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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4章 護短

2022-02-20 作者:麟潛

江縱拿著丫鬟買來的切糕在街上溜達。

重生以後還沒仔細瞭解過瑾州坊市店鋪,上輩子這個歲數還在跟一幫狐朋狗友賭錢喝酒呢。

丫鬟骨朵兒嬌滴滴地摟著江縱的手臂,蜜桃似的胸脯擠在江縱胳膊上,甜膩道:“少爺,今日我們去哪兒逛逛呀?給您買切糕的時候瞧見林家玉鋪重新開了張,敲鑼打鼓熱鬧得很呢。”

江縱笑了,拿摺扇在骨朵兒的胸脯上戳了戳:“好個林家,有錢開張,沒錢還債,走著,去瞧瞧。”

骨朵兒樂呵呵地摟著江縱的胳膊跟上去,還不忘小聲跟江縱告狀:“花瓣兒和花芽兒一大早就被二叔叫走了,肯定是她們倆想去巴結二叔,少爺你可別再疼她們了!”

二叔沒能買下縱橫當鋪,裡外還賠了一萬多兩銀子,想必是不會善罷甘休,江縱並不在意,從袖裡摸出一小貫錢,隨手塞進骨朵兒的胸衣裡,哼笑道:“嬌憨的丫頭,爺就疼你。”

羞得那小丫頭紅著臉鬆開挽著江縱的手,跑到後面跟著。

江縱捻開摺扇,揚長而去。

卻見前邊一個破舊巷口裡走出來個面熟的少年,樂連整了整衣裳,似乎也往林家玉鋪方向去了。

江縱納悶地往巷口裡瞧了一眼,這小巷子盡頭只有幾戶窄院,不像樂連這種富家少爺住的地方,也不知道這小子在搞甚麼詭計。

前世這時候,樂連早就乘船去北方了,好幾年不曾回來,現在他不去北方了,江縱反倒沒法估計這人能翻出甚麼làng花來。

反正前世這個樂連是個棘手的大麻煩,江縱花了吐血的心思才扳倒他,實在沒怎麼討到好處。

這輩子得穩當點,最好不跟這小子翻臉,不然就趁著他還沒甚麼作為,趁早掐滅這個小孩。

在林家玉鋪前站定,鋪面前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堵滿了看熱鬧的人,夥計一瞧見江縱,連忙搬了個椅子來請他坐下,陪笑道:“縱爺,今日我們玉鋪開張,忙不過來,疏忽了還請您多擔待。”

說罷也就不管這債主了。

江縱懶得跟這群不長眼的計較,兀自倒了杯茶,看著夥計們把一塊塊斑駁的石頭端出來,小心翼翼地擺在門前的長桌上。

心裡便明瞭:“我當是甚麼新鮮東西,原來是賭石。”

手邊的椅子上走來一人坐下,江縱賞眼一瞥,好巧不巧,樂連坐在手邊了。

江縱好攀談,支著頭跟樂連搭話:“樂連?怎麼,也對翡翠感興趣?”

其實他也有所耳聞,樂連在樂家不怎麼受重視,手裡恐怕也沒多少閒錢能揮霍,賭石這東西就是富貴險中求,一刀窮一刀富,一刀穿麻布,不僅考眼力,得在這一堆顏色各異的石頭裡挑能切出上品翡翠的原石,還得有本錢有運氣,缺一不可。

上輩子江縱揮霍無度,在賭石上吃過大虧,卻也真走過幾次狗屎運,開出過chūn帶彩,賭對過帝王綠,發過幾次橫財,卻也遠抵不上他買廢料下的本錢,敗家子一個。

江縱嘖嘖嘆了口氣,跟樂連感慨道:“若是能先知道這石頭裡有沒有綠,也不至於花那麼多冤枉錢了,我是不打算再沾賭了。”

樂連淡淡應道:“小賭怡情,適可而止便是。”

