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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節

2022-02-20 作者:東野圭吾

第27節

踏出修文館中學的大門,加賀便嘀咕著:“看來猜中了。三年前的意外與這次的案件關係重大,總覺得那個老師有所隱瞞。”

“我有同感。案發三天前,青柳先生打電話給紃,八成是要談那起意外的事。”

“應該沒錯。不過,疑點依然不少。”約莫走過一個街區,加賀停下腳步。“今天早上,我打電話給這邊轄區的朋友,請他幫忙找那起泳池意外的相關資料,現在得過去拿。我們約個地方碰頭吧。”

“那麼,我到青柳家一趟。”

加賀有些意外,不禁望著松宮。“這個時間,悠人還在學校吧?”

“嗯。我想拜託青柳太太,讓我看看悠人中學時代的通訊簿。”

加賀讚許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約好在中目黑車站會合,兩人便兵分二路。

松宮前往青柳家,應門的是史子。聽她說,遙香向學校請假在家休息。

史子打算帶松宮到客廳,松宮卻沒脫鞋,在玄關搖著手說:“我就不進去了,今天只是想向您借悠人游泳社的通訊簿。”

史子難掩困惑。“那與案件有關嗎?”

“目前不確定。”

“但,兇手不就是那個人嗎?”

“如果您指的是八島冬樹,那只是媒體擅自給他冠上的罪名。關於這起案子,我們還未正式對外宣佈任何事情。”

史子驚訝地睜大眼,高聲問道:“那個人不是兇手嗎?那麼,我丈夫為何會被殺?兇手究竟是誰?”

這下麻煩了,松宮不禁心生焦慮。換成是加賀,遇到這種狀況會怎麼應對?

“請冷靜,一切仍在調查中。今天能不能別多問,先借我一下通訊簿呢?”

史子的神情混雜著不滿與迷惑。她盯著松宮一會兒,目光移向二樓。

“通訊簿在我兒子的房裡。可是,沒經過他同意就進去,之後會被他罵的……”

“我影印完馬上還給您,保證絕不會外流。”

或許是懾於松宮的強勢,史子不情願地點頭。“好吧,請稍等。”

“謝謝。”松宮深深一鞠躬。

不久,史子拿著A4大小的冊子回來,封面印著“修文館中學游泳社創社六十週年紀念冊”,應該是去年製作的。最後幾頁是通訊簿,記載著現任社員與社團前輩的姓名及聯絡方式,似乎是每十年製作一冊。

“非常感謝。”松宮行一禮,正要開啟玄關門往外走,驀地想起一事,又回過頭。“請問,您對三年前修文館中學的泳池意外有印象嗎?”

史子錯愕地睜圓眼,“嗯……要是沒記錯,溺水的是悠人小一屆的學弟。”

“最近你們家曾提及那起意外嗎?”

“沒有,我沒印象。”

“這樣啊,謝謝。我馬上回來。”

松宮走出青柳家,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影印需要的頁面。另外,冊子第一頁刊了篇紃的前言,松宮也順便印下。

歸還紀念冊後,在前往中目黑車站的路上,松宮接到加賀的電話。他已在站前一家咖啡店等候。

※※※

“就檔案上的紀錄,整起意外的來龍去脈,確實與紃顧問所言一致。”加賀將咖啡杯推到一旁,攤開資料說:“由於是吉永友之自身的過失,校方沒被追究責任,恐怕也沒支付任何賠償金。我打電話到吉永家詢問詳情,卻沒接通,大概是搬家了。”

“究竟怎麼回事?事隔多年,青柳先生怎會突然想參拜除水難的神社?若是悠人還能理解……”松宮把通訊錄影本迭上眼前的資料。

“而且,青柳先生對家人隱瞞參拜一事,連悠人都矇在鼓裡,這也是個謎。”

“莫非是青柳先生與吉永友之有所關聯?”

“甚麼意思?”

