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案發前一天,嫌犯八島冬樹與同居女友中原香織,約好晚上八點在銀座的電影院前碰頭,一起看電影。八島由於太早到,便在附近閒逛,途中看見京橋的生活傢俱用品店‘STOCK HOUSE’貼出徵人啟事,隨即進店洽詢。因社長已下班,員工請他隔天再來面試。”
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著小林洪亮的話聲。警察幾乎全部到齊,前方的長官席也坐滿管理官。
“當天,八島一如計劃,看完電影便與中原小姐一起回家。至於八島獲得面試機會一事,中原小姐還不知情,但八島並非刻意隱瞞,應該是單純錯過說出口的時機。第二天,中原小姐一早便出門打工,下午五點多,八島以簡訊告訴中原小姐要去面試。六點多,八島抵達‘STOCK HOUSE’,才發覺誤會對方徵人的條件,大為沮喪。面試八島的社長好心建議,江戶橋那邊有個同業,不妨去問問。八島離開‘STOCK HOUSE’後,推測是打算前往社長告訴他的‘吾妻傢俱’事務所,不過‘吾妻傢俱’傍晚六點半就打烊了。雖然無法確定八島實際上是否走到‘吾妻傢俱’,但極可能在江戶橋一帶遇見被害人青柳武明。曾在‘金關金屬’工作的八島想到能拜託青柳先生再次僱用他,於是上前打招呼,或許也稍微提及公司隱匿職災一事。因為高居製造總部長的青柳先生不大可能記得只在公司待過短暫時日的派遣員工,兩人之後卻一同走進附近的咖啡店談事情,想必青柳先生有弱點在八島手上。兩人在咖啡店待不到兩小時便離開,接著不曉得是哪一方提議前往江戶橋一帶。就在兩人穿越上橋前的地下道之際,八島確認四下無人,刺傷青柳先生,搶走他的皮夾與公文包,經江戶橋逃離現場。確切逃亡路線目前仍不清楚,但他後來藏身濱町綠道。十一點多,他打電話給中原小姐,說自己‘犯了不該犯的錯’、‘糟糕’時,警察發現他,欲上前盤查。他又拔腿逃跑,不幸在衝出新大橋大道時被卡車撞上。警察立刻叫救護車送他到醫院。”
小林從資料中抬起頭,說聲“以上,報告完畢”,便坐回座位。
石垣接著對管理官說:
“管理官,這是假設八島為兇手,整理目前釐清的事實後得出的推論。想請教您的意見。”
管理官噘起下唇,似乎不甚滿意。“關於兇器的部份呢?怎麼沒提到那把刀子的事?”
“關於那部份,由另一位同事向您報告。坂上!”
被點到名的坂上站起。“這次案件中被視為兇器的刀子,仍無法證明是八島的所有物。只不過,八島打從任職工務店起,手邊就不時備有電工刀等作業用的刀具,分析那把兇刀是他自行購入或別人送的。此外,據專家表示,那把兇刀是戶外用的款式,尤其適合削木材,常用於木工作業。報告完畢。”
坂上坐下後,管理官依然緊皺著眉。
“那又怎樣?根本沒辦法證明,案發當天八島外出時帶著那把刀子。”
“管理官,”石垣問道:“八島前往‘STOCK HOUSE’應徵,似乎是想以職人的身分工作掙錢。”
“職人?”
“他想當木匠。然而,‘STOCK HOUSE’只是要徵在活動期間幫忙的臨時工,所以社長才會推薦他去試別的傢俱店。”
“想當木匠,所以身上才帶著刀子嗎?”
“由於八島想以木匠的身分受僱,擔心對方會考他的技術,所以帶著慣用的木工道具去面試,並非不可能。”
“這樣啊。”管理官頓掃臉上陰霾,雙臂交抱靠向椅背。“的確,那些職人對工作用的器具都有自己的堅持。嗯,這個推論不錯。”
“是的,這麼一來,刀子的部份就解釋得通。”
“好,可行,朝這方向繼續查。”
“遵命。”石垣應道,神情卻不似管理官開朗。
散會後,便是小組會議的時間。松宮與加賀的組長小林也一臉抑鬱。
“主任,就那樣帶過嗎?”松宮悄聲問小林。
“你說刀子的事?”
