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楚堯的問題,白緞咬了咬嘴唇,整隻貂又是糾結又是猶豫。
噬靈貂生性膽小平和,白緞不喜歡殺人,討厭黏膩刺眼的血液與噁心的血腥味,也不願看到生命消逝前垂死掙扎的可悲模樣,但倘若問出這句話的人是鵠霄真君,白緞卻不會有半點遲疑,因為他心甘情願成為鵠霄真君手中的劍,願意為他解決一切的麻煩,哪怕是殺人、哪怕手染無辜者的血腥也在所不惜——畢竟,為了鵠霄真君,他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願意付出。
而如果將這個物件換成是楚堯……
白緞滿臉掙扎,看在楚堯眼中,卻似是想要拒絕卻又不知該如何拒絕。雖然這個問題只是自己壞心眼的隨口一問,想要逗弄一下白緞,但楚堯的心中卻仍舊不免有些微微的失望,失望自己在白緞心中也許並沒有多麼重要。
輕笑著聳了聳肩,楚堯輕佻地勾了勾白緞的下巴:“好啦,逗你玩呢。想要害我的人,哪裡用得著你動手?我自己就全部解決gān淨了。”
楚堯的語氣輕鬆,但白緞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失落,不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壞了,竟然讓楚堯這麼不開心。
更何況……在仔細思考了一下後,白緞發現,自己其實也並不太排斥為了楚堯而殺人。
抬手握住楚堯挑著自己下巴的手指,白緞表情認真:“雖然殺人是不對的,幫你殺人的話,也可以。”頓了頓,他又連忙加上一句,似乎生怕楚堯提出太過分的要求,“但是,不能太多哦!一兩個、兩三個……嗯,少一點的話,沒問題!”
剛剛還有些失望,如今卻只剩下無奈與哭笑不得的楚堯:“……”
身在廚房,聽到兩人聊天內容的李媽:“……”
——自家小少爺到底都教了小緞甚麼啊?簡直夭壽吆!
——如此中二病的談話,你們這是在為下部小說、或者電視劇做準備嗎?!
第四十一章住房風波
無論是白緞還是楚堯,都沒有將趙澤兵與男孩之間的恩怨放在心上。在確定白緞一點都不需要“安慰”後,楚堯放任他繼續玩他的遊戲,而自己則走到了一邊,給仍舊等在工地上望穿秋水的趙澤兵打了個電話。
在電話中,楚堯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昨日白緞跟隨煞氣尋找施術者的結果——如果白緞此時此刻聽到的話,一定會非常奇怪,楚堯為何會知道得如此詳細——隨後,他又提到了今早出門時遇到的男孩。
由於格外不滿趙澤兵將白緞牽扯進這段仇怨之中,楚堯的語氣相當不客氣,他代替白緞義正言辭地表示不會再接手趙澤兵的委託,而這一次出手相幫,一來是不明真相,二來也是憐憫那些被無辜連累受傷甚至致死的工人們。
接到了楚堯的這一通電話,對於剛剛解決小區問題、本以為已經雨過天晴的趙澤兵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的父輩便是做房地產起家的,對於買通小混混黑社會之流驅趕釘子戶這種事,不知道做過多少,早已經習以為常,卻不料此次竟然當真碰上了一顆“硬釘子”,惹來了彌天大禍。
趙澤兵對男孩的大放厥詞並不在意,卻相當忌憚幫助男孩佈下煞陣的“叔叔”,哪怕這位“叔叔”因為害死了人而心存愧疚,不再繼續出手,但他帶走的男孩對於趙澤兵而言仍舊像是一顆隨時隨地都會落下的達摩克斯之劍,攪得趙澤兵惶恐不安。
只可惜,無論趙澤兵如何苦苦哀求、指天發誓自己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這樣的虧心事,但楚堯的態度卻依然堅決——他不在乎男孩臨走前的威脅,但這卻並不意味著他願意自找麻煩。更何況,這件事還牽扯到白緞,楚堯實在不願意這隻時不時掉鏈子的蠢貂兒無意間招惹上一個時刻在暗中窺伺的敵人。
在說完自己要說的話後,楚堯直接掛了電話,而趙澤兵則木木呆呆地站在工地上,於夏末秋初的涼風中瑟瑟發抖、冷汗滿背。
要說接到這通電話、又被楚堯這般見死不救的qiáng硬拒絕後,趙澤兵不怨不恨,那是決計不可能的。人都是這樣,都喜歡以自我為中心考慮問題,倘若一旦被人威脅到利益,無論是對方的過錯還是自己的過錯,都會產生怨恨與憤怒的情緒。
