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縱拿著書信,看了半天,還挺納悶,提筆又寫了一行字,把紙遞迴簾後。
趁著裡面人伸手來拿書信,江縱俯身一把抓住他手腕,飛快貼到唇邊親了一口,然後掀開了簾子。
樂連盤膝坐在簾後,冷淡的表情變得驚恐,再轉而成了怒意,手腕被江縱抓著,還親了一口,他用力抽回手,狠狠從衣裳上蹭了蹭。
明慄公子受了驚嚇,匆匆跑出了雅間。頓時室內安靜,雅間裡就剩下江縱和樂連。
江縱揚著唇角,居高臨下看著樂連,蹲在他身邊,指尖捲起他的一縷髮絲,輕聲調笑:“我知不知羞你比我清楚啊,小官人。”
那筆跡他很熟悉,前世與樂連做生意時,據條上都是這樣凌厲gān練的筆跡。
“點心好吃嗎?”江縱托腮問他,指尖夾著自己剛寫的書信,紙上飄逸的字跡在樂連眼前晃來晃去。
樂連緊緊皺著眉,猛地起身,抓住江縱,拎起自己的刀,帶著江縱跳出窗戶,冷冷拉著江縱的手腕,直到進了一個無人的小巷才放開手。
江縱還沒開口,樂連反倒冷聲指責:“那裡很髒。”
前世的樂連就是這麼不解風情,固執又死板,江縱無所謂地靠在牆壁上,歪頭道:“小子,還管起我來了。我問你,你翻窗進jì院,就是為了找我?”
樂連忽然愣住,他只是路上看見江縱,莫名就跟了過來,隔著窗看他與小倌親暱,就是覺得渾身都難受。
江縱低頭在他耳邊輕笑道:“我們成年男人得洩火,不然對身體不好。這樣,你跟我做兩回,我就不去楓葉居了,怎麼樣?”
他忽然就想到把前世的對家壓在chuáng上gān一場。
因為這個冷麵小古板有點令人心動,看著他又厭煩又無助地躺在自己身下呻吟,那畫面著實刺激。
不出所料,樂連露出一副噁心透了的驚詫神情,望著江縱,嘴唇顫了半晌沒說出話來,轉身就走。
江縱覺得有趣,跟上去逗他:“我會好好待你的。”
樂連頭也不回,冷冷拋下一個字:“滾。”
正常人對chuáng第之事在外都難以啟齒,不知江縱怎麼就能大言不慚直言不諱,這麼輕浮的話也敢當面說出來,他不覺得沒臉嗎?
江縱眯著眼睛看他走遠,背影既可憐又好笑,自己的臉早在上輩子就丟完了,還差調戲個小崽子嘛。
前世對家太冷峻兇悍,江縱是不敢下嘴,若從前樂連也這麼純情,嘴上說著滾其實還是忍不住往身邊靠,江縱肯定會操到他下不來chuáng,再也不敢跟自己擺冷臉。
兩人相背而行,樂連回了自己的窄院,江縱無所事事閒溜達,去縱橫當鋪看了看。
這些日子江橫在當鋪這邊張羅著收拾,眼看當鋪歸置整齊,江橫正踮著腳拿著一個小jī毛撣子給古董架子掃灰,眉頭擰在一起,怏怏不樂。
江縱覺得不大對勁。
照說他今日敗了不少銀子,應該遇上好事啊。
“操!”他忽然從懷裡把裝鐲子的小木盒拿出來翻看,心裡一涼。
好傢伙,盒邊嵌了一排晴水碧小蛋面,那鐲子是次貨,這些小蛋面玲瓏剔透,溫潤清澈,那孫掌櫃不懂識玉,居然是真品。
再細看這小盒子,這他媽不是huáng花梨木嗎。
少說也值五千兩銀子。
“操操操操倒了血黴了!”江縱燙手往外扔,“快,快扔出去。”
不料盒子剛離手,木材店的丘掌櫃剛好經過,見江少爺扔了東西過來,以為是想給自己,順手一接,掂了掂,臉色忽然變得凝重,仔細打量了幾眼,哎喲一聲:“喲!縱爺!哪來的好東西?想出手啊?七千兩您看如何?”
