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柚木在飯店裡奔波，想盡快掌握詳細資訊，卻找不到飯店負責人。對方似乎忙著應付媒體。
事故發生後，飯店大廳一片慌亂，不過，接近晚餐時間人潮便漸漸散去。櫃檯處只剩職員在向住宿客人說明。
柚木打電話給在東京的小谷。小谷聽說發生事故，但並未接獲新的訊息。
“滑雪隊員的情況如何？”小谷關切道。
“正在吃飯，沒特別驚慌的樣子。”
“那就好。”
“話說回來，部長，有件事我很在意。”柚木環顧四周，“原本緋田風美要搭那班巴士。”
沉默片刻，小谷低聲問：“真的嗎？”
“剛剛聽高倉教練說的。緋田風美上巴士後，發現忘記拿東西，於是返回飯店，才逃過一劫，實在幸運。”
“你是指，那或許是蓄意製造的事故？為了取緋田的命？”
“還不確定，但不無可能。當然，高倉教練和緋田風美都不曉得恐嚇信的事，所以沒想到這一點。”
電話另一頭的小谷沉吟道：
“你的看法如何？這次的事故和收到的恐嚇信有關嗎？”
柚木把手機貼近耳畔，搖搖頭：
“不清楚，畢竟目前掌握的訊息太少。我祈禱是單純的巧合，但也得儘快下判斷。”
“甚麼意思？”
“我們得決定要不要告訴警方恐嚇信的事。現在隱瞞不報，到真的需要警方協助的時候，搞不好會惹來警方的不悅。”
手機另一端傳來“呼”的嘆氣聲，小谷陷入沉默。“部長？”柚木喚道。
“知道了，我會判斷要不要報警。”
“意思是，我不必特意跟警方說甚麼嗎？”
“沒錯。現階段應該只有轄區交通課出動吧。萬一這場車禍是人為的，道警本部就會有所行動。到時就由公司的高層交涉，在那之前，你不要多嘴。”
“我懂了。若有新進展，我會再聯絡。”
結束通話，柚木前往餐廳。滑雪隊員剛吃完飯，其中也有緋田風美的身影。她穿T恤和運動服，道路因交通事故封閉，只得取消札幌的行程。
“緋田，等一下。”柚木叫住她。“你有時間嗎？”
“我要去教練的房間看練習的錄影帶。”
“不會佔用太多時間。”柚木望向高倉，“十五分鐘就好，可以吧？”
高倉冷淡地點點頭。
柚木與風美面對面坐在角落的桌位。
“聽說你原要搭那班巴士，真是太幸運了。”
風美皺起眉，“我沒辦法覺得高興。有人被捲進事故，我還跟對方聊過。”
“是認識的人？”
“不，上巴士前他向我搭話，說是我的支持者。我和他握手，他很開心，沒想到……”
“這樣啊，實在是……命運弄人。”
柚木本來想說對方或許是代替風美遇劫，最後吞下肚。這話太沒神經。
“支持者真的很不可思議，他們從意想不到的地方觀察著他們欣賞的人。任何事都能掌握，甚麼事都想知道，有時比支援的物件還了解他們自身。這表示你有愈來愈多這樣的支持者。”
風美頗為納悶：“我沒參加過太多比賽，怎會有人那麼支援我？”
“所以我才說，支持者很不可思議。其實，我就是想問你，以前有沒有接觸過這樣的支持者？”
風美低頭尋思，開口道：
“剛比賽完，會有人來攀談、道賀，或是稱讚我。偶爾也會有人要求合照。”
“有沒有特定的支持者？比方，你出場的比賽一定會來加油。”
“除了認識的人嗎？”
“對，純粹是你的支持者。若要說，就像是追星族。”
“這……也不是沒有。”
倒也難怪，柚木心想。所以，新世開發才會挖角風美，派專屬的公關人員給她。
“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和身分嗎？”
“有些知道，不少人會寫信或寄照片給我。”
“那些信你都收著嗎？”
“嗯，放在札幌的家裡。”
柚木點點頭。“這幾天我想看看。你下次何時回札幌？”
風美僵硬的表情益發險惡。“為甚麼連那種東西都得讓你過目？”
“正因是那種東西，才更要檢查。白天也提過，我是你的公關人員。公關人員不僅是你和宣傳媒體之間的橋樑，全面支援你，讓你能專注比賽，也是我的工作之一。要是有狂熱的支持者，我當然必需掌握。”
“沒必要。那是我的支持者，我會……”
“少天真了。”柚木嚴厲地打斷她的話。“不要我三令五申，以往你可能是為自己滑雪，不過今後你得向公司貢獻。你會照顧自己的支持者？要是有那樣的空閒，不如去練習。何況，支持者是雙面刃。他們欣賞你時還好，卻不知何時會化身為敵人。對於支持者，保持一定的距離才是上策。我曉得不少遭跟縱狂糾纏的知名選手。”
見風美不快地撇過臉，柚木苦笑：
“噯，這是極端的例子，但不無可能。你被跟蹤狂騷擾過嗎？”
“沒有。”風美瞪著柚木。
“那就好。只是我強調過，可能性並不是零。萬一演變成那樣的情況，麻煩的是你，還有公司，所以我想防範未然。這是命令，把過往收到的支持者信件交給我。不想讓我看內容，信封也行。”
風美死心似地嘆口氣，“今天沒去成札幌，所以這兩、三天內我會回去。到時再拿好嗎？”
“可以，回去前告訴我一聲。”
風美沒應話，隨即站起。“那我失陪了。”
柚木簡單用完遲了的晚餐，返回今天剛辦理入住手續的房間。沖澡後，他從冰箱取出罐裝啤酒，開啟電視。新聞開始不久，畫面出現“飯店接駁車事故起火”的字幕，他急忙調高音量。
“今日下午四點多，北海道XX市北一飯店的接駁車，在前往車站途中撞上山壁起火燃燒，司機與一名乘客分別受到輕重傷。駕駛接駁巴士的是該飯店員工山根和夫，四十二歲，手臂與腰部受傷，但無生命危險。經駕照等證件確認，乘客為新瀉縣長岡市的公司主管上條伸行，五十四歲。上條伸行頭部重創，陷入昏迷，情況危急。關於事故原因，目前尚未查明。”
主播說到一半，螢幕出現一張大頭照，底下標註“上條伸行”。約莫是駕照上的照片。
看到照片，柚木差點彈起。他見過此人。
之前為了通知收到恐嚇信的事，前往緋田宏昌工作的健身俱樂部時，有個人目不轉睛地看著緋田風美的海報。照片上的人就是當時那名男子。
柚木回想風美的話，重傷的乘客是她的支持者。柚木當時目擊的情景，也證實這一點。
真的是偶然嗎？
第一罐啤酒轉眼喝光，柚木開啟冰箱取出第二罐，裡面還有不同牌子的兩罐啤酒。他心想，即使全部喝完，今晚恐怕也難以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