幾個土匪忽然指著倒下的矮樹驚叫:“蜂子!毒蜂子!”

矮樹上掛了一個巨大蜂窩,倒下的一瞬間砸得稀碎,頓時成千上萬的毒蜂一擁而出,席捲天空,嗡鳴恐怖刺耳。

江縱雙手被綁著,拉著樂連一隻手已經是極限,鋪天蓋地的毒蜂漸漸壓了過來,樂連褪下外袍裹住江縱,拉著他往金水山裡跑。

他略微一怔,沒想過樂連會捨命護著他。

和前世相差無幾,他終究又被樂連救了一次。

江縱被蒙著頭拉著亂跑,樂連護著江縱鑽進密林,隱約還能聽見不遠處那幾個土匪被毒蜂蟄咬的慘叫聲,毒蜂窮追不捨,樂連怕江縱體力不支,改雙手扶著他。

上輩子早知林家少爺在金水山遭遇毒蜂喪命,江縱怎能不早做準備,把雙手往樂連刀上一蹭,刮開繩索,摸出貼身衣袋的驅蟲粉順風拋灑出去,拉著樂連往水邊跑,追逐的毒蜂越來越少,漸漸地,身後沒了駭人的嗡鳴聲。

天已黑了,兩人跑進一處山dòng,江縱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樂連扶著手臂,緩緩走到江縱身邊,臉色發青。

江縱看了他一眼,眉頭皺緊了,起來翻開他的手,看見手臂上腫起來的一處蟄傷。

金水山的毒蜂毒性極qiáng,被蟄了若不及時上藥是斷然救不回來的,若不是江縱身上有藥,他也不敢妄自捅蜂窩,比起被毒蜂蟄死,還不如被一刀砍死來得痛快。

“就這一處?”江縱慌忙問他。

樂連小聲道:“後背還有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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