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鑽到了烏雲後頭，秦之亥的面容隱藏在一片陰影裡頭，叫人看不分明。
“楚沉瑜，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秦之亥的嗓音驟然冷了下來。
在秦國，還從來沒有人敢和他討價還價。
楚沉瑜微微抖了一下，但是卻半分都沒有動。
“你若不答應也可以，反正在我知道自己要嫁給秦蒙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要死了，改不改成你，其實都沒有關係。”
秦之亥的右手驟然縮緊。
其實，從前也不是沒有人拿性命要挾過他。
但是這樣的人，通常都活不過一刻鐘。
因為下一秒，他就會親自動手，取了對方的性命。
他連自己的親叔叔都沒有放過。
剛剛在皇城門口，他問秦蒙，願不願意將這麼親事讓給他，他可以給秦蒙更多的美人兒。
但是秦蒙就是不願意。
秦蒙連見都沒有見過楚沉瑜，但也知道，她算不得甚麼頂級的美女，離他之前收藏的那些美人兒，更是差得遠。
但若是他真的拱手相讓，往後他在秦國，還怎麼立足？
他冷笑一聲對秦之亥道：“我就是不給，你又能如何，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這樣你不就可以娶你自己的嬸嬸了嗎？”
秦蒙的話音剛落，冷笑甚至還沒有從他的嘴角退下來。
秦之亥往前一步，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把劍就已經穿透了秦蒙的喉嚨。
鮮血迸濺而出，秦蒙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的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秦之亥懶懶收回手，冷冷道：“好。”
秦蒙轟然倒了下去。
他對自己的親叔叔都能這樣心狠，更不用說是別人了。
可是，這一刻，在面對著楚沉瑜的時候，他卻沒辦法下定狠心。
半晌，他還是微微縮了縮眸子道：“甚麼條件，你說吧。”
“我要你殺光百葉城裡的人，我要他們的鮮血染紅我的嫁衣，要一路開出的彼岸花做我腳下的紅毯，我要他們的骨肉祭奠神靈以祈禱你我二人婚姻長久，我要他們臨死前的哀鳴，成為我們婚宴上的慶歌。”
楚沉瑜仰頭看著秦之亥，清冷的月光從二人之間一寸寸挪轉過去。
她的牙齒在打著顫，目光卻愈發堅毅。
“為了仇牧起？”秦之亥與她對視，目光涼比天上月。
楚沉瑜點了點頭。
她沒有甚麼不敢承認的。
秦之亥既然能找上門來，想必早就知道了她到底是誰，那麼也自然知道，她當時天天掛在嘴上的英雄，就是仇牧起。
她不怕害怕，她愛仇牧起，愛得堂堂正正。
秦之亥如今已經算是她的夫君，她卻用他們兩個的婚事做交換來讓他為另外一個男人報仇。
若是換成旁人，只怕是萬萬忍不了的。
但是下一秒，秦之亥卻忽然將她擁進懷裡。
“好，”秦之亥爽朗一笑，“這才是我愛的女人。”
何必叫那麼多你看不順眼的人在你眼前晃悠呢？
殺光他們不就好了嗎？
楚沉瑜也跟著笑了一聲。
好像一切，真的在變好。
她竟然這麼快就可以幫仇牧起報仇了。
楚沉瑜早就知道了仇牧起的死因。
百葉城裡的人，是因為仇牧起才拿到的解藥，但是他們卻將大門開啟，把仇牧起推上了絕路。
他們，全部都該死！
秦之亥並不喜歡那些禮節上的東西，他只想早點帶著楚沉瑜離開。
楚匡義自然不會拒絕，趕緊吩咐禮部的人，抓緊準備楚沉瑜的嫁妝。
只是在離開之前，楚沉瑜還有一件事要做。
除了百葉城裡的人之外，還有一個人也是該死的。
那就是柳是卿。
楚沉瑜本以為秦之亥不會拒絕這個要求，畢竟比起一城的人來說，柳是卿根本就微不足道。
但秦之亥卻只是搖了搖頭。
