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瑜一顆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沈宜安被顛了起來,她死死摟住馬脖子,卻將自己的身子弓起來,只跪在馬背上。
有一個小廝彎弓搭箭,想要將射穿那馬的喉嚨。
一般馬場裡的馬起了性子要傷到要緊的人,他們都是這麼做的。
只是,從前還沒有哪匹馬的性子這麼烈。
“別!”
沈宜安的聲音都是破碎的,卻還是尖叫了一聲。
“不要!別射箭!”
且巧此時,楚沉瑜也趕上前來,趕緊攔住了那小廝。
這馬鬧得這麼兇,弓箭無眼,如果沒有射到馬,反而射到了沈宜安怎麼辦?
這邊情勢緊急,無人發現,在不遠處的一個小木屋裡,有人從小小的視窗望出來,滿眼盡是不甘。
太可惜了,剛剛那一箭要是射了出去,沈宜安此刻怕是已經沒命了。
射中心口,從馬背上跌落,若是再被瘋狂的馬踩上幾腳,任是大羅神仙在世,她也是活不得的。
李高微微抿唇,牽過一匹馬來,“王妃放心,屬下一定能把沈宜安給救回來的!”
“你小心!”楚沉瑜恨不能自己上前,但她一向不擅長馴馬,過去只怕是添麻煩。
李高策馬靠近,但卻被那馬發現,癲狂地更厲害了。
沈宜安死死抱住了馬脖子,右手狠狠掐住左手,指甲深深陷進了肉裡。
李高還沒想出來靠近那馬的好辦法。
但就在這一瞬間,沈宜安忽然喊了一聲,“接住我!”
李高几乎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地靠近,那馬再次跳起的時候,沈宜安就鬆開手,順勢跳了起來,雙腿在馬背上蹬了一下,整個人騰飛而起。
李高踏著馬鐙站起身來,直接撈住了沈宜安。
“沈小姐,無事吧!”
剛剛情況極為兇險,便是李高自己,只怕身處其境,也無法做出沈宜安的選擇,稍有差錯,她只怕渾身的骨頭都要跌碎。
沈宜安已經被救了出來,李高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沈宜安卻忽然擰眉道:“你先下去!”
“啊?”李高沒反應過來。
“下馬!”
沈宜安言簡意賅,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高瞬間從馬上跳了下來,而就在那一瞬間,沈宜安就將他腰間的長刀拔了出來。
“沈小姐不可!”李高見沈宜安提刀策馬過去,瞬間就急了。
這馬當真是匹好馬,若是為了救人殺了也就罷了,但此刻人已經被救出來了,殺了這馬,未免可惜。
再者說,就算是恨透了這馬,她也不該親自過去才是,若是出了事可怎麼好!
楚沉瑜一顆心都高高吊了起來。
可是沈宜安策馬往前,飛快從那馬的身邊掠過,她橫刀過去,唰地一聲。
不遠處的楚沉瑜下意識捂住眼睛尖叫了一聲。
可是那馬卻還未倒地,仍舊在蹦躂著,不過李高微微蹙眉,他彷彿知道沈宜安在做甚麼了。
那馬也不像之前一樣癲狂了。
沈宜安又從另外一邊繞過去,又是橫刀,唰地一聲,貼著馬肚子割了過去。
李高乃是跟隨秦之亥多年的貼身侍衛,他的刀,自然也是那削鐵如泥的寶刀。
沈宜安割斷了兩邊綁馬鞍的帶子,然後用刀尖一挑,直接將那馬鞍挑了下來,扔在地上。
那馬往前跑了兩步,忽然在一棵樹下停下,回頭看沈宜安。
它烏黑透亮的眼睛眨了眨,不停地喘著粗氣,前蹄在地上刨個不停。
李高緩步過去,楚沉瑜也鬆開捂眼睛的手,慢慢過去。
那小廝尚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奇怪為甚麼一瞬間,那馬就安靜了下來。
“小安,你還好嗎?”楚沉瑜的眼眶溼漉漉的,她剛剛,差點被嚇死。
沈宜安微微抿唇,將那馬鞍挑了起來,橫刀劃了過去。
“你摸。”沈宜安對楚沉瑜道。
楚沉瑜雖然疑惑,卻還是依言摸了一下,瞬間縮回手來。
“這……”
“好大的膽子!”楚沉瑜瞬間回過頭來,對程大剛吼道。
她在沈宜安面前,永遠都是溫柔的樣子,但對別人發火時,也能看出昔日公主,和如今王妃的氣派。
程大剛抖了一下,賠笑道:“王妃,您先別動怒,這是怎麼了?”