然而,趙澤兵卻甚麼都不能做,也甚麼都不敢做。
倘若白緞只是個初出茅廬、一文不名的小子,那麼趙澤兵絕對會使勁手段、威bī利誘著籠絡對方為自己服務,甚至扼殺他的成長,但他所遇到的白緞,不僅為周家擋了災、被周家奉為上賓,身後還站著那個深不可測的楚堯,讓趙澤兵根本不敢產生半點不利於對方的想法。
雖然楚堯已經安分了很久,沒有再鬧出甚麼大陣仗,但趙澤兵卻仍舊記得對方將整個滬市攪得風雲突變、暗流湧動的日子。他相信,多年的安逸絕不會磨平楚堯的爪子,反而會讓他越發得心狠手辣、不可捉摸。
所以,哪怕心中再如何憤恨,趙澤兵也不敢與楚堯和白緞撕破臉,反而要越發捧著敬著,希望能夠扭轉自己在兩人心中糟糕的形象,希望與他們能夠記得自己的好,願意在自己再次遭難後施以援手。
從男孩的話語中看,他的“叔叔”暫時應當不會再對他不利了,而等到男孩學會了他“叔叔”的詭譎手段,少不得也要再過上幾年的時間,趙澤兵完全可以早做準備,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猝不及防、毫無還手的餘地。
在工地中凝神細思了整整一天,趙澤兵終於從最初的焦躁不安中緩過來,恢復了自己成竹在胸、沉穩有度的房地產大亨形象,而第二天,他便將感謝白緞出手相助的“厚禮”送了過去。
趙澤兵送給白緞的,是一套盛世豪庭小區內位置最好、價格最高的房子,當楚堯拿到這一份“厚禮”時,不由得冷笑了一聲,暗贊這趙澤兵當真是好算計。
按照滬市臨近市中心的地價,這樣一套房子,沒有數千萬是拿不下來的,但倘若盛世豪庭小區沒有熬過這一次劫難、依舊賣不出去,那麼這套房子也不過是一紙空文,沒有任何價值。
況且,這還不是全部。
趙澤兵知道白緞在滬市沒有自己的住所,一直蝸居於楚堯家中,就算他與楚堯關係再好,住在別人家總不如住在自己家來得舒適自在、也不可能住上一輩子,而此時他送上一間地理位置優越、社群功能完善的住房,無異於解了白緞的燃眉之急。
一旦白緞接受了這套房子,搬出了楚堯家,那麼他和楚堯之間的關係不說冷淡,起碼也不會像是現在這般焦不離孟,而趙澤兵也有機會趁虛而入,繞過楚堯這隻心狠手黑的老狐狸、討好較為單純直白的白緞——畢竟,在自己建設的小區內為自己留一套房子,與白緞做一下鄰居,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哪怕白緞不接受他的示好,拒絕在男孩的另一場報復來臨之時施以援手,那麼與白緞的“鄰里關係”也能夠讓趙澤兵狐假虎威一把,假裝自己有了白緞這尊靠山,令敵人忌憚,甚至,他還能夠用手段將白緞拖下水,使得男孩誤解他們之間的關係,bī得白緞不得不出手相助。
——就算連這點算計也沒有達成目的,最起碼,他還能夠懇求白緞保護自己無辜的妻女,他做了錯事、一人做事一人當,卻不應當將甚麼都不知道的妻子與天真的女兒連累進來。
趙澤兵的層層算計,楚堯一眼便知,甚至還當做是一個玩笑,向白緞講了。
卻不料,他的家養白貂卻根本沒有搞清楚這些彎彎繞繞,黑黝黝的眼眸緊緊盯著楚堯手中的房產證,似乎想到甚麼般魂飛天外。
楚堯動作一頓:“你在想甚麼?”
“搬出去。”白緞誠實地秒答。
楚堯挑了挑眉,周身的氣息頓時冷凝了下來。
楚堯沒有想過白緞會要搬出去。最初,他將白緞撿回來,只是想養一隻寵物打發時間,而寵物,自然要養在自己家裡才好。後來,他被白緞誘惑,終於將白緞當成一個平等的物件,甚至是未來的伴侶——而伴侶,自然也是要和自己住在一起才對嘛!
於是,當楚堯聽到白緞想要搬出去的那一瞬間,他是震驚與不滿的,只覺得自己一顆真心都餵了狗——只有他一個人在這裡為了白緞輾轉反側、浮想聯翩,甚至開始規劃他們未來的生活,而這個小東西……竟然還想著要搬出去住、與他劃清關係?
簡直在開玩笑!
其實,不光是楚堯沒有想過要讓白緞搬出去,在看到唾手可得的房產證之前,就連白緞本人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白緞根本就沒想過要有一套只屬於自己的房子,他自小跟著鵠霄真君長大,早已經習慣了住在別人的“dòng府”之內,直到他化作人形,再次被楚堯帶回家,被對方告知自己可以“暫住”在他家時,這才隱隱約約明白了“暫住”與真正的“家”之間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