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於白緞,眾人的印象也是一波三折。最先,他們認為白緞是個沉默高冷的青年,隨後卻又覺得他太過敏感脆弱,如今再看——還哪裡有甚麼柔軟纖細?那持劍的姿態、出劍的速度與一往無前的氣魄,分明是一個殺神!
雖說人性複雜,但複雜到這個份兒上,也真是沒誰了。
不由自主地,眾人將同情的目光紛紛投向楚堯,頗想要向他詢問一下,有一個jīng分的戀人到底是怎樣一種感覺。
一臉茫然的楚堯:“……???”
先是來了一出生死離別的“瓊瑤戲”,徹底壓制住了眾人對於“妖shòu”的輕視,隨後又拿出了高深jīng妙、令人震撼的符篆陣法供眾人鑽研完善,再加上那寒光凜冽的劍招時時鞭策,在這一週的準備期內,沒有一個人有心情偷懶多閒,全都拿出了十足十的jīng力,為接下來的任務傾力備戰一週後,符篆與陣法終於被諸位大師順利完善,並進行了小規模的實驗。實驗的結果頗為喜人、甚至是嚇人,眾人終於明白白緞的師長為何沒有將其教授給白緞,畢竟,這種他們前所未見的殺陣實在太過危險,一旦流傳出去,絕對會引起天大的麻煩。
在圓慧僧人與青松道長的主持下,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發下了毒誓,表明絕不會將訊息外洩,不過白緞對此卻並不怎麼在意——因為他知道,這樣兇悍至極的符篆陣法同樣需要消耗極大的靈氣量才能操控,而在這個靈氣匱乏的世界,也只有他自己能夠勉qiáng做到。
全副武裝地帶上最趁手的法器,又仔細對自己的徒弟們叮囑一番,八人——乎爾曼也成功躋身其中——終於來到了京郊的軍事基地,將要乘坐專機,前往東海配合軍隊誅殺妖shòu。
白緞身負長劍,並沒有再穿著普通的衣物,反而用靈氣在周身凝成了一件廣袖長袍,雖然外表看起來輕薄,卻相當於為自己披了件厚重的鎧甲,勉qiáng能夠抵擋一些來自於大妖的傷害。
楚堯並沒有資格進入軍事基地為白緞送行,只能在戒嚴區之前停了下來。
揉了揉白緞的頭,楚堯的語氣溫柔而堅定:“別怕,你會平安回來的。”
“……嗯。”白緞回了他一個勉qiáng的微笑,忍了忍,終究還是展開雙臂投進楚堯懷裡,死死將他抱住。
楚堯回抱著白緞,輕撫著他的脊背安撫他的情緒,直到旁邊負責護送的軍人們有些不耐煩地出聲催促,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我會回來的。”白緞輕聲qiáng調,也不知是在回應楚堯還是在說服自己。
楚堯吻了吻自己明明不安到了極點卻仍舊qiáng作鎮定的小戀人,心中軟成一團。
離別的時間總是過得太快,白緞終於還是挪動腳步,一步三回頭地離去,楚堯目送著他登上吉普車,又望著吉普車隊消失在道路盡頭,這才轉身回車內,啟動了車子。
——不必擔心,不必恐懼,無論何時,我都會在一旁守護著你的。
第六十二章大戰(一)
很快,白緞連同諸位大師便登上了飛往東海海軍基地的飛機,大師們三三兩兩坐在飛機中間,低聲jiāo談著,而兩頭與艙門位置則是護送他們的軍人,手持武器、時刻戒備。
青松道長坐在白緞身邊,試圖與他閒聊幾句,緩解一下這位年輕人的緊張感,只可惜白緞卻心不在焉,並沒有甚麼談話的興致。片刻後,青松道長不得不識趣兒得閉口不言,放任白緞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白緞是緊張的,非常緊張,他不斷在腦海中模擬著接下來遭遇大妖后將要做甚麼,但越想越覺得自己勝算太低,更是心慌意亂。
片刻後,他也覺得自己不能繼續這麼下去了,gān脆抽出背後負著的古劍,將靈力凝於指尖,仔細擦拭了起來,試圖將靈力附著於古劍劍鋒之上,使它更加堅固、銳利。
這一行為,也是在模仿鵠霄真君。鵠霄真君一旦遇到甚麼難以抉擇的事情,就喜歡拿出本命劍來擦拭一番,而這一行為模式,白緞記得相當深刻,下意識便照搬了過來。
所幸,擦拭古劍的行為似乎的確有一些效果,讓白緞稍稍平靜了下來——不過,更大的可能性是由於白緞給自己找了件事情做,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感受到自己“新”主人內心深處焦躁不安又決然肅殺的心境,嗜血好鬥的古劍也隨之微微顫動,寒意乍起,似是迫不及待要大戰一場。
機艙內的氣溫驟然降低了幾度,引得諸位大師紛紛向這柄害人無數、滿是煞意的古劍看去,頗為不喜地皺了皺眉,卻並沒有人多說甚麼。
而其餘軍人則默默抖了抖身子,在戰鬥中磨練出來的危機感令他們寒毛直豎、全身緊繃,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說實話,白緞與楚堯在分別時的那場“情感流露”,讓見慣了生離死別、鐵血堅韌的戰士們頗有些看不上眼。雖然並未表露出來,但是他們卻並不認為這樣兒女情長的“大師”能夠真得派上甚麼用場。
只不過命令就是命令,他們半點都不能違抗。
然而,如今白緞沉默得拭劍動作,明明普通至極,卻竟讓能夠令他們產生毛骨悚然之感,轉瞬間便扭轉了戰士們對於白緞的輕視。
——能夠被國家政府信賴的大師果然非同一般,就算性格軟綿了些,也絕對不容小覷。
軍用飛機的速度比民航飛機要快上很多,經過一個來小時的航行,飛機便成功得在基地降落。
立刻,早已等候多時的軍方負責人迎了上來,與護送諸人的隊伍jiāo接一番後便馬上開始向眾位大師介紹此次同行的軍隊代號、武器配置、行動規劃等細節,並讓他們與小隊的領隊見了見面,相互磨合一下。
不過這些與白緞都沒有甚麼關係,眼見圓慧僧人、青松道長和軍方諸人聊得差不多了,他立刻插進話來:“那附近有沒有甚麼島嶼,適合佈置陣法?”
