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願意。”楚堯迎著白緞委屈不解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為甚麼?”白緞滿臉惶惑。
“因為我知道,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甚麼。”楚堯撫了撫白緞的眼眶,感受著指腹重那一抹溼潤,語氣無奈,“你在害怕,你害怕自己勝不過那隻妖shòu,反倒被對方殺死,所以你想要在此之前將自己完全獻給我,達成身為戀人的最後一步,完成自己的願望,即使……死了,也能不留遺憾。”
被說中了心事,白緞的瞳眸猛地一縮,下意識搖頭反駁:“不是……”
“是。”楚堯打斷他的話,揉了揉白緞的腦袋,“沒有一個人比我更加了解你,你在想甚麼,我一眼就能明白,你騙不了我。”
白緞垂下眼眸,不再無謂地遮掩,終於預設了楚堯的話語。
“我喜歡你,小緞,非常喜歡。”楚堯終於將渾身冰冷的戀人攬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使他重新變得溫暖,“所以,我不願意委屈你,更不願意讓我們的第一次,發生在這樣的前提之下。我們的第一次絕不是為了生離死別,而應當是純粹的幸福、愉悅,一旦回想起來,便止不住的想要微笑——這才是我真正希望的。”
“但是,如果……”白緞小聲反駁。
“沒有如果。”楚堯吻了吻他的耳垂,語氣斬釘截鐵,“臧大師為你相過面不是嗎?你一生大富大貴,順遂無憂,善始善終,怎麼可能會倒在這裡?你會順利殺掉那隻妖shòu,平安歸來的。”
楚堯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支鎮定劑,緩緩融入了白緞的血脈之中。他本能地想要相信對方的話語,理智卻又不斷告訴著他相反的結論。
——他是一隻靈shòu,不是人,人類的相面結果,也能用在他身上嗎?
但此時此刻,白緞卻並不想反駁楚堯的話。
就當他……相信好了。
為了楚堯,白緞怎麼也要拼一把力,努力……活著回來。
“……嗯,我知道了。”白緞蹭著楚堯,輕輕點了點頭。
“乖。”楚堯滿意地笑了起來,咬著白緞的耳朵,嗓音低啞,“等到結束這件事,我一定會滿足你的願望,讓你像是小說裡描寫的那樣——三天下不來chuáng。”
白緞:“……”
——他是不是在無意中作了個死?
——等等,你誤會了,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
第六十一章準備與離別
雖然好不容易被楚堯哄睡,但白緞睡得卻並不安穩。在睡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古仙dòng府,身後被巨大的妖shòu追逐著,驚恐萬狀又滿心不捨。
……他到底在不捨誰呢?是鵠霄真君,還是……楚堯?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孔在白緞的夢中jiāo織,讓他的腦中一片混亂。
就這樣在夢裡奔波了半宿,白緞終於一腳踩空,驚醒了過來,只覺得背後又涼又溼,出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仍舊還是黑漆漆一片,chuáng頭的夜光時鐘顯示現在才凌晨三點左右,但白緞卻已然沒有了任何睡意。
靈shòu本來便不怎麼需要睡眠,白緞總是在晚上睡覺,一來是因為懶,二來也是由於習慣性模仿親近的人的行為模式。
窩在楚堯懷裡,白緞胡思亂想了片刻,無論如何無法繼續安心入睡,終於小心翼翼地鑽出被窩、下了chuáng。
——他並不知道,似乎在熟睡的楚堯也隨之睜開眼睛,望著他的背影又是無奈又是心疼,卻並未開口將他喚回chuáng上。
開了一盞昏huáng的壁燈,白緞坐在桌子邊沉吟片刻,抓過紙筆寫寫畫畫了起來。
他並不怎麼聰明,記憶力也不qiáng,經常學了前面就忘了後面,惹得楚堯格外抓狂。只是,在死亡臨近的qiáng壓下,人、或者shòu總能爆發出自己最大的潛力,哪怕是白緞這樣不學無術的傢伙,在絞盡腦汁之下,竟然也想出了兩三種殺傷力極qiáng的陣法符篆——都是他曾經看鵠霄真君使用過的。
努力挖掘著自己的記憶,白緞將陣法與符篆的圖樣在紙張上描繪出來,只可惜,他並沒有真正學習過這些東西,只能畫出一個大概,形似而神不似,仍舊需要完善諸多細節才能成功使用。