江縱愣在地上。
丘掌櫃怕他反悔,趕緊吩咐身邊的小廝:“快,快去取銀票,正好旁邊就有個錢莊。”
“您拿好!”丘掌櫃開了張據條,連著銀票一塊塞進江縱手裡,喜滋滋地帶著木盒走了。
見江縱站在外邊,江橫才鬆了口氣,把一張帛書遞給江縱,哭喪著臉道:“都怪二叔瞎攬生意,你看這蜂蜜特供還是落到咱們家頭上了,二叔叫你打理這個活計,他就是欺負我們沒爹,做不了主!”
江縱疲憊地坐在地上,他猜想也是,是該倒黴了。
若想包下金水山養蜂房,不能只包幾戶,必須把整個山頭的養蜂房都給包下來,沒有十萬兩根本沒商量,金水山養蜂房年產蜂蜜上萬斤,可皇宮要得再多也不過五千斤,就算特供價錢高利潤厚,卻也難抵得上剩下的五千斤蜂蜜積壓在手裡賠的錢。
江橫一見他手裡的銀票,高興了些:“銀子哪來的?”
江縱扯著頭髮慘道:“你哥拿命換的。”
江橫gān笑:“啊你賣藝去了?”
江縱:“你滾開。”
照這麼看,若撿便宜買了個寶貝盒子算一次,跟蜂蜜特供抵消了,那剛剛丘掌櫃花錢買走盒子,讓江縱倒賺五千兩,還差一次血光之災才能抵消。
“真是造孽。”江縱燙手似的把銀票扔給江橫,匆忙回當鋪躲著,就怕遇見甚麼飛來橫禍。
這輩子本來他真不想計較這麼多,對二叔私底下玩的yīn招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二叔是鐵了心想給自己添堵,前日是聯絡匪幫通風報信,現在是私自接下宮中生意推給江縱,想想前世二叔三叔做的那些不是人gān的事,江縱心裡煩,對二叔的容忍限度也一再變低。
這時,有個侍衛打扮的青年拿了支竹簫進來典當。
江橫客氣迎上去:“大哥,我們還沒開張呢。”
江縱坐在椅上悶頭喝茶,偶然抬頭看了一眼那侍衛青年手裡的竹簫,似乎是新竹子砍的,工藝很粗糙,這種東西扔地上都沒人撿,這麼寒磣還好意思送來典當。
他眼前忽然一亮,叫住那侍衛:“小哥留步,我看你手中竹簫靈氣bī人,實乃絕世佳品,五千兩當給我吧,不收息錢!江橫,拿銀子,快,再晚就不趕趟了。”
他這麼一說,那侍衛小哥也有點懵,愣愣地把竹簫jiāo給江橫:“那,謝過掌櫃了。”
江縱鬆了口氣,他趕緊把賺了的這燙手的五千兩送出去,應該能抵消血光之災了。
——
江縱投出去的五千兩果真抵消了一次黴運,上邊下了命令,說體恤江家獨擔蜂蜜特供恐怕難以勝任,特命樂家承擔一半,兩家共同準備,在期限內jiāo齊貨物即可。
說是合辦,兩家共同承接,可金水山的養蜂房就蓋在那兒,兩家不過是派幾個人去山裡監工,待一個來月罷了。
這種費力不討好的苦活累活,江家二叔全推給了江縱,樂家自然就推給了不受寵的樂連。
瑾州的幾位老祖宗留下了規矩,若誰家承接了皇家特供的生意,定要籌辦酒宴,慶賀自家獲聖眷殊榮。
三日後,樂家和江家共同籌辦酒宴,希望此次生意能圓滿順利。
兩家在迎chūn樓擺了幾十桌,迎chūn酒樓上下三層全坐滿了,雅間裡還請了不少大小官員,二叔和三叔忙著招呼各位賓客,樂家的幾位老爺也沒閒著。
樂老爺子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坐在堂中,小輩們挨個給老爺子磕頭,說幾句吉祥話,老爺子點了頭,便能領個金餜子蹦蹦跳跳跑開。
江縱從後廚拿了幾片晶瑩剔透的燻火腿,擱在嘴裡,見樂連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裡,便走了過去,格外熟絡地把胳膊搭在樂連肩上,最後一片燻火腿塞進了樂連嘴裡。