他這話說得很合宜,淡淡一句話,既應和了江縱的話頭,也給了在場幾位躍躍欲試的掌櫃們面子,若是江縱等會變卦打算賭兩把,也能就著這句話下了臺階,免得打臉。

江縱一下子警惕起來。

前世的樂連說話很厲害,三言兩語間總是顧及著所有人,雖然相貌冷峻不好相與,卻決不是出言不遜嘴快無腦的蠢人,不然也不會在各大商會里都吃得開。

果然,這小孩從小就懂拿捏分寸,怪不得短短十年就成了自己的大敵,當初真是大意了。

樂連本想給江縱一個臺階下,卻不知為何江縱瞧自己的眼神都變得疏遠了,心裡有點涼,不知道自己說錯了甚麼。

夥計們把昨夜運來的原石分批鋪開在長桌上,底下墊著紅布,明碼標價,每塊大小不一的石頭分別標了價,從二十兩到上萬兩不等。

瑾州還沒人做過賭石生意,百姓們對這東西挺好奇,卻沒幾個人肯花冤枉錢買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頭,少數幾個懂行的掌櫃也紛紛瞧著別家,等著別人先切幾個趟趟水。

江縱餘光瞥見夥計正從麻袋裡往外掏的原石,忽然眼睛一亮。

那顏色形狀,可不就是他當年開出綠的那塊嗎。

當年迷戀賭石,好成色的翡翠原石出手之前,江縱可是個個都盤玩過好幾個月的,決計認不錯。

江縱忽然來了興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地上的石頭,當年在林家玉鋪買過的賭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切出好翠的自然印象深刻,切出垃圾的也自然刻骨銘心,江縱一眼望過去就認出了好幾個。

上輩子若是提前知道石頭裡有沒有綠,也不必花那些冤枉錢了。

“操,我現在知道了啊!”江縱在心裡樂開了花,趕緊掏袖裡的銀票,晚了財就讓人家發了。

忽然心裡一涼,壞了,銀票全放在江橫那兒了,自己這隻有幾十兩散銀子。

“骨朵兒,快去,把江橫給我找來。”

骨朵兒見大少爺著急,應了一聲趕緊去了。

樂連奇怪地看著江縱,江縱心裡美得很,回頭一笑:“小娃娃,你老是看我做甚麼。”

一雙鳳眼神采奕奕,眼角微翹,細看帶著一絲慵懶媚態,鼻樑筆直挺拔,薄唇瑩潤,半解的衣領微微擋住一半修長的脖頸,弧線延伸進衣裳中。

這人真是不害臊,不過是虛長年紀恃美揚威,居然能對一個男人說出“親一口”的下流話。

樂連看了一會兒,偏開頭掩飾自己的難堪。

賭石切玉是有說法的,簡單來講,一刀下去,碧綠,通透,沒裂紋,那是好東西;色暗淡,不透,裂紋多,是垃圾;若是淡淡的紫色,稱紫羅蘭,紫綠相間叫chūn帶彩,那便是不可多得的好貨了。

江縱曾切出過三塊極品翡翠,其中有個刀口滿堂翠色,通透惹眼,那是帝王綠,萬里挑一。

銀壽樓的孫掌櫃按捺不住,把玩了幾塊之後,打算切一塊試試水,於是挑了個標價一百兩的,石頭大約有手炭爐大小。

林家玉鋪規矩如此,明碼標價,概不還價,從前林家是大宅子,派頭大,現在都虧空破落了,竟還不改從前那囂張的德行。

樂連目不轉睛地看著孫掌櫃手裡那塊石頭,摸了摸下巴沉思。

江縱瞥了一眼那石頭,噗地笑了。

“孫掌櫃,來這兒賭石頭你不如買塊切糕,穩賺不賠。”江縱拿摺扇敲著掌心,調侃胖墩墩的孫掌櫃。

孫掌櫃騎虎難下,被江縱一笑更是心裡沒底,嘴硬道:“賭個運氣,也不是甚麼大錢。”

江縱眯起鳳眼,調笑地望向林老闆:“當然,畢竟林家的信譽還在,不會拿切不出貨的石頭來誆騙大家的。”

林老闆皺了皺眉,知道這位債主是故意砸自己場子,清了清嗓子澄清:“林某保證這批貨是正宗的蒲甘原石,沒動過任何手腳,富貴在天,全憑諸位眼力了。”

當場切石,林家玉鋪有一位神乎其技的解玉師傅,手起刀落,不掉一點渣。銳利的玉刀切過石頭,露出一點翠色。

“有綠!”孫掌櫃嘴角已掛上七分釋然的笑意,搓著手等待著這塊石頭給自己帶份大財。

周圍看熱鬧的也都紛紛屏息凝神,跟著別人著急,心裡催促著快點切快點切。

石頭一分為二,綠雖綠,也算通透,切口卻爬滿了裂紋。

孫掌櫃笑容漸漸消失。

裂紋最是玉中敗筆,不論成色多極品,裂紋多了便成了垃圾,打首飾一碰就碎,最多車幾顆珠子出來,遠不值一百兩,血虧。

江縱笑得直拍桌子:“帝王裂啊,這是被雷劈了吧!”