這樣進一步的完善,以白緞的能力顯然無法做到,但沒有關係,正所謂“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白緞不行,但目前京城內卻匯聚了來自五湖四海、諸多領域的大師們,他們卻不一定做不到。
於是,當天色剛剛發亮時,白緞便直接給趙鈺打了個電話,將這位可憐的大師從暖和的被窩裡叫了起來。
哪怕趙鈺如何溫和,遇到這樣的“騷擾”電話也不由得會帶出幾分起chuáng氣,所幸他頭腦還算清醒,聽到白緞的要求後立刻振作jīng神,開始為白緞聯絡對陣法與符篆有研究的諸位大師。
一小時後,白緞與幾位大師再次於四合院內見面,當然,還要加上不請自來的楚堯。
看到白緞與楚堯站在一起,幾位大師下意識就覺得眼疼,但當白緞將自己忙活了一早晨畫出的圖紙拿出來後,眾人的注意力頓時便被吸引住了。
雖然白緞繪圖的手法極為青澀,甚至還有好幾處明顯的謬誤,但凡是對其有研究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這圖樣並不一般,甚至隱隱蘊含著甚麼捉摸不透的韻律,令他們不由自主深陷其中,又本能得惶恐不安。
“白小友,這是……?”劉大師抓著那張繪著陣法的紙張死不撒手,語氣格外驚詫。
“這些都是我從……師父那裡偷學來的。”此時此刻,白緞也顧不得遮掩自己的無知,誠實地將來龍去脈和盤托出,“師父不曾教導我這些,說為時過早,所以我也只是在師父使用時偷偷看了幾眼,所以只能畫出個大概。”
“這種師門隱秘,白小友就這樣jiāo到我們手中?難道不怕師父責怪?”青松道長摸了摸鬍鬚,微微蹙眉。
“事急從權,我聯絡不上師父,也顧不得這麼多了。”白緞搖了搖頭,“我相信,師父會理解我的。”
諸位大師面面相覷片刻,一面有些愧疚於偷窺了他人師門的秘籍,一面卻又為其中那遠超他們認知的手法激動不已。
“既然白小友這麼說,我們也不再多言。”青松道長點了點頭,“雖然我們無法保證一定會將這些符篆陣法成功完善,但我們必定盡力而為!”
“那就多謝諸位大師了。”白緞深施一禮,稍稍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一週,整個四合院進入了戒嚴狀態,參與完善陣法符篆的大師全都搬了進來,當然,還要加上白緞與楚堯。
白緞對於陣法符篆十竅通了九竅,根本幫不上甚麼忙,而他也相當有自知之明地完全甩開手去,以免摻乎進來給別人添亂。反倒是楚堯對此興致勃勃,提出了不少有用、甚至是關鍵性的建議,時時令大師們茅塞頓開,連連誇讚他頭腦靈活、思維敏捷。
至於白緞,他則從楚堯那裡借回了先前被自己嫌棄的那把秦代古劍,充當自己此行的武器——畢竟,噬靈貂的肉身並不qiáng悍,完全沒法與那大妖硬碰硬,想要克敵制勝,必須要藉助外物,而這把滿是煞氣的古劍,則是白緞所能尋到的最好的武器了。
鵠霄真君雖然博採眾長,但本質上卻仍舊是一名劍修,每日必然會在演武場上練劍數個時辰,風雨無阻,而白緞時時待在他身邊,也將這些劍招記了個大差不差,更不用說鵠霄真君最先、甚至是唯一教給白緞的,便是qiáng身健體的基礎劍訣。
白緞並不喜歡練劍,生性柔軟的他相當反感這些銳利冷冽、傷人性命的兵器,哪怕孺慕著鵠霄真君,也沒有讓他對劍產生甚麼愛屋及烏之感。
所以,小時候的白緞對於練劍能逃就逃,鵠霄真君清閒的時候還能督促他幾分,但一旦忙起來,也就只能隨他去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白緞更是相當慡快地將練劍完全丟到一邊,再也沒有碰過,只是此時此刻重新撿起來,除了劍招生澀一些外,竟然還頗為有模有樣。
——這大約便是“童子功”的效果。
拿起長劍的白緞越發與鵠霄真君一模一樣,眼神銳利、動作gān練、殺意凜然,完全褪去了柔軟單純的感覺,令人不敢靠近分毫,下意識選擇了敬而遠之。
正所謂“劍氣從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洲”。
在鑽研符篆陣法的閒暇之餘,諸位大師經常圍觀一下院內凝神練劍的白緞,紛紛咋舌驚歎,深深拜服於劍招的變幻莫測之下。
——哪怕這在修真界不過是劍修入門的基礎劍訣,但在在這個熱武器橫行、古武沒落的世界,卻珍貴無比、jīng妙絕倫,無人能出其右。
能夠教導弟子如此高絕的劍法與除煞手段,再加上尚未完善、卻已然隱隱顯露出風雷湧動之勢的符篆陣法,白緞神秘的師門在眾人眼中,也越發高不可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