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清婉的目光微微有幾分迷離,大約是剛剛從昏迷中醒來,還不太清醒的緣故。
李興顯只囑咐了幾句叫孫清婉好好養著,又多關懷了沈宜安幾句,便帶著鄧公公離開了,剩下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終於能鬆了一口氣。
春曉看向沈宜安的目光似乎有幾分不善,剛剛李興顯關心沈宜安,可比關心孫清婉要走心許多。
李興顯走後,孫清婉就從床上撐著起身。
“沈小姐怎麼樣了?”孫清婉的面色還是很蒼白,走到沈宜安床前的時候,差點直接跌在那裡。
沈宜安微微偏頭,孫清婉虛弱道:“叫沈小姐跟著受苦了,本宮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沈宜安只盯著孫清婉看。
一開始,她以為孫清婉是衝著楚念晴去的。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孫清婉的算計的,但是那一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孫清婉一起演了這場戲,縱然差一點搭上了她的性命。
可是孫清婉都敢做的事情,她又有甚麼不敢做的?
楚沉瑜因為楚念晴而死,這個仇恨,她這輩子也沒辦法放下。
可是她沒想到,孫清婉居然做了兩手準備。
眼見著沒辦法把楚念晴拉下水,瞬間就把髒水潑到了文瀟瀟的頭上。
此等心機,連沈宜安也不得不折服。
“娘娘言重了,娘娘不是也差點搭上性命嗎?”沈宜安輕聲道。
她如今身上還是沒有甚麼力氣,光是偏頭和孫清婉說話,就已經很勞累了。
孫清婉微微咬起牙來,面上儘量保持著雲淡風輕的樣子,“本宮也是沒想到,其實今日之事,倒真的不一定是文昭儀做的,她應當沒有這個膽子才是,只是皇上一心袒護皇后,連本宮也沒辦法為沈小姐伸張冤屈,也只能眼見著皇上處置了文昭儀……”
沈宜安微微勾唇,一句話也沒說。
“沈小姐可不要生本宮的氣才好,本宮今日本來還想好好和沈小姐說說話,誰知道會出這麼一檔子事……”
“沈小姐不會往後便不來了吧……”孫清婉抓著沈宜安的手,一臉的緊張。
沈宜安抬眸看她。
一片沉默之下,孫清婉被沈宜安看得有幾分心虛,下意識偏過頭去。
“如果娘娘需要的話……”沈宜安話說到一半,便沒了力氣,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沈宜安在孫清婉這裡恢復了一些力氣以後,便要起身離開。
她進宮也有兩三個時辰了,只怕此刻何意悅和燕嬰都擔心了。
孫清婉也沒有留她。
“娘娘,皇上看著對這沈宜安倒真是挺上心的,沒想到還是皇后更勝一籌。”沈宜安走後,春曉低聲抱怨道。
孫清婉坐在桌邊,微微蹙眉將那一大碗藥盡數灌了下去,“當今皇上和從前風評怯懦無能的二皇子可當真不是一個人了,今日本宮差點搭上去性命,他居然還是有幾分懷疑,還有那個文瀟瀟,今日也不知是中了甚麼邪,哭得那樣撕心裂肺,居然能讓皇上也動容了。”
一想到文瀟瀟只是被禁足,而且還沒有明確的旨意,孫清婉就氣得咬牙。
合著她今日費了這麼大的一番功夫,竟都是白費了。
“文昭儀對娘娘您不敬,被處罰也是應當的,只是那個沈宜安,看著倒也不見得有甚麼好的,皇上怎麼會那樣看重她?”
春曉實在是不理解,莫說是孫清婉了,就算是這皇宮裡隨便挑出兩個宮女來,只怕也比此刻的沈宜安的要美麗一些。
孫清婉眯了眯眼睛,“人不可貌相,本宮從前也沒看出那文瀟瀟,竟然是這樣有心計的一個人啊……”
雖然察覺到文瀟瀟並不像是從前一樣對自己馬首是瞻,反而有了想要反抗的心思,但孫清婉也沒有多少擔憂。
文瀟瀟算是個甚麼東西,論家世輪容貌沒有一樣比得上自己,入宮這麼長時間還沒有侍寢,傳出去那是要被整個天下笑話的!
正當孫清婉和春曉在一起盤算著下一步要怎麼辦的時候,孫昭影身邊的姑姑卻忽然匆匆而來,說孫昭影有事想要和孫清婉說,叫她趕緊過去一趟。
孫昭影雖然還不到四十歲,但是為了彰顯自己太后的身份,如今也在宮中燃著檀香,器具也多用紅木,整個給人一種老態龍鍾的感覺。
孫清婉剛剛進去,便捂著鼻子咳嗽了兩聲,她自幼便不喜歡檀香的味道。
然見到孫昭影以後,她便展開了眉頭,輕笑行禮,“見過太后,太后這兩日身子可好?”
“後宮要是少出點事,哀家身子自然就好了,”孫昭影將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方才抬眼看向孫清婉,“哀家聽說剛剛宮裡出事,文瀟瀟被禁足了?”
孫清婉垂眸,“回太后的話,是呢,臣妾叫了那沈宜安進宮來說話,誰知道她忽然中了毒,有證據顯示是皇后下的,但是文昭儀也碰過那東西,皇上有意偏袒皇后,便將這罪名安在了文昭儀的身上,臣妾也沒有辦法。”
孫清婉這一番話,便將自己的責任推了個乾乾淨淨。
“這麼說,這其中倒是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了?”孫昭影面上神色很不好看。
孫清婉半點也不心虛地抬頭,“太后這話說的,當然和臣妾有關係了,臣妾也中毒了啊。”
二人目光交匯,於空氣中撞出了火星子。
之前孫昭影做主叫孫清婉進宮的時候,一來是覺得孫清婉乃是孫家的嫡女,身份地位都是不錯的,二來也是覺得這姑娘自幼清高孤傲,大約不會和後宮那些婦人一起爭寵,到時候就算是做上了皇后,這後宮的大權,肯定也是牢牢把持在她這個太后的手裡的。
但孫昭影萬萬沒想到,這孫清婉如今還不是皇后,只是個剛入宮沒多久的淑妃,就已經有這樣的心機了。
孫昭影總覺得今日的事情就是和孫清婉有關,或者乾脆就是她做的,偏偏卻拿不出證據來。
“本宮若是當年有你這樣的心機,”孫昭影冷笑,“大約也不會被姚妃那個賤人算計了。”
“瞧太后這話說的,”孫清婉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道,“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姚妃當年再風光又怎麼樣,如今坐在太后之位上的,還不是您嗎?您做了太后,對咱們孫家也有光,入宮之前爹爹就曾和臣妾說過,臣妾和太后乃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幫襯,萬萬不能被別人欺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