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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一家人

2021-09-15 作者:匿名

    那一瞬間,燕嬰下意識就要捂住沈宜安的眼睛。

  沈宜安卻繞過他,無比堅定地往前走。

  山河靜默。

  她跪在了仇牧起的身邊。

  他的頭顱掉落在一旁,金屬面具上砸出了一個小坑,雪落在上頭又化掉,留下斑駁的痕跡。

  沈宜安捧著他的頭,緩緩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就這麼捧著他的臉,死死垂著頭,縱然咬唇,卻還是哭出聲來。

  “哥哥……”

  全天下的編鐘一起敲響哀樂,也不及沈宜安這兩個字叫人哀慟。

  若是哥哥在,人生尚有歸途,哥哥不在,人生便只有來處。

  “小安,等我打了勝仗回來,就帶你去青海,我們重新有一個家……”

  沈宜安的眼淚,打溼了自己的衣裳。

  哥哥……你說過,要給我一個家的……

  家,是沈宜安如今渴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沈家敗落,唯有沈宜平一個人逃了出去。

  那時候,不管日子過得多麼艱難,但是隻要想到,哥哥可能還活在這世上的某一個角落,沈宜安就會覺得心裡有幾分溫暖。

  後來哥哥真的回來了。

  從此有一個人,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會站在她身後。

  可是如今,一切重回原點。

  她擁有希望,然後絕望。

  “我寧願死的人是我自己……”

  燕嬰跪在沈宜安身邊,聽到她哀哀開口。

  他攏著她的長髮,輕輕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安安,無論如何,老仇都希望你好好活著……”

  燕嬰說的沒錯,在仇牧起臨終的時候,他唯一掛懷的人,就是沈宜安。

  沈宜安顫抖著點頭。

  哥哥的死並非無緣無故,她也絕對不會叫哥哥死得這樣不明不白。

  燕嬰將沈宜安扶了起來。

  “安安,我們找個地方,將老仇安葬了吧。”

  尚未抵達百葉城之前,燕嬰就已經得到了一些訊息。

  那時候,他就知道,仇牧起應當是真的沒了。

  這個訊息他不敢告訴沈宜安,生怕她承受不住。

  但是這一刻,燕嬰卻發現,沈宜安好像一夜之間忽然成長了。

  以至於他覺得,和沈宜安討論仇牧起的身後事,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完全不會讓她崩潰。

  沈宜安輕輕點了點頭。

  “點把火吧,我想帶著哥哥離開。”

  在中原人的禮儀裡,人死了以後,是要留全屍的。

  哪怕是宮裡的太監,在淨身以後也會收拾好自己的寶貝兒,等到死的時候和自己一起下葬,好給自己留個全屍。

  只有萬惡不赦的人,才會死而無骨。

  但沈宜安卻不在乎這些,她相信,仇牧起也不會在乎。

  “我沈家所有人,都死在了一場大火裡,塵歸塵土歸土,我想,這也是哥哥最好的歸宿,他不會想要留在這裡,我要帶他去青海,那才是他應該安眠的地方。”

  燕嬰偏頭看見沈宜安堅定無比的眼神,便也只好點頭。

  說實話,這樣的沈宜安,反而比痛哭流涕,痛苦絕望的她更叫人心疼。

  她這一生,沒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她一出生,就擁有了旁人奮鬥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

  上天給了她無數美好,又親手將這些美好一樣一樣毀給她看。

  這才是世間最叫人痛苦與絕望的刑罰。

  燕嬰想,往後不管發生甚麼,他都一定要給沈宜安幸福和快樂。

  上天欠她的,就由他來補上。

  此時,門口忽然響起了一人的聲音。

  “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晚了一天。”