軍方負責人愣了一下,望著白緞遲疑片刻:“那附近的確有幾座無人居住的島嶼,至於適不適合佈置陣法……甚麼樣的島嶼才算是適合?”
軍人們對於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都不曾接觸過,也並不怎麼相信,但既然政府將諸位大師請過來,那必然有其意義所在,他們這些做小兵的,只要聽從命令、積極配合就足夠了。
白緞並不知道甚麼樣的島嶼適合佈置陣法,所幸諸位大師也知道他是個半吊子,立刻,劉大師便替他解了圍,向軍方負責人詳細描述了一番。
他們的運氣不錯,在軍方包圍網邊緣處竟正正巧巧有這麼一座島嶼。諸位大師都鬆了口氣,露出了幾分笑意。青松道長摸了摸鬍鬚:“既然這樣,就先將我們送去那座島嶼,待我們佈下陣法,再行尋找那妖shòu!”
計劃已定,軍方負責人立刻派了載人直升機與護衛機,將剛剛到達基地的眾人送去了目標島嶼,大師們在島上一連忙活了整個下午,這才終於將陣法佈置妥當。
接下來,眾人又回到基地休整一晚、睡了個好覺,養足jīng神後,終於開始了行動。
艦隊與機群相互保護,駛向妖shòu頻繁出沒的海域,偵察機飛在最前方,而白緞等人則乘坐著武裝直升機跟在最後。
大海茫茫,若想要尋到那隻妖shòu其實並不容易——倘若它畏懼於軍隊,隱藏起來,就更難以尋到了。軍方負責人對此頗為憂心,但白緞卻半點都沒有放在心上。一來,那隻修為高深的大妖絕不會將他們視為威脅,更不會因為畏懼而躲避,二來,則是由於白緞在這裡。
身處一群凡人之中,通身靈力的白緞就像是一塊混在豬肉裡的唐僧肉,香飄十里,令人垂涎欲滴。
那大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大約根本沒有攝入過任何靈氣,這才被bī入魔,如今白緞卻主動將自己送上門來,它哪裡願意放棄?——哪怕白緞體內所蘊含的靈力,與它而言還不夠塞牙縫的。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眾人便聽到一聲妖shòu的厲鳴,同時響起的還有軍隊開火的轟炸聲。
諸位大師連忙朝窗外望去,隱隱綽綽得在波làng間看到一個蛇身六足、身負四翼的身影:“……竟然當真是妖shòu……那妖shòu,是肥璭吧?見之大旱的那個?”
而白緞則望著那最近一段時間內時時出現在他夢中巨shòu,表情凝重。他也曾僥倖地想過,也許是他多心,此妖shòu非彼“妖shòu”,那追逐他的大妖並未與他掉到同一個世界來——但現在,這一絲幻想終究破滅。
肥璭大妖的目的極其明確,僅僅只是白緞,並不耐煩與圍著它的軍隊纏鬥。只是艦隊與機群糾纏不休,令它極為心煩,再加上最頂尖的熱武器也的確不容小覷,竟然當真在肥璭堅硬的鱗片上留下了好幾道傷口,冒出了蘊含魔氣的藍紫色血液。
這些傷口並不致命,卻也頗為疼痛,再加上被“小蟲子”挑釁,使得肥璭極為惱火,終究還是轉移了目標,長尾一甩,直接凌空拍在了一艘軍艦的艦身之上。
那艘軍艦的質量不錯,並沒有被肥璭一尾巴拍成兩截,只是艦身劇烈扭曲變形、冒出了火光和濃煙,再也無法繼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