“他對我來說，的確不算是甚麼，但是，我不會幫你的，”他笑了一聲，眼底一片冷意，“我想把這份快樂讓給你。”
楚沉瑜微微挑眉。
但秦之亥卻像是回味起甚麼美妙無比的事情一般，滿臉的嚮往，“是啊，快樂……仇人的鮮血迸濺在你的臉上，他在你的腳下求饒，而你卻直接貫穿他的喉嚨，這種把別人的生死捏在手心裡的感覺，簡直是天底下第一快樂的事情。”
“好，”楚沉瑜沉了沉聲音道，“我會自己去，但是你可以借點人給我嗎？”
“當然，”秦之亥聳了聳肩，“只要你願意，把我帶去都可以。”
楚沉瑜並未帶著秦之亥前去，她只跟秦之亥要了四個精兵，就等在議政殿出來的朝聖門外。
旁邊的太監看了她好幾眼，但是都沒敢過來過問一句。
她旁邊的那四個精兵身上甲冑冰冷，反射著叫人膽寒的光。
柳是卿出來的時候，還在和旁邊的大臣談笑說話。
他完全沒有感知到危險的降臨。
自從殺了仇牧起以後，他在朝中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
原本他能做到刑部尚書的位置，就是因為他是一箇中間派，但是他如今，卻已經是徹徹底底的皇黨了。
他正在夢想著自己以後的完美生活。
但是他才剛剛踏出門口，卻忽然被人給拽了起來，扔到了一旁。
諸位大臣都被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散開。
楚沉瑜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柳是卿。
柳是卿從地上爬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公主這是甚麼意思？”
他知道，七公主馬上就要嫁給秦之亥了，但是那又怎麼樣，不過是兩國聯姻而已，秦之亥那是個甚麼人物啊，殺人不眨眼，還真的以為他會對誰動甚麼真感情嗎？
柳是卿尚未站穩，楚沉瑜又一腳踹了過去。
她沒多大力氣，但還是把柳是卿踹了一個趔趄，旁邊計程車兵跟上一腳，又把柳是卿踹在了那裡。
楚沉瑜踩著他的喉嚨，他爬不起來，也發不出聲音。
“攔住他們！”
楚沉瑜已經聽到了禁衛軍往這邊趕的聲音。
旁邊的大臣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上前的。
三個精兵將周圍的人都攔住，剩下一個則在幫著楚沉瑜看著柳是卿。
她從懷裡抽出了一把匕首來，清冷冷一笑，“我要做甚麼，你很快就知道了。”
“你敢！”柳是卿喝了一聲，“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隨意殺朝中大臣！”
他努力掙脫，嘶吼了一聲。
楚沉瑜蹲下身來，看都不看他，便高高舉起手來。
柳是卿絕望地嚎叫了一聲，“不！公主饒命啊！”
可是下一秒，楚沉瑜的手便重重落下，直接把匕首插進了柳是卿的心臟裡。
“他曾求過你嗎？應該沒有吧，他那樣驕傲的人，肯定是寧死也不會求人的，但是如果我在跟前，我一定會哀求的……為甚麼你要殺了他呢？”
楚沉瑜喃喃開口，輕笑一聲。
那一刻，柳是卿還沒有死，他感覺到自己身上所有的鮮血都在尋找一個出口噴薄而出。
“不……”
他半點動彈不得，只是絕望地哀求。
但是楚沉瑜還是把匕首拔了出來，任憑鮮血迸濺了自己一身。
等到禁衛軍衝過來的時候，柳是卿已經是救不得了。
楚沉瑜站在人群裡頭笑，旁邊的大臣都往旁邊散開，看都不敢看她。
喜公公從裡頭匆匆跑出來，“公主，皇上叫您過去呢……”
縱然是見過許多世面的喜公公，看著此刻滿面血腥還笑個不停的楚沉瑜，也不免膽寒。
但是楚沉瑜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拍了拍手道：“走吧，聽說這柳是卿家裡，還有一個小嬌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