“比方……”松宮壓低嗓音,“其實,吉永友之是青柳先生的私生子之類的。”

加賀噗哧一笑,“那倒不可能。”

“為甚麼?沒查過又不能確定。”

“要不就查檢視吧。”加賀拿起咖啡杯,“噢,上頭寫著吉永友之的新住址,那老師還說不知道。在輕井澤啊,這距離出個差剛好。”

“得先回總部跟系長報告一聲,老是擅自行動,之後不曉得會被怎麼念。”

“嗯,那就麻煩你。哦?這裡還有紃顧問的話。‘水不會說謊,謊言也騙不過水。要是試圖對水撒謊,一切報應都將還諸己身。’──很會講嘛,那個老師若打從心底這麼想,我們現下做的調查便都是白費力氣。”

松宮喝一口咖啡,注視著加賀。“噯,該告訴我了吧?”

“甚麼?”

“你怎麼會發現青柳先生參拜水天宮的真正目的?要說是憑直覺,我也沒辦法,不過,一定有個關鍵吧?”

加賀放下通訊錄影本,手伸向咖啡杯。“嗯,算是吧。”

“哪個環節給了你提示?”

“也不到提示的程度,我只是很在意悠人驟變的態度。之前他甚至輕蔑地批評父親,不知何時,竟產生明顯的轉變。聽到他毆打廠長小竹,我更確定事有蹊蹺。”

“我也注意到這一點。不過,我以為是他妹妹割腕的影響。”

“不是的。記得當時悠人的話嗎?自殺不就等於承認父親的罪──換句話說,早在妹妹鬧自殺前,他已決定相信父親。”

當時的情形松宮記憶猶新,確實如同加賀所說。

“那麼,改變他的是甚麼?”

“合理的推測是,他得知某些關於青柳武明先生的事。但青柳家從割腕案的前一天就不曾與外界接觸,青柳太太也說他們都沒看電視或網路新聞。”

松宮憶起加賀詢問青柳母子的情景,原來加賀早已察覺悠人心境的變化。

“這樣一來,會是誰透露訊息給悠人?我怎麼也想不通,卻在無意中找到答案。”

松宮回溯記憶,但遍尋不著可能的人選。他板起臉,瞪向加賀:“我投降。別裝神秘,快告訴我到底是誰?”

加賀戲謔一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你。”

“我?我說過甚麼嗎?”

“遙香割腕的前一天,你在青柳家提到麒麟像吧?日本橋上的青銅像。”

“青銅像?喔,沒錯。不過我只稍微提及,便沒多說,因為悠人不是轉頭就回房?”

“其實,你那番話深深撼動他的心。我不是在濱町綠道遇見中原小姐,還聊了好一會兒嗎?之後,我們發現悠人杵在日本橋中央。”

“在日本橋上看到他?”松宮初次聽聞這段插曲。

“當下我不覺得奇怪,後來一想,悠人應該是在仰望麒麟像。這意味著,他或許已察覺父親遇刺後堅持走到橋上的理由。就是麒麟像穩含的意義,讓悠人對父親頓時改觀。這樣便能解釋,悠人的心境為何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那麒麟像隱含著甚麼意義呢……”

“我也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是,那麒麟像是青柳武明先生想傳達給悠人的訊息,是瀕死的父親想告訴兒子的話語。”

“青柳武明先生想傳達給悠人的……父親想告訴兒子的啊……”松宮聯想到一事,“恭哥,你是從金森小姐的話得到靈感嗎?”

“推理的過程隨你想象吧,重要的是,悠人已明白父親的用意。這就表示,他也曉得青柳武明先生何以會有一連串謎般的行動。究竟為甚麼要巡訪參拜日本橋七褔神?我試著假設,青柳武明先生並不是為了替自己祈福,而是為了兒子悠人。莫非是悠人的女友懷孕?可是,目前沒查到類似的情報。”

“所以,你才想到是祈求除水難。”松宮籲口氣,點點頭,“原來如此。”

“那吉永友之可能是青柳先生私生子的假設呢?”