  沈宜安等人齊齊回頭。

  一個面容蒼白的男子站在廟門口,縱然已經開春了,他身上還是裹著厚重的大氅,脖子上還繞著一圈銀灰色的狐皮圍脖,清泠泠如高山上摻著碎冰的流水,不似人間物。

  沈宜安不欲和他說話。

  之前山寨一別,她就說過,往後,再也不要見面了。

  她本就對他沒甚麼好感,更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他多言語。

  秦扶桑與徐福一道邁步進來。

  “此次前來,我只是為了找皇甫前輩的,我想,你也應當不需要他了吧,我會派人保護你,你會平安抵達青海。”秦扶桑的聲音清冷,好像風沾染了他話裡的溫度,都變得有幾分凜冽。

  “用不著,”沈宜安猛地轉頭,“老頭兒不是個物件兒,他想幫你診治那是他的自由,他若不想,你也不要打甚麼主意,想著威脅我就能達到你的目的。”

  甚麼派人保護她,言下之意不就是,我能讓你安全抵達青海,也能讓你死在半路?

  秦扶桑抿唇看著她。

  半晌之後,他才微微頷首道:“大約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要求,但我實在不知去哪裡尋你,在這裡等你才是最為穩妥的辦法,我實在很需要皇甫前輩,條件你們可以開,只要我能做到。”

  一旁的徐福見秦扶桑躬身,忍不住抿唇,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秦扶桑永遠都是這麼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好像這世間的人和事都和他沒有干係。

  他從來不會在乎別人的看法,也絲毫不覺得此刻給沈宜安低頭有甚麼不好意思。

  他好像遊離於這八荒六合之外,與這世間凡俗毫不相干,他們哭也罷笑也罷,喜歡他也好,憎惡他也罷。

  總歸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過是為了活下來。

  “認識許久,我還未曾介紹過自己,我姓秦,秦扶桑,是秦皇的第四個兒子。”

  秦扶桑希望由此,能夠叫皇甫奉惦念起從前他欠秦岐的星點情義。

  但皇甫奉此人一向是放浪恣睢,他是欠秦岐的,但是還了也就還了,往後秦岐的事情,便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更何況只是他的兒子罷了。

  皇甫奉若是不高興,若是不喜歡,那麼黃金百兩也不能換得他出診。

  “我當是誰,”薔薇的死,沈宜安還沒有忘記,聽得此言,她只是冷笑一聲,“秦國諸人只識秦扶蘇卻不識秦扶桑,秦扶蘇一死,你就上趕著吃自己兄弟的人血饅頭,你對生命毫無敬畏之情,卻還希望別人能幫你活下來,秦扶桑,你好大的臉。”

  秦扶桑仍舊清清冷冷地看著她。

  這些年生活在外地,他習慣於察言觀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但是他就是這樣,從小到大,他沒有一丁點的同理心。

  他不知道為甚麼人死了要難過,不知道為甚麼有些事情會讓人開心,有些事情卻讓人痛苦。

  他從未感知到情感的波動,像是出生的時候,心臟就已經是一顆石頭。

  就連此刻被沈宜安如此口誅筆伐,他大約知道自己應該羞愧,但他卻不知道羞愧到底是甚麼感覺。

  “你應當是在為你哥哥難過吧,”秦扶桑不帶絲毫波動開口,“那麼我可以等你難過完了再來談這件事,皇甫前輩,我就住在前面那條街的客棧裡,若您想通了,請直接來找我。”

  秦扶桑不管甚麼時候,都是這麼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完全沒有覺得自己剛剛闖入了一個甚麼不該闖入的場合。

  沈宜安望著仇牧起,忽而鼻子抽動了兩下,委屈到了極致。

  但是卻再也沒有一個哥哥會來安慰她。

  沈宜安抽了抽鼻子,帶著幾分哭腔,卻神容堅毅道:“燕嬰,我想趕緊帶著哥哥去青海。”

  那裡苦寒荒涼,但是於沈宜安而言,卻是不可得的溫暖。

  燕嬰點頭,“好,我這就安排下去,我們帶著老仇一起上路。”

  皇甫奉也往前湊了湊,“丫頭,你放心,沒了你哥哥,還有我呢,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不管出了甚麼事情,都不要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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