“香吧?”指尖碰到樂連的嘴唇,江縱抽回手舔了舔指尖,笑問他,“你怎麼不去坐?站這兒gān嘛呢。”
樂連像看蒼蠅似的看著他,無奈搖頭,只好把嘴裡入口即化的薄片嚥了下去,薰香四溢。
他皺眉看著江縱這不檢點的行為,嘆了口氣。
江縱順著樂連的目光看去,有位跟自己年齡相仿的青年在丫鬟簇擁下走進迎chūn樓。
樂家大少爺儀表堂堂風度翩翩,舉止優雅得體,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夫人的目光,夫人們紛紛議論著,想把家裡適齡的女兒嫁給樂家大少爺的不在少數。
樂連靜靜佇立著,從角落裡望著萬眾矚目的大哥,他習慣了從角落裡看著樂合,在樂家,光芒總是屬於樂合,而他是yīn溝里人人喊打的老鼠,卑微到塵埃裡。
“啊,這不你大哥嗎。”江縱邊舔指尖邊漫不經心道,“人模狗樣的,嗨,要不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呢,他算個甚麼歪瓜裂棗,你比他qiáng多了,真的。”
比起樂連,江縱更不喜歡他大哥樂合,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屁大點事唧唧歪歪,自己沒本事還善妒忌猜疑,前世跟他合作一次能氣得江縱摔盆砸碗,折壽十年。
樂連皺了皺眉。
還從來沒人這麼說過,江縱也是獨一份了。
樂合上了樓,路過江縱和樂連站的角落,看了樂連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條渾身爛泥的喪家犬,傲慢又輕蔑。
他不耐煩地催促樂連:“你怎麼在這,還不去後廚催他們上菜。”
自從樂連跟自己動了刀子,他與樂連已算是撕破臉了,現在樂連搬出去獨住,他就當沒這個弟弟。其實以往他也沒正眼看過樂連,把他當條狗使喚。
樂連面無表情,還沒開口,江縱先不樂意了,鬆開摟著樂連肩膀的手,抱臂靠牆揚起下頦蔑視道:“喲,你算甚麼東西,人家也是樂家少爺,憑甚麼就讓你呼來喝去,想催甚麼自己去,慣得你毛病,吃屎去吧你。”
樂連抿了抿唇,看著江縱那肆意妄為的跋扈神情,忍不住揚起嘴角。
樂合驀然停住腳步,被江縱一通連笑帶罵地嘲了一頓,吸了口氣壓住火兒,低聲威脅:“江縱,這裡這麼多賓客,我警告你收斂些,我們宴罷算賬。”
江縱才不吃這一套,挑眉道:“怎麼,堂堂樂家大少還能gān出滅口的勾當來?你最好別,我知道你有一批貨卡在京城,我有得是法子讓你血本無歸。”
“你!”樂合咬牙切齒,一把抓住江縱的手腕,骨頭吭吭直響。
江縱手腕吃痛,微微皺眉,卻死活不肯示弱,上輩子就沒人敢讓江縱示弱,現在更不可能。
兩人忽然被分開,樂連把江縱拉到身後,拿刀鞘撥開樂合的手,淡淡道:“大哥,你下手重了。”
“吃裡扒外的小畜生。”樂合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走了。
江縱揉了揉手腕,壞笑著往樂連身上貼:“我說,你可真疼我。”他趁機扶著樂連的頭,歪頭在他水豆腐似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閃身到別處帶著江橫去敬酒了。
留下樂連自己,難堪又懊惱地抹自己臉蛋上的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