“我撤銷。青柳先生是為悠人前去參拜,絕不會錯。不過,這下詳情就只能問悠人。”

“是啊。”加賀瞄一眼手錶,“唔,差不多要放學了吧。”

喝完咖啡,兩人走出店門,再度步向青柳家。來到附近後,他們決定以路旁卡車為掩蔽,先觀察狀況。

“依你看,那起泳池意外的真相是甚麼?”加賀問。

松宮思索片刻,搖搖頭。“不曉得。不過,總覺得吉永同學應該不是一個人在泳池裡……”

“若有其它社員在旁,肯定會立刻發現吉永同學的異狀,但他最後仍被送上救護車。這就表示,他沉在池底很長一段時間,實在不合常理。”

那麼,究竟是怎樣的情況,才會造成這種不合常理的悲劇?松宮苦思許久,依然沒有答案。

“喂。”加賀努努下巴,松宮順著加賀的視線望去。道路另一頭,青柳悠人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來。

松宮與加賀同時邁開步伐。低著頭的悠人察覺氣氛有異,抬眼瞧見兩名刑警,倏然駐足。

“有話想問你,”松宮說:“方便嗎?”

“幹嘛偷偷摸摸地躲起來堵我?”悠人露出挑釁的目光。

“我們希望能跟你單獨談談。”加賀回答:“要是媽媽或妹妹在場,你大概不會吐實。”

“你們要談甚麼?”

“待在路邊不太好,找個地方坐下吧。”

語畢,加賀便邁步向前。松宮以眼神催促悠人跟上。

他們回到方才那家咖啡店,加賀還是點咖啡,松宮換喝紅茶,悠人則選了冰咖啡。

“上高中後,你似乎沒參加社團。”加賀先開口:“為甚麼?”

“沒特別的原因,我原本就沒有感興趣的社團。”

“中學時,你不是很熱中游泳嗎?”

悠人眼睫一顫,“這算開始盤問了嗎?”

“你要這樣想也無所謂。怎麼?你好像很不開心,不想談游泳社的往事嗎?”

“我又沒那麼說……”悠人低頭囁嚅。

“換個話題。你父親這半年來常跑日本橋一帶,我們已查出原因。他持續巡訪參拜日本橋七褔神,正確地說,是參拜水天宮,而且每次都供上一百隻紙鶴。你應該也已察覺。”

悠人微微抬起頭,復又垂首,搖頭否認:“不,聽你說我才知道。”

“是嗎?但你看起來不太訝異?”

“怎樣才叫訝異?你講水天宮甚麼的,我又聽不懂。”

“據我們推測,你父親持續祈求避水難。莫非他身邊最近有誰遭遇跟水有關的意外?最後循線查到,修文館中學三年前曾發生泳池意外,吉永友之同學溺水送醫。你肯定有印象吧?”

“嗯。”悠人潤潤唇,啞聲應道。

“關於那起意外,希望你能告訴我們真相。說出你所知的就好。”

沉默片刻,悠人拿起冰咖啡,以吸管喝一口後,輕輕嘆氣。

“悠人。”加賀催促。

“我不清楚。”悠人語氣強硬,“只曉得吉永是自己溜進學校泳池,卻不小心溺水。”

“那青柳先生──你父親怎會持續去參拜?他到水天宮是想祈求甚麼?”

“我不知道。”

“悠人,這一點非常關鍵,或許與你父親遇害有關。不,我們認為兩者肯定有所關聯。所以,告訴我們真相吧。”

悠人的臉頰微顫,吐出長長一口氣後,抬起頭。

“我不知道。”悠人直視加賀,“我可以走了嗎?你們的問題我都答不上來。”

“悠人!”松宮想留住他,加賀卻微微抬手製止。

“好啊,請回。只不過,要是能得到你的協助,便能早點破案,實在遺憾。”

悠人抓起書包,旋即站起。“先走一步,多謝招待。”他猛地鞠躬便步向店門,背影散發著堅毅的決心。

松宮喝口紅茶,納悶地說:“怎麼回事?難不成那起意外的真相,非常不利於他?”

“不,應該不是。若是為了保護自己,不會是那種眼神。”

“眼神?”

“那是打定主意要保護別人的眼神。那種年紀的孩子露出那樣的表情時,大人說甚麼都沒用。”

悠人究竟想保護誰?松宮思索著,手機忽然響起振動聲。是小林打來的。

“喂,我是松宮。”

“我是小林,有緊急訊息。現下方便講話嗎?”

“嗯,請說。”

小林一頓,“驗出指紋了。”

“指紋?意思是……”松宮的腋下微微滲汗。

“你們拿回來的書上採到八島的指紋,確定監視器拍到的就是八島冬樹。所以,和被害人一起去咖啡店的不是八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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