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在楚沉瑜的面前旋轉。
白朮趕緊扶了一把，哭了一聲，“公主，您怎麼了！”
楚沉瑜靠在門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她的腦子裡混亂一片，甚麼都無法思考。
外頭的太監尖著嗓子道：“公主，您可快些啊！皇上那邊已經著急了。”
楚沉瑜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深呼吸一口氣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那太監離開，屋子裡便只剩下楚沉瑜和白朮兩個人。
楚沉瑜看著旁邊的包袱，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剛剛好像就差那麼一點點，她就可以離開了。
離開這個牢籠，去往更廣闊的天地。
但是她知道，其實那只是一種錯覺而已。
只要有楚匡義在，她永遠都不要想逃出去。
白朮嘴唇顫抖臉色發白，“公主，我們要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楚沉瑜慘笑了一聲，“除了去以外，我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楚沉瑜稍微往臉上撲了一點點脂粉，叫她看起來不那麼憔悴，但是比起從前，也是差了太多了。
她喜歡的人已經不在了，也就不必再作出甚麼燦爛美貌的樣子來了。
白朮跟在楚沉瑜的身後，忍不住悄悄嘆了一口氣。
夜色已經沉沉攏了下來，殿中燈火輝煌，隔了有一段距離，都能聽到楚匡義爽朗的笑聲。
想來，他是對這一樁婚事無比的滿意。
如今秦國是個炙手可熱的後起之秀，楚國前些年雖然繁榮昌盛，但已經是漸漸式微，如今若是能和秦國攀上親家，至少十年內是不必再發愁了。
更何況，秦國也有意和楚國合作，先將周邊的小國家一一吞併以後再說。
楚沉瑜想，她嫁過去，無論生死，對楚匡義來說，都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
她拎了裙角，邁步進門。
楚匡義正在和秦國那人說話。
那人背對著門口，楚沉瑜沒有看到他的正臉。
“瞧，沉瑜已經來了。”
楚匡義抬頭，朝門口笑了笑。
“來，沉瑜過來。”
楚沉瑜找她招了招手，滿面慈愛的笑容。
楚沉瑜抬頭去看，那人站在燈火通明裡，周身像是籠罩了一層金光。
秦國的衣裳樣式和楚國略有不同，楚國的更為精細一些，喜歡在細節上下功夫，一看便是繁榮了百年的國度。
但是秦國的衣裳，則更為大氣和不拘小節一些。
楚沉瑜只看了一眼，便轉移開了目光。
從此以後，這便是她的夫君了。
旁的姑娘未嫁時若是見到自己未來的夫君，定然都是羞赧的。
但是楚沉瑜卻只覺得厭惡，和那種無處安放的懼怕。
縱然她曾發誓自己一定不能將人看扁了，但是此刻站在這裡，她還是忍不住害怕起來。
楚沉瑜緩緩走上前去，微微頷首。
“沉瑜，你與胡王殿下還沒有見過面吧，此番也算是頭一次見面，但是朕倒是覺得，你們倆極為合適，當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楚匡義的話像是來自千年以前，空曠而渺遠。
楚沉瑜周身的血全部都衝到了腦袋裡，她腦子裡嗡嗡一片，根本就聽不清楚匡義到底說了句甚麼。
只聽得那人笑了一聲道：“本王也這麼覺得。”
楚沉瑜只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下意識抬起頭來，卻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當即就愣在了那裡。
“秦……秦之亥？”
楚沉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沉瑜！怎麼能隨意直呼胡王殿下的名諱！”
楚匡義見楚沉瑜這般反應，心下雖然有幾分疑慮，但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嗔怪了一句。
面上不帶半分斥責的神情，連語氣都是慈祥的。
不知道的，還當真以為，楚匡義愛楚沉瑜這個女兒，愛到了心坎裡。
楚匡義之前得知蒙王出事，急匆匆就出了城去。
沒想到到了城門口的時候，他只看見了蒙王的屍體，和大片大片烏壓壓的秦軍。
那一刻，楚匡義只覺得，自己怕是要完了。
但是下一秒，一道曙光就劃破了天際。
秦之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楚匡義說，這一切的事情，都是他做的，他會自己回去和秦岐解釋，他不會讓這件事牽連到楚匡義半分，而且他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讓楚沉瑜嫁給他。
楚匡義本就想讓楚沉瑜去和親，秦之亥比秦蒙年輕不說，這些年來在秦國的勢頭也比秦蒙猛許多。
若不是攀不上他的關係，又聽聞這胡王一向是不近女色，楚匡義早就把自己所有的女兒都送過去了。
當然，除了念晴帝姬以外。
如今，雖然秦蒙死了，但是卻有了一個秦之亥。
這不是丟了個芝麻撿了個西瓜嗎？
對楚匡義來說，簡直沒有比這還好的事情了。
但是楚沉瑜卻一時間接受不了。
秦之亥，原來就是胡王？
自己從山溝溝裡撿到的那個人，跟隨了自己一段路程的那個人，原來就是傳說中的大秦殺神，秦之亥？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本王久聞七公主大名，一直仰慕卻沒有機會親近，如今能與公主聯姻，乃是本王的福分。”
秦之亥朝楚沉瑜一笑，而後將目光落在了楚匡義的身上。
秦之亥這話雖然說得很客氣，，但是看向楚匡義的時候，滿眼卻只有一個意思——能和本王結成親家，那是你的福氣。
楚匡義趕緊賠笑道：“哪裡哪裡，能嫁給胡王，才是沉瑜的福氣。”
沒有一個人過問過楚沉瑜的意思，楚匡義想把她嫁給秦蒙，整個楚國她馬上就要成為蒙王妃，如今卻一句話都不說，就讓她改嫁胡王了。
也沒有人提起死在京城門口的秦蒙。
楚沉瑜一直都低著頭，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楚匡義和秦之亥所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進去。
嫁給秦之亥，總比嫁給秦蒙好吧……
一個聲音在楚沉瑜的腦子裡小小聲開口，最起碼，你還認識秦之亥啊……
可是認識又有甚麼用，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有一個聲音反駁道，你倒是把楚匡義當成了十幾年的慈愛父皇，可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落到如今下場嗎？
當時短短的十天裡頭秦之亥看起來面冷心善，你又怎麼知道，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若當真純良，會千里迢迢追蹤自己的王叔而來，然後在異國他鄉的皇城門口將其殺害嗎？
他可是傳說中，屠城的人啊！
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楚沉瑜微微合了眼眸。
楚匡義和秦之亥的客套話總算是說完了。
其實一共也沒說多久，秦之亥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做表面功夫的人，剛剛看見楚沉瑜那句客套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
按理來說，未婚男女定親以後，成親之前是不能再見面的。
但是左右楚沉瑜要跟著秦之亥一起去秦國，而且楚匡義也樂得讓他們倆多培養培養感情，於是飯罷，他便叫楚沉瑜陪著秦之亥熟悉一下這楚國的皇宮，順便將其送到住處。
楚沉瑜稍稍落後秦之亥幾分，只在後頭踩著他的影子走。
秦之亥停下來等了她兩回，她卻都沒有跟上來。
“楚沉瑜，嫁給我，你不快樂嗎？”
秦之亥沒想過楚沉瑜會是這麼一個反應。
秦國想要攀附他的姑娘能排滿三條街，再者說，再怎麼樣，他也比秦蒙要好吧！
之前二人相識的時候，楚沉瑜還對他那麼親近呢？
“想要我嫁給你也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楚沉瑜驟然停下腳步說道。
她仰頭看著秦之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