“是。”
小林板起臉,搔搔眉尾。“不然怎麼辦?上頭一直催促快點把案子結掉、儘快提出說得通的解釋,系長也是抱著頭燒,難道你要我袖手旁觀?”
“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覺得牽強,說甚麼想當木匠所以可能帶專用刀具在身上。但沒辦法,只能乖乖聽上頭的。”
看到小林一副苦澀的神情,松宮無言以對。他又深切感受到,自己不過是聽命行事的小卒。
小組會議的結論是,松宮與加賀負責重新走訪八島冬樹手機內留有紀錄的聯絡人,查出八島對隱匿職災一事有多強的被害者意識,再依此補足石垣與小林他們想出的案件背景。
“現下的偵辦方向,已完全把八島視為兇手。這樣真的好嗎?”與加賀並肩走在廊上,松宮開口。
加賀沒吭聲,但從他散發的氣息能清楚感受到,他心裡正嘟噥著:“當然不好。”
“對了,金森小姐傳簡訊給我。”踏出警署時,松宮冒出一句。“她想和你討論舅舅兩週年忌的事。說是傳簡訊給你,可是你沒回。”
“目前沒空想那些。”加賀冷淡地應道。
“只是稍微聊聊,還是挪得出時間吧?金森小姐也很忙,卻表示能配合你過來警署附近。恭哥要是不回覆,就由我安排碰面嘍。”
“隨你便。倒是我有件事──”加賀停下腳步,環顧周遭後說:“想跟你商量。”
“關於兩週年忌的事嗎?”
加賀蹙起眉頭擺擺手,“不,是工作的事。能暫時讓我單獨行動嗎?半天就好。”
松宮望向表哥,“你想幹嘛?”
“講白了是想搶功吧。”加賀回答,一徑望著大馬路。“不過,很可能是空忙一場,所以我一個人去,有好訊息會告訴你。”
“至少讓我知道你想調查甚麼吧?”
加賀思索一會兒,直視著松宮說:“八島冬樹似乎非常喜歡喝可可。”
“可可?”
“在家庭餐廳點無限暢飲時,也是卯起來喝可可。”
“從哪打聽到這訊息的?”
“昨天晚上跟你分別後,我在濱町綠道遇見中原小姐。”
“這麼巧?”
“根據那家自助式咖啡店店員的證詞,雖然不記得青柳先生點甚麼,但確定是兩杯一樣的飲料。如果和青柳先生一同進店裡的是八島,青柳先生很可能點的是兩杯可可。那家店的選單上有可可。”
“這代表甚麼?”
“我確認過驗屍報告,青柳先生胃裡未消化的東西中不包含可可。”
松宮一聽,不禁睜大眼,微微張嘴。
“我想證明,八島沒進去那家自助式咖啡店。”
“那麼,與青柳先生同行的便另有其人……”
“就是這麼回事。”加賀嘴角微揚,目光卻完全不帶笑意。
“而那個人就是兇手?”
“很難講。”加賀偏著頭,“有待進一步調查。不過,確定的是,萬一八島沒去那家咖啡店,剛才會議中編的故事將被全盤推翻。”
“可是,店員沒看到青柳先生的同行者,這點很難證明啊。”
“是嗎?要證明某人沒出現在某地方,不是有個老方法?我們一向都這麼幹。”
“老方法?”松宮思索片刻,應道:“你是指‘不在場證明’?”
“沒錯。”加賀點點頭,“假使八島冬樹並未進咖啡店,那麼,離開‘STOCK HOUSE’到案發之間,約莫兩小時的空檔,他去哪裡、做些甚麼,就是我要調查的。”
“你要怎麼查起?”
加賀沒回答,扔下一句“傍晚見”便大步離開,松宮甚至來不及出聲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