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登時得意起來。
“可不是！剛剛沈宜安推我那一下可用力了，貴妃娘娘可要幫我在父皇面前好好說一說才行！”
晴貴妃拉著她的手，無奈一笑，像是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公主可不許這樣，本宮在那邊看得清清楚楚，是公主你自己去追沈小姐才摔倒的。”
晴貴妃的聲音，給人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感覺，明明是責怪的話，可是叫她說出來，就是叫人心裡頭暢快不少。
沈宜安也有幾分驚詫。
“貴妃娘娘！”七公主氣得跺了跺腳，“還不是沈宜安之前對本公主不敬，她……她看見了本公主都不行禮，本公主也是太生氣了所以才……”
晴貴妃拉著她的手，抿唇一笑，搖了搖頭，“本宮也瞧見了，沈小姐對公主行禮了，公主哪怕是和沈小姐有甚麼誤會，也不可這般，若是叫皇上知道了，又要罰公主了。”
她笑著點了點七公主的額頭。
七公主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今天也是倒黴。
若是換成宮裡其他的女人，哪怕是皇后，只要她撒撒嬌，都會幫她的。
偏偏就是晴貴妃。
七公主氣沖沖帶著宮女走了。
沈宜安福身，對晴貴妃道謝。
“七公主那孩子就是這樣，年幼愛玩鬧，但好在心還是不壞的，沈小姐可不要怪罪她才好。”
晴貴妃的臉上，永遠都掛著這樣溫潤到了極致的笑容。
“沈小姐的身子好像還不大好，外頭風涼，還是早點進去吧。”她的語速不快，聲音入耳，彷彿連浮躁的心都沉靜了下來。
沈宜安點頭，“貴妃娘娘如今氣色好了許多，恭喜娘娘了，不過娘娘也早點回去吧。”
她垂眸，笑了一聲，“好，只是覺得裡頭有點悶，所以出來走一下罷了，馬上就回去的。”
她的話音剛落，那邊就有人浩浩蕩蕩過來。
“貴妃娘娘，皇上見您出來許久還不回去，特意叫屬下出來尋您。”
晴貴妃笑了笑，臉上彷彿還是攏著一層淺淺的霧氣，彷彿整個人都是朦朧的。
“那本宮便先行一步了。”她淺淺衝著沈宜安笑道。
沈宜安也趕緊福身恭送。
她望著晴貴妃的背影出神。
這樣一個女人，在後宮中能夠生存這麼久，也是很不容易了。
後宮可是個吃人的地方，這裡頭的女人，個個都不是簡單的。
也不知道這些年，楚匡義為了保護她，費了多少工夫，才將她養成這樣純良如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顧筱菀本以為今天的計劃會進行得很順利，誰知道沒多久七公主就氣沖沖趕了回來，她湊過去問了幾句，反而被急赤白臉訓了一通，說她沒有腦子，出的也都是餿主意，若是被她害的叫楚匡義斥責，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心頭的怒火壓下去，沒有將那酒杯裡的酒全都潑到七公主的頭上，叫她好好長長腦子。
顧筱菀仰頭朝上面看去。
晴貴妃還是帶著淺淺的笑容靠在楚匡義身上，溫和嫻靜。
顧筱菀微微咬牙。
她一直以來，做出來的都是這麼一副樣子，也希望在外人眼裡，她是和晴貴妃一樣，永遠都對一切不甚在乎，永遠都是一副善良嫻靜淡泊的樣子。
但她知道她不能。
因為晴貴妃有一個肯傾其所有保護她的男人，但是她沒有。
凡是要作出努力的人，姿態總不會太好看。
顧筱菀垂眸，縮在袖子裡的手死死縮緊。
“出去這麼久，可叫朕擔心死了，下回你不管去哪，朕都得跟著才行。”一片咿咿呀呀的唱腔聲裡，楚匡義死死抓著晴貴妃的手，像是生怕她消失了一般。
晴貴妃笑了笑，如三月春風拂面，“臣妾身子已經好了許多，皇上何必這樣擔心，這樣的場合，皇上得陪客人才是，怎麼能總是和臣妾呆在一起，妾臣妾可不願意落下一個狐媚惑主的名聲。”
“哪有你這般長相的狐媚惑主的人？”楚匡義捏著她的鼻子笑了笑。
一旁的皇后鼻子都快氣歪掉。
晴貴妃假意生氣，“那麼皇上是嫌臣妾醜了？”
“哪敢哪敢，你可是天底下第一好看的人。”
一旁的皇后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戲曲上，免得被這二人的打情罵俏給氣死。
晴貴妃到底是施了甚麼妖法，明明長得也一般，也不年輕了，偏偏哄得皇上神魂顛倒！
其實說起來，晴貴妃長得當真不算是好看的。
這宮裡比她長得漂亮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
但她只要站在那裡，就會叫人心安，她的眼睛比這世上最乾淨的水還要澄澈，只要和她的目光對上，哪怕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也會不忍再做壞事。
楚匡義平素為了各種事情煩心，唯有在她面前，才能求得一點心靜。
沈宜安也不由自主地往上面看去。
其實，見晴貴妃第一眼，她就有點喜歡她。
但是楚匡義身邊的人，她不會輕易靠近的。
她也挪開了目光，繼續看著臺上的戲。
就在這時候，原本正執著一把劍和旁邊小生咿咿呀呀一起唱著的花旦忽然騰身而起。
旁邊的看客還沒有反應過來，仍舊帶笑看著，只以為這是甚麼新興的唱法。
可是那花旦卻直接飛到了上頭去，手裡的劍寒光閃閃，就朝楚匡義飛了過去！
尖叫聲瞬間響了起來。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刺客。
下頭的人四散逃離，拼命想要躲在桌子下面。
“來人啊！有刺客！快護駕！”
一個太監尖聲喊道，手腳亂撲騰著，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燕嬰和仇牧起雙雙護住了沈宜安。
顧筱菀迅速縮在了楚和靖的身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其實那一刻，楚和靖的眼睛，也是看向沈宜安的。
只是她被仇牧起擋在了身後，沒有看到。
那花旦手上動作不停，長劍反射著寒光。
晴貴妃嚇白了臉，下意識擋在了楚匡義前面，呼了一聲，“皇上小心！”
楚匡義的眸子猛地縮緊，眼看著那把劍就要戳進晴貴妃的後心。
“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