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越十八州是之前楚匡義和秦岐達成合作的時候,答應給秦國的交換。
前一段時間,豐越十八州的地圖已經送到了秦國來,這一片土地也已經易主。
但是畢竟楚國統治了這片土地近百年,陡然易主,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接手過來的。
在這種時候,不管是秦國還是楚國,都有不少人盯著這塊地方。
秦扶桑也不例外。
他這些年雖然過得不好,但也在暗中發展了自己的勢力,前段時間,秦岐和秦之亥都想要查出來,但卻並沒有收到甚麼成效。
豐越十八州,秦扶桑勢在必得。
徐福微微彎腰道:“公子放心,已經在安排了,但是公子,您如今身子不太好,真的要親自去嗎?”
“總要找時間去一趟才行,我便是親自求上門了,也不見得有多少競爭力,更何況還不去。”秦扶桑微微垂眸,將自己全部的情緒都隱藏在燭光的影子裡。
豐越十八州,是以豐州和越州為主的十八座城池,前段時間豐州和百葉城大亂,到現在還未完全恢復,而越州和周圍的黃州等六個城池,雖各有其主,但其背後,還有一個主管者,那就是戚世成。
秦扶桑想,他要找時間去見戚世成一面。
“公子,剛剛前頭傳來訊息,說是顧傾城約您明天在東城的醉仙樓裡見面。”
秦扶桑翻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公子,您的身子才剛剛好,本來咳嗽都快好了,可是寒食節您出去了一趟,這夜裡咳嗽又厲害起來,要不,還是回絕了吧。”
過了一會兒,秦扶桑才緩緩翻過那頁書去,“去。”
第二日清晨,楚沉瑜和沈宜安一起上了馬車,往那片草場而去。
秦之亥本是想陪著的,但是因為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況且那塊草場他之前也去過,乃是程家的產業,並無問題,便只叫李高跟著,隨身保護好楚沉瑜。
西北地勢高,秦國這邊的天,看起來都比楚國更澄澈湛藍幾分。
撲鼻而來是帶著草香的清風,叫人心頭暢快。
沈宜安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只覺得有幾分昏昏欲睡。
楚沉瑜掀了簾子往外看,風撲了她滿面,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如今她在秦國的日子,倒比之前在楚國的時候,更自由幾分。
那時候她受寵,並不像其他的公主一般常年被困在宮中,有時也可以和清河郡主一起出宮逛逛。
但是到底不比如今。
凡是她提出來的要求,好像秦之亥從來都沒有拒絕過。
暖暖的風拂面而來,颳著馬車的簾子在她耳旁呼呼地響,像是有人在她耳邊重重喘息一番。
楚沉瑜忽然想起來,秦之亥抱著她睡覺的時候,也好像是睡在暖風中一般。
一開始她還有幾分忐忑,可是到了後面,卻只覺得安心。
她嫁過來之前,還有幾分害怕的,宮中嬤嬤教她如何伺候夫君之道的時候,她半個字都沒有聽,滿腦子想的都是,她再也沒有機會嫁給仇牧起了。
新婚的那天夜裡,她擔驚受怕,但秦之亥卻並未與她同塌而眠。
一直到現在,秦之亥也沒有強迫過她甚麼額,而她也發現,她並不抗拒秦之亥的接觸。
楚沉瑜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在想甚麼,趕緊甩了甩頭,把頭縮回了馬車裡頭。
到了草場以後,她和沈宜安換了騎裝,便去挑馬。
為著她們兩個來,今天跑馬場上一個別人都沒有。
馬場的人牽來的,都是性子溫順的馬,楚沉瑜摸摸這個的馬鬃,拍拍那個的鼻子,喜歡得不得了。
但沈宜安出身將門世家,卻不喜歡這些個沒脾氣的乖寶寶,她還是喜歡騎有性子一點的馬,這樣才有征服的快感。
李高看了一眼楚沉瑜,見她沒有反對,方才讓人帶著沈宜安往另外一邊走去。
“小姐您看,這些都是我們大人新選上來的馬,性子烈得很,但是您可小心了,它們的脾氣可都不好。”
那馬場的小廝一面帶著沈宜安往前走,一面說道。
沈宜安往前挑馬的時候,那小廝就站在她旁邊,若有若無地擋著她。
沈宜安知道,在這人的眼裡,她怕就是個嬌滴滴的大家小姐,不過是為了好玩才非要來選這些馬,其實就是要給他們添麻煩,萬一要是出了事,他們還要趕緊保護著才行。
在看到那匹黑色的馬的時候,沈宜安的眼睛瞬間一亮。
這馬通體烏黑,只有鼻尖上帶了一點點白毛。
光是看毛色和眼神,就知道這絕對是一匹上佳的好馬。
“小姐可別靠近,”小廝一看她選了這個,下意識攔住,“它性子可烈得很,都踢傷好幾個人了。”
若是沈宜安選別的,他還能控制一下,畢竟這些馬都帶回來有一段時間了,還是能控制得住的。
但是這匹馬,幾乎沒人能馴得住。
這沈宜安,還當真是會給他找麻煩!
