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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節

2022-02-20 作者:東野圭吾

第20節

第二天的搜查會議上,警察報告找到八島冬樹面試的公司。關於這部份,松宮與加賀昨晚回署裡時,已大致聽說。

那是京橋一家名為“STOCK HOUSE”的公司,主要販賣手工傢俱及生活雜貨,離中原香織與八島冬樹相約的電影院,徒步十多分鐘左右。

“那家公司規模很小,只有社長與三名員工。展示廳兼事務所位於二樓,當初徵人啟事似乎貼在一樓入口。說‘似乎’,是因我們找上門時,那張紙早就撕掉。接獲目擊徵人啟事的訊息後,我們問遍大樓內的每家公司行號,才查出八島確實曾前往這家公司面試。”資深刑警長瀨緩緩解釋,“首先,案發前一天的傍晚七點,八島到公司詢問是否在徵人,但當時只剩一名員工留守,聯絡社長後,社長交代讓求職者明天過來面試,員工依言轉告。隔天傍晚六點多,八島再度上門,直接與社長碰面。”

查到的事實幾乎如同加賀的推理,唯一沒料到的是,八島應徵的不是餐飲店,而是傢俱店。不過,中原香織曾說八島的個性不適合服務業,所以八島會找上傢俱店也不無道理。

而那傢俱店的展示廳有一區不能穿鞋入內,八島拚命想找出一雙“沒破洞的襪子”,應該是預想到面試時可能需要脫鞋。

“據那名社長表示,八島打一開始就誤會工作內容,便沒錄用他。”長瀨接著道。

“誤會?”板著臉的管理官問。

“那家公司近日將舉辦活動,需要臨時工。社長已先請朋友幫忙找一批人,但仍不夠,才會貼出徵人啟事。可是,八島似乎以為是製作傢俱的職缺。”

“原來如此。不過,那家公司為何至今都沒聯絡警方?該不會不曉得這起案子吧?”

“關於這點,他們說是沒發現。”

“甚麼意思?”

“社長聽過這起案子,卻沒想到嫌犯是之前面試的男子。一結束面試,男子隨即離開,所以沒能記住他的名字。另一方面,社長只瀏覽網路新聞,根本沒機會看到八島的照片。”

“最近這樣的人很多。”石垣對管理官說,語氣彷佛在替那社長辯解。“他們從不看報紙。更何況,網路上就算放有八島的照片也是小小一張,沒特地點選放大,很難認出是誰。”

管理官點點頭,神情依舊苦澀。

“另外,還有一點。”長瀨看著記事本繼續報告,“社長見八島那麼沮喪,也於心不忍,便告訴他,要是想在傢俱公司上班,不遠處有個同業,不妨去問問看。社長推薦的是‘吾妻傢俱’,位在江戶橋附近。”

會議室裡頓時一陣騷動,松宮昨晚聽到時也嚇一大跳。

“江戶橋?”管理官不由得提高嗓音,“不就是案發現場嗎?”

“對。我們循線找到那家公司,確認八島並未前往面試,因為那天事務所六點半就休息了。以上。”語畢,長瀨坐回原位。

管理官皺著眉,搔搔後腦勺。“究竟怎麼回事?八島不是約被害人在外談話?”

“就時間上來看,兩人有約的可能性非常低。”石垣回道:“即使八島的面試過程順利,也無法保證何時能脫身。何況,八島的手機裡沒被害人的電話號碼,不可能臨時更改見面時間。”

“那兩人怎麼碰到面的?”

“有一種可能是,在路上偶遇。”

“偶遇?”

“之前也報告過,被害人每個月都會巡訪參拜七褔神。所以,我們推論,那天被害人巡訪到江戶橋一帶的神社時,恰巧遇上打算前往‘吾妻傢俱’的八島。”

“然後,兩人就一起進去那家咖啡店嗎?”

“這樣時間上便說得通。果真如此,問題就出在,無法解釋八島為何帶著刀子出門。”

管理官的臉色益發難看,“還有刀子這個問題啊。”

“八島與被害人若是偶遇,他沒道理隨身攜帶刀子。”

“當成是防身用的不就得了。”管理官低喃。

“防身用嗎……”石垣的話聲也有氣無力。

關於這一點依舊沒歸納出結論,偵查會議便告一段落。會後,石垣與小林等人圍著管理官繼續深談,想必是在討論那把刀子的事。

此時,一名年輕刑警衝進會議室,走到石垣身旁低語。那群主管一聽,倏地沉下臉。

石垣環顧室內,最後視線落在松宮身上,喚了他一聲。

松宮立刻上前問:“有甚麼指示嗎?”但石垣只默默招手,要松宮再靠近些,於是他挨近上司身邊。

“麻煩你和加賀馬上去被害人家裡一趟。”

“發生甚麼事?”

