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歸於靜默，每個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好了，”最後還是沈宜安輕笑了一聲，“你一個燕國世子跑來楚國地界上抓叛國的罪人，你猜楚匡義會怎麼想你？”
燕嬰歪了歪頭，“唔……大約是覺得我不光生得好看，能力也很強？”
“不要臉。”沈宜安笑著啐罵一句。
燕嬰握緊了她的手笑了笑，“好啦，你放心就好了，這件事我自有處理，楚匡義總不見得是個傻子，他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得處理了這孫成吾，不然整個楚國的人都知道，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騎在他頭上拉屎。”
燕嬰努力逗沈宜安笑，然她卻無多少力氣繼續支撐面上的笑容。
“燕嬰，我想哥哥了……”沈宜安的聲音裡，帶了些許委屈。
她是真的很想仇牧起。
“很快了，安安，很快了，”燕嬰拍了拍她的後背，“我們就在這裡等著，老仇很快就回來了，你要是現在去找他，反而他還要分心照顧你。”
沈宜安不忍讓仇牧起分心，楚沉瑜卻沒有想到那麼多，仍舊是匆匆往邊關而去。
只是她這幾日感染風寒，趕路速度也慢了下來。
仇牧起那邊，尚不知道楚沉瑜日日掛念著他，他勞心戰事，接連好幾天都沒有睡好了。
只是如今的操勞，倒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自打楚殊名來了以後，他們就多打了許多勝仗，縱然吃喝都不夠，但那些士兵蠟黃的臉上，還都盡是笑容。
馬上就開春了，月氏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仇牧起對楚殊名的信任也更增添幾分。
只是這幾日，月氏那邊大約是到了窮途末路，所以攻城的頻率也加快了不少，像是想要拼死一搏。
仇牧起和楚殊名交替上戰場，二人都是好幾天沒有睡好了，有時候下了戰場騎馬往回趕，都能在馬背上睡著。
好在如今，似乎是連上天都在偏幫著仇牧起。
大戰來臨之前，秦之亥也趕了過來。
他們倆都是聽說過秦之亥的名字的。
大秦殺神，戰無不勝。
秦之亥此人素來不會客套，來了以後只表明了身份，甚至沒有寒暄幾句，也沒有對仇牧起表示感謝或者慰問下頭計程車兵，也沒有說要休息，直接就道：“商議一下作戰方法吧。”
楚殊名的提議全部都被秦之亥否決。
他直接把地圖扔了出去，翹著二郎腿坐在凳子上，斜著眼睛睥睨楚殊名，“你從前再怎麼說也是楚國太子，難道楚國竟無一個聰明人，就把堂堂太子教成這般草包樣子嗎？”
“你！”楚殊名氣急，當即就要衝上來。
秦之亥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刀。
仇牧起趕緊攔住了楚殊名，“胡王不如說一說自己的看法。”
秦之亥隨手在地圖上指了指，“月氏如今已經堅持不下去了，他們強打，我們也沒必要做縮頭烏龜拖時間，倒不如和他們硬碰硬。”
“你知道這樣要死多少人嗎？”楚殊名不滿問道。
“呵，”秦之亥冷笑，“你當這是小孩過家家？戰爭哪有不死人的，只有活下來的才是英雄！你們若是不敢，那就本王獨自上陣，反正本王和本王手底下的人都是從血海腥風裡頭廝殺出來的，不會像某些人，一身的娘娘腔氣息！”
“你說誰呢！”
楚殊名氣勢洶洶道。
秦之亥直接拔出了腰間長刀，寒光閃閃。
“莫說你如今不是楚國太子了，就算你還是，也沒有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份！”
秦之亥素來不給別人留面子，他冷冷掃了楚殊名一眼，將他從上看到下，而後微微眯了眯眼睛。
倒是有幾分熟悉。
好像和自己見過的某個人長得有點像。
秦之亥既然已經搬出了秦國人的身份，將他們之間劃地涇渭分明，那也就說明了秦國如今的態度。
他們既然要接管此事，仇牧起也就犯不上繼續讓自己的手下在裡面賣命。
秦之亥願意做甚麼事情，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幾人並未商議出甚麼結果，還是不歡而散，然仇牧起卻已經將主管權交給了秦之亥。
出門以後，楚殊名便不滿道：“他懂甚麼戰術，無非是靠蠻力而已！”
“當年楚霸王項羽也只靠蠻力就能將人打得七零八落，只要能贏，沒甚麼高下之分，”仇牧起的面具反射著月亮清冷的光，聲音裡也沒甚麼起伏，“他既然願意，我們也就不必再管這個爛攤子了，你明日只管好好休息就是，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實現我當初的諾言。”
楚殊名心裡頭咯噔一聲。
這段時間和仇牧起並肩作戰，他倒是覺得，這青海王和他從前記憶裡的樣子並不一樣。
他如今已經把仇牧起當成了朋友，想來仇牧起也是一樣。
但是，一旦戰事結束，他就必須要作出一個抉擇了。
到底是楚匡義，還是仇牧起？
楚殊名心中十分糾結，一時間竟連仇牧起在說甚麼都沒聽到，只跟著點了點頭。
第二日，楚殊名還是老時間爬了起來，才知道早在一刻鐘以前秦之亥就已經帶人上戰場了，還說今天不用他和仇牧起管。
陡然閒了下來，他倒不知道做甚麼才好了，在書桌前發了半天的呆，總是不願意去想那件叫他糾結的事情。
如此一個多時辰以後不知道怎麼睡了過去，一直到一個小兵搖晃了他十幾下，他才忽然驚醒。
“將軍，前頭出事了！”那小兵火急火燎道，“大王叫您過去呢！”
楚殊名急匆匆趕過去的時候，仇牧起的屋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秦之亥被包圍了。”仇牧起見他進來，道。
楚殊名心頭竟然升起了幾分快活。
呵，叫他狂妄自大，這下遭殃了吧！
“你在這裡守著，我出去救他。”
楚殊名下意識拉了仇牧起一把，“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所以，”仇牧起捏了捏他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若我回不來，請你一定要照顧好沈宜安。”
楚殊名一瞬間心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