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當我正要出門而無意中瞥了一眼自己的腳踏車時,猛然意識到溝口刑警說得有些話難以理解。
春美曾經跟我說過,刑警察看了我的腳踏車。可當時,我以為警方推測御崎藤江的死亡時間是在電車停運的午夜。
然而昨天溝口刑警說,推測的死亡時間在八點到十點之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麼一來,警察又是出於甚麼理由察看了我的腳踏車呢?
不明白的事,還有另外一件,那就是警察為調查灰藤採取的行動。溝口刑警斷言,由於有著不在場證明,灰藤絕不可能是兇手。既然如此,那麼警方還拿著灰藤的照片在宮前由希子發生事故的現場到處偵訊,並就水村緋絽子險遭暗算一案調查了灰藤的不在場證明,這個矛盾又該如何解釋?
來到學校後,我趁上課前的這段時間在走廊上把這些疑問向川合與小薰提了出來,他們也開始陷入沉思。
“真是意外,灰藤竟然有不在場證明!”川合滿臉的失望。
“可警察還在懷疑灰藤,那不就說明他那個不在場證明並不完美嘛?”小薰企圖反駁,但表情完全沒有自信。
“怎麼說呢,從刑警的口氣聽來,不像是這麼回事。”
“刑警還說了甚麼?”川合發問。
“不,其他沒甚麼了。”
“這樣啊。”川合似乎失去了興趣。
我對他們倆產生了一絲內疚,因為我無法把刑警看穿了我與水村緋絽子的事情說出口。要是告訴了他們,那至今還對我愛著宮前由希子深信不疑的兩人一定會氣得烈火中燒吧。
不知不覺我們的對話沒了氣氛,上課鈴又響起,於是三人就此散會。
這天的第三節課是文言文課,由於御崎藤江遭到殺害,一個銀行職員模樣的青年男教師接過了她的教鞭。事實上,我連這個老師的名字也不太記得,是冢本,還是勝本?記不清了。
青年文言文老師正在講解“源氏物語”,可有半數以上的內容我完全無法理解。我不禁反省起最近完全把學習拋到腦後的事來。再這樣下去,明天我的升學考試可就真的危險了。
從高三開始,文言文難多了啊,我心想。像高二第三學期的“方丈記”這種程度對我而言還很簡單,一到了高三,語法我就完全理解不了了——
“方丈記”?
我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念頭。
而在下一瞬間,這個念頭變成了一個清晰的問號。
出現在我腦子裡的,是川合說的那通關於御崎守靈之夜的話,他是在我們一塊兒去KTV包房時候說的。川合是這麼說的:放在她家寫字檯上的那臺打字機,開啟電源就出現了編寫到一半的古文測試卷的畫面,內容是‘方丈記’。
真是蹊蹺,高二學生第三學期就學完了的“方丈記”,為甚麼到現在才來出題?摸底測試用的?不對,師範專業的才會考那個。
她為甚麼出了明明沒必要出的考試題?
不,等等。
並不一定是出題,說不定是把高二第三學期出過的試題重新輸入到打字機裡。
目的何在?
突然,一個念頭在我頭腦裡浮現,使我的心臟禁不住狂跳不止。
但這個想法過於突發奇想,靜下心來考慮一番,發現漏洞百出。
絕不可能,我自我否認,同時試圖把這個近乎愚蠢的想法從腦子裡驅逐出去。
午休時,當我正走在去食堂的過道上時,有人拍了我一下後背。是田徑部的齊藤,他正對我爽朗地笑著。
“要不要見見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傢伙?”齊藤問。
“嗯?你說的是……”
“就是刑警來田徑部活動室的時候,給他們帶路的那個高二學生呀!”
“哦,對”我總算想了起來,點點頭,“那個叫小田的高二學生啊。”
“他今天午休應該會在活動室裡。”
“那我吃完飯過去吧。”
“嗯,我等你。”齊藤舉起一隻手,小碎步跑向食堂。
吃著食堂裡難吃的套餐,我與往常一樣跟川合與小薰聊起了天。說是聊天,其實我只是一味充當著兩人的聽眾。“你怎麼啦?好像情緒很低落嘛。”話說到一半,小薰主動問我。
“不是情緒低落,”我說,“只是有種想法一直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甚麼想法?”吃著咖哩套餐的川合抬起頭問。
我把從“方丈記”產生的突發奇想告訴了他們。兩個人聽了之後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的吧?如果是這樣,就有很多事不能解釋了。”
“我也這麼想。”
“沒有其他根據嗎?”小薰問。
“嗯,沒有。只是我的直覺。”
“你想多啦。”川合沒精打采地說了一句後,噗哧笑出聲來,“若不幸被西原言中的話,那可真是傑作啊。我們之前的那些所作所為都成甚麼了?”
“真是這樣呢。”小薰也笑了。
儘管我也跟著綻開笑容,但心底卻沒覺得很好笑。
走出食堂後,我與兩人告了別,向運動部活動樓走去。來到田徑部活動室,發現齊藤和一個戴眼鏡的小個部員在裡面。他就是小田,齊藤向我介紹道。小田護理著釘鞋,同時向我點頭示意。
“刑警為甚麼想要檢視活動室呢?”我往椅子上坐下,問道。
小田搖搖頭。“這我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說想看看。”
“他們看了哪些地方?”
“很多呢,不像有甚麼目的性。”
“你沒和刑警交流過?”
“呃,就說了幾句。”
“甚麼話?”
“不是甚麼重要的事。就是問御崎老師最近有沒有來過。”
“她來過嗎?”
“這個嘛,我回答了我不知道。”
我看了看齊藤,“御崎來過這兒嗎?”
“偶爾會,”齊藤抖動著交叉的雙腿,回答,“畢竟她是火燭負責人,身邊有備用鑰匙,隨時可以進來。”
我點著頭,把臉轉回小田。“他其他還問甚麼了嗎?”
“還問了甚麼呢……”小田摘下眼鏡,用指尖揉起眼角,不知這麼做是否能喚起記憶。
不料齊藤先開口了,“你不是說,他們曾經讓你開啟過某處的櫃子嘛?”
“哦,對,想起來了。”小田用右拳擊了左掌,“他問過我,有沒有那個。”
“哪個?”
“繃帶,包紮用的那種。”
“啊……”我不由得叫出聲來,“然後呢?”
“我回答他有的。”
“有?!”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在哪兒?”
“那裡。”見到我這麼激動,小田有些害怕,指著身後的櫃子。
我來到周圍散亂放置著很多器械的木櫃旁,用盡力氣開啟門。一個熟悉的四方盒子連同很多護腕和橡皮膏映入我的眼簾,我伸手拿了起來。
“這個從甚麼開始有的?”我對著田徑部的兩人問道。
“很早就有了,從保健室裡順手牽羊拿來的。”齊藤回答,“其實外行人不會包紮,但去保健室太麻煩,遇到只需要一圈圈包上的情況我們就能自己動手了。”
我渾身都提不起勁兒來,可卻無能為力。為甚麼,為甚麼自己如此疏忽?
拿在我手中的盒子,與古谷老師替我包紮的是同一種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