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求求你……”孫成吾癱軟在地，白著臉囁嚅著。
孫青悅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宜安和燕嬰。
“神仙哥哥，這個女人到底有甚麼好，長得也不如我，身材也很一般，你到底看上了她甚麼！”事到如今，孫青悅還是沒有死心。
燕嬰眼尾斜斜揚起，“長得不如你，身材也很一般？你是甚麼時候瞎的。”
孫青悅惱羞成怒，跺了跺腳，還想說甚麼，燕嬰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旁邊有人上前，直接將孫青悅和孫成吾綁好，塞住了他們的嘴巴。
控制好孫家的人以後，燕嬰才看向沈宜安，“安安……”
如今的沈宜安，已經成長了不少，他原本也沒想到，她竟然能將這件事做得如此乾脆利落。
但是楚和靖到底還是和孫家人不一樣。
沈宜安微微垂眸一笑。
楚和靖忽而覺得自己有幾分格格不入。
沈宜安如今已經不像是從前一樣逆來順受忍辱負重，而燕嬰縱然在地窖裡被關了好幾天，卻還是神采奕奕。
若他也能握住沈宜安的手，便是灰頭土臉，也會光芒萬丈。
從前他的世界裡一片黑暗，沈宜安是他唯一的光。
但最後他才知道，是他親手送走了那束光。
楚和靖身上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滲著血，幾乎要站不穩了。
“楚和靖，好久不見。”
“我已經逃離京城很遠了，我已經想要離開從前的生活了，”沈宜安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空曠和渺遠，“但是你還是不肯放過我，楚和靖，我和你說過，若你當時沒有殺了我，早晚有一日我要殺了你。”
楚和靖低笑一聲，“沈宜安，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甘之如飴。”
他抬頭看她，眉目裡盡是慷慨赴死的樣子。
沈宜安，我所做的一切已經無法彌補，若殺了我能叫你快樂，那麼我會親手給你遞上刀子。
“唰！”
沈宜安拔出身邊侍衛腰間的刀，直接橫在了楚和靖的脖子上。
彷彿整個世界都沉默了下來。
楚和靖半點都不退縮。
“王爺！”影一高聲喊道。
楚和靖嘴角淺淺抿起，眸子裡盡是笑意。
“沈宜安，再往前半寸，你就可以割斷我的喉管。”
“或者，”楚和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胸膛，“直接捅到這裡，別給我再活下來的機會。”
沈宜安歪了歪脖子，“你以為我不敢？”
血珠瞬間從楚和靖的脖子上滲了出來。
“楚和靖，體會到這種瀕死的感覺了嗎？”沈宜安咬牙，“知道這種死活被別人握在手心裡的感覺了嗎！楚和靖，你現在就想死嗎！你還沒有在臨死前經受如我從前一般的折磨呢！”
“被人把自尊踩在腳底的感覺你有過嗎？被人賣到妓院裡的經歷你有過嗎！你斷過腿嗎！你失去過自己的孩子嗎！”
沈宜安先是嘶吼，驟然冷笑，“你還真的失去過，而且不止一個，楚和靖，但是你活該，你活該！”
她無法抑制地淚流滿面，但手上的刀卻依舊握得很穩。
“王妃！”影一在外頭急切難耐，一時竟直接喊了沈宜安從前的稱呼，“王爺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您啊！從前若不是為了護住您，若不是為了叫皇上和顧家放心，他怎麼會那樣對您，當時您傷痕累累，王爺的心裡也很不好過啊！王爺找到了裕王爺的舊部，第一時間就去找您，可是您當時卻已經被青海王給接走了，當年您被綁架，王爺並沒有去救顧筱菀，而是第一時間去救您，只是晚了青海王一步，王爺將京城的全部勢力都撤到豐州來，也全都是為了您啊！”
連影一都替楚和靖心疼。
“若不是為了您，今日王爺又怎麼會到這裡來，怎麼會差點死在那地窖裡頭！”
影一嘶吼一聲。
楚和靖輕聲開口，“沈宜安，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用後半生來贖罪，從前欠你的我都還給你，你要打斷我的腿也好，要怎麼折磨我也好，但是沈宜安，能不能像你七歲初見我的時候一樣……重新……重新愛上我一次……”
“楚和靖，讓我願意讓燕嬰替我以身犯險的時候，就說明我已經決定要開始新生活了。”
我從前是恨你啊，恨你入骨，恨不能殺了你。
但是我總不能一輩子活在憎恨你吧，我要學著去愛別人了。
但是那個人不是你。
沈宜安輕描淡寫一句話，比甚麼哭鬧打罵都讓楚和靖難受。
像是一根抹了劇毒的箭，直接戳穿他的心臟。
楚和靖慘笑一聲，身形搖晃了一下。
此時，外頭一片喧鬧聲響起，有人闖了進來，手裡頭的弓箭齊齊對準屋子裡的人。
是剛剛影一放的煙花招來的援軍。
“王爺！”領頭的人喊了一聲。
燕嬰握緊了沈宜安的手，外頭這些人也都是精兵良將，若是楚和靖出事，他們就會和沈宜安拼個你死我活。
楚和靖卻抬手製止了他們的動作。
他此刻，只想死在沈宜安的刀下。
沈宜安卻緩緩放下了那把刀。
“楚和靖，”她並不看他，目光越過他落在了後頭的牆上，清清冷冷道，“你走吧，只當我們倆從來都沒有認識過。”
“以後，也再也不要見面了。”
楚和靖寧願死，也不要沈宜安這樣風平浪靜地和他說話。
大哀莫過於心死。
她如今，已經對他心死。
連恨意都沒有了，愛還能存留嗎？
若不是影一扶了一把，只怕楚和靖當時就跌倒在地了。
趁著沈宜安還沒有反悔，影一匆匆帶著楚和靖離開。
燕嬰也覺得沈宜安這個決定十分正確。
若她當真殺了楚和靖，只怕才是這輩子都忘不了他。
到底是她愛了十年的男人。
活人是永遠競爭不過死人的，他也怕楚和靖死了，反而在沈宜安心裡佔據了不可磨滅的地位。
楚和靖臨出門前，又回頭深深地看了沈宜安一眼，然她卻並未轉身。
如今他才知道，原來沈宜安當年那句“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竟然不是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