但沈宜安卻不管這些,只輕輕推開那小廝,便往前走去。
那馬抬眼,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
隨著沈宜安的靠近,它稍稍歪了歪頭。
“小姐小心!”那小廝趕緊喊了一聲,每次這馬這樣子,就是要踢人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沈宜安在它後背上摸了兩把,然後一把抓住了它的馬鬃,輕快翻身上馬,動作快到幾乎那小廝還沒看清,沈宜安整個人就在馬上了。
“駕!”
沈宜安輕輕拉了拉韁繩,夾緊了馬肚子。
就在那一瞬間,這馬本還在反咀著尚未消化的草料,卻猛地彈身而起,直接從那小廝的頭上跳了過去!
一股久違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沈宜安已經好久沒有騎過這麼好的馬了。
那時候她才十四歲,哥哥偷偷帶她出門,給她看一匹他從邊關帶回來的野馬。
那馬可真漂亮啊,一雙眼睛烏黑透亮,像是能看穿人心。
騎過一匹好馬,才知道甚麼叫人馬合一。
你彷彿自己在跳躍飛奔,彷彿你可以踏雲而起,甚至,那馬都知道你的心思,它知道你下一秒想要去哪裡,想要以多快的速度奔跑,想要跳到多高,讓你的髮梢,剛好能從那片新葉上擦過。
將風也甩在身後,彷彿就沒了憂愁。
楚沉瑜騎著那匹小馬慢悠悠溜達著,被沈宜安遠遠甩在了身後,沈宜安跑過三圈的時候,她才剛剛溜達完一圈。
看著沈宜安揚起的笑臉,楚沉瑜心頭也暢快了許多。
仇牧起,你在天上看著呢嗎?
別人都說,人死了以後會變成星星,你又是哪一顆?
小安現在這樣開心,你是不是也會開心,今天晚上漫天繁星,你會藏在裡頭,對我眨眼睛嗎?
楚沉瑜微微抿唇,輕聲一笑。
可就在這時候,她忽然發現了幾分不對。
沈宜安騎著的那匹馬,跳動的頻率忽然加快,不像是在跑,反而像是在原地蹦躂。
它忽然失去了方向,開始四處亂竄。
“李高!”楚沉瑜無法抑制地尖叫了一聲,“你快去看看,小安怎麼了!”
李高也發現了不對,趕緊帶著人往那邊趕了過去。
沈宜安被顛出了一額頭的汗,她死死地拉住韁繩,免得自己被甩下去,同時夾緊了馬肚子不讓自己從馬背上滑落下來。
可越是這樣,她身下的馬,卻蹦躂得更厲害起來。
彷彿急著要將她甩下來一般。
“這馬就是性子烈,小姐怎麼可能控制得住呢!”那小廝急匆匆道,一臉的埋怨。
馬場的主管程大剛是程立武的侄子,此刻也趕緊跑了過來。
楚沉瑜飛快策馬往那邊而去。
沈宜安整個人已經在馬背上騰飛起來,下一秒就會被狠狠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