樂連倒了杯茶,看了他一眼。

他一貫如此,飛揚跋扈,行事囂張,那含著三分輕蔑的笑意在他那張漂亮的臉頰上那麼生動,像美人眼下的淚痣,檀珠上的金星兒,蠟梅心裡的明huáng,少一點便是缺憾。

樂連用力按了按太陽xué,暗暗責怪自己的輕浮。

……

周圍看熱鬧的也發出一聲可惜的慨嘆,有的幸災樂禍開始議論紛紛,幾位躍躍欲試的客人也有點猶豫。

玉鋪的林老闆趕緊圓場,故作沉穩道;“諸位眼見為實,咱家料子絕不是沒綠,林家從不做坑蒙拐騙的生意,這料子都是正經貨,能不能出綠,有沒有裂,全在您運氣眼力呢。”

樂連淡淡道:“孫掌櫃眼力已不不錯了,一眼就挑中了出綠的料子,裂紋是天意,眼力再好也無能為力,總不會次次是裂紋。”

這話既給了孫掌櫃顏面,又能順著林老闆的話,煽動其餘人繼續賭,樂連沒甚麼本錢打水漂,得謹慎行事,讓這些老闆們多試試水總沒壞處。

江縱瞥他一眼,頃刻就讀懂了樂連的意圖,更警惕了兩分,看來這小東西還企圖從自己嘴裡搶肉吃。得好好防著,別叫他鑽了空子。

一百兩銀子頃刻間打了水漂,孫掌櫃心裡不好受,臉上也無光,頓時掏出一張銀票,開始挑下一塊。

江縱跟樂連小聲道:“瞧見沒,這就是賭徒心理,輸了就想翻盤,到最後傾家dàng產,要不得。”

樂連本不喜議論他人是非,卻接了江縱的話,輕聲道:“縱爺眼力好,不妨也試試。”

這狡猾的小崽子,還想拖我替他蹚水試深淺。江縱嘴角一勾,試,當然得試,不過不是現在。

瑾州賭石生意未盛,大多數人都不怎麼懂行,若是能多開出幾塊廢料,玉鋪的料子自然會積壓無人肯買,到時候再壓價收購,狠狠賺上一筆。

這時候,丫鬟骨朵兒帶著江橫擠開人群,悄悄走到江縱身邊。

江縱沒正眼看他:“快,把銀子給我。”

“我們才約好的不要敗家,你又忘了!”江橫見他又在摻合賭錢,氣不打一處來,一生氣,忽然捂住了手臂,吃痛抿住嘴,額角滲出幾滴細汗。

江縱懷疑打量他,伸手把江橫的衣袖挽起來,沒想到左邊整個小臂青紫不堪,腫得粗了一圈,顯然是被打的。

“哪個不長眼的打的?”江縱立刻火了,狠狠瞪著江橫質問。

江橫小聲解釋:“我去林家宅子要債,他們不給,說沒錢還不上,我不肯走,門房就拿棍子過來趕人……明明就有錢的!岸邊回來了那麼多林家的漕船,都是空的,一看就是從外地把貨賣完了,偏不還錢,想賴我們的賬……”

他越說越委屈,一想到自己去忙著要債,這個大哥卻在這兒賭錢看熱鬧,越想越難過,眼淚在眼眶裡轉來轉去。

江縱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小書呆子哭包還有點兒腦筋。

江橫抹了把鼻子:“你快跟我回家……想賭錢打水漂,門都沒有……”

“唉別哭,別在外邊丟人。”江縱從骨朵兒手裡抽了個手帕給江橫擦了擦臉,要骨朵趕緊去買個熟jī蛋剝了殼,按在江橫手臂的淤青上揉,咬牙冷笑道,“我看林家是想在太歲頭上動土啊,甭哭,放心,哥給你報仇。”

樂連眼神裡的溫和漸漸褪去,呆呆望著江縱給江橫擦眼淚,揉手臂上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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