“你自己來看!”楚沉瑜氣沖沖地拉著程大剛的胳膊,直接把他的手按在那馬鞍上。
程大剛頓時痛呼一聲。
那馬鞍裡頭,盡是密密麻麻的針!
沈宜安體重輕,坐上去的時候還沒有甚麼,但是這馬性子野,又跑又顛的,那針刺破了馬鞍的皮,扎到了馬的肉裡,它自然就吃痛,想要掙扎。
不遠處的馬打了個響鼻,輕輕搖晃了一下尾巴。
“這……”程大剛縮回手來,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這就是你們乾的事!”楚沉瑜厲聲咬牙道,“等我回稟了王爺,你們都得死!”
楚沉瑜絕對不允許有人對沈宜安不利!
程大剛抖了兩下,趕緊叩頭道:“王妃可千萬別動怒,小的一定會好好去查的,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做了這種事情,小的一聽叫他提頭來見!”
就在那一瞬間,沈宜安下意識扭頭往後看去。
小木屋旁邊,彷彿有一塊鵝黃色的衣角匆匆過去,可是等她仔細看的時候,卻又沒有了。
興許剛剛看到的,只是風拂過尚沒有完全綠起來的草葉吧。
只是很奇怪,她剛剛總覺得背後有人在注視著她。
“你最好是能給我一個交待!”楚沉瑜擰眉,厲聲喝道。
“還不趕緊把最近接觸過這匹馬的人都叫過來!”程大剛轉身,一巴掌甩在了那小廝的臉上。
而此時,秦扶桑已經抵達了醉仙樓快半個時辰了,顧傾城才姍姍來遲。
她提前在醉仙樓定好了廂房,又叫了一桌子酒菜,秦扶桑來了沒多久,就開始上菜了,只是顧傾城沒來,他一筷子也沒動,甚至連水都沒有喝一口。
“公子怎麼不吃,是這些飯菜不合公子胃口嗎?”顧傾城一進門,便輕笑一聲。
她眉眼微微彎起,一顰一簇皆帶著魅惑人心的意味。
“是我欠考慮了,公子久居邊關,想必是吃不慣這京城的飯菜,不知公子喜歡甚麼,菜糰子,還是窩窩頭?”
顧傾城故意折辱他的意思表面得如此明顯,秦扶桑卻半點都未動怒。
“我便直接說了吧,”顧傾城淡淡抬眉,“前次在寒食節上,我與公子皆不好拂了皇上的面子,但我和公子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在咸陽長大,從小到大看慣的用慣的東西,都是公子沒有見過的,我便是嫁給了公子,也過不到一起去,不過是兩看兩相厭罷了。”
顧傾城一臉鄙夷地看著他,“我喜歡的是胡王,也想嫁給胡王做平妃,公子最好是不要對我有甚麼非分之想,就算是皇上當著眾人的面定下,我也是不會同意嫁給你的。”
你且死了這條心吧。
顧傾城忍了又忍,才將這句話給嚥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要甚麼,”顧傾城直接丟出來一塊東西,“這是我父親的信物,有了這個,你可以調遣京城禁衛軍八千人,足夠保護你的安全,往後我父親也會稍稍幫襯著你,足夠你在咸陽立足,你該知道見好就收,不然你若當真強行娶了我,我父親故意與你作對,你反而是沒有甚麼好下場。”
那塊銀牌叮叮噹噹落在了秦扶桑面前,彷彿是倒在乞丐碗裡的一碗餿掉的大米。
餓極了的乞丐連餿飯也會吃,而他也的確需要這些東西。
於是他抬頭,輕聲笑道:“好。”
果然是個沒出息的,顧傾城撇了撇嘴。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