石垣神情苦澀地微微點頭,“他們家的女兒今天一早割腕了。”

“咦?”松宮不由得驚呼。

“聽說是叫救護車送去醫院,已接受治療,傷勢不重。只不過,醫院聯絡警方,訊息便轉到我們這裡。目前她在家休養,總之去看一下情況吧。”

“瞭解。”

松宮回到加賀身邊,轉告此事。畢竟太過出乎意料,加賀也不禁倒抽口氣。

“青柳家那個女兒,昨天稍微打了照面,就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兩人走向車站途中,松宮說道:“看樣子,這次的案子讓她遭受很難堪的對待。明明是被害人家屬,真可憐。”

“兇殺案件就像癌細胞,一旦發生,痛苦就會不斷往周圍擴散。就算逮到兇手、終結偵查,仍難以阻止癌細胞繼續侵蝕。”

一點也沒錯,加賀低沉的話聲在松宮的心頭回響。

青柳家外頭和昨天一樣靜悄悄,但不久前救護車才來過,一定有不少鄰居聽到鳴笛聲開窗探看。見青柳家的女兒被抬出,想必又會議論紛紛。松宮暗忖,希望不要傳成難聽的謠言。

松宮按下門鈴。原以為會是史子應門,對講機卻傳出男聲,是悠人。

松宮報上姓名,表示想探問遙香的狀況。沉默片刻,對講機傳出粗魯的回覆:“請進。”

松宮與加賀走到玄關,史子便開啟門。她泛紅的眼眶殘留些許淚痕,神情也有些僵硬。

“不好意思,連續幾天上門打擾。”松宮低頭致歉,“聽說令千金出事,我們想來探視一下。”

“遙香吃過藥已睡著,大概無法接受問話。”

“您代為回答也可以,方便讓我們瞭解情況嗎?”

“這樣啊,請進。”

“打擾了。”兩人踏進玄關,便注意到一個運動提包扔在走廊,應該是悠人的。

悠人待在客廳,正確地說,是與客廳相連的和室。他盤腿坐在青柳武明的遺照前,看都不看松宮他們一眼。

“悠人,去上學吧。這裡媽來處理就好。”史子勸道。

“今天不去了。剛才打電話到學校時,我跟老師報備過。”

“可是……”

“我說不用去就不用去,少囉唆。”悠人盤起胳膊,瞪著父親的遺照。

松宮與加賀在沙發坐下。見史子打算進廚房備茶,加賀開口:“您別忙,真的。我們只是來了解狀況,馬上就走。”

於是,史子神情陰鬱地落座。“今天早上,遙香遲遲沒起床。我覺得奇怪,到她房間一看,發現床上都是血……那孩子就癱在一旁。”

“她是用剃刀還是甚麼割腕的?”加賀問。

“是美工刀,就扔在地上。她割了好幾刀,手腕傷痕累累。”

“發現時,令千金有意識嗎?”

“有是有,可是不管怎麼問,她都沒應聲,只是一直哭。”

“去醫院接受治療後,妳們談過嗎?”

史子虛弱地搖頭,“你們來之前,我一直在房裡陪她,但沒能講上話。”

“您曉得她割腕的動機嗎?”

史子嘆口氣,“實際情形我不清楚,不過,因為父親的事,她似乎被同學講得很難聽,這陣子回到家就關在房裡。”

和室傳出“碰”的一聲,悠人用力搥榻榻米一拳。“蠢斃了,鬧甚麼自殺!這樣不就等於承認老爸幹了壞事嘛。”

松宮瞪著悠人,“這麼說不太好吧,多少體諒一下妹妹的心情。”

“我很清楚她的感受,因為我也遭到相同的對待。”

悠人倏地起身,走過鬆宮與加賀面前,離開客廳。

待衝上樓的腳步聲消失,加賀問史子:“從昨天到今天早晨,府上發生過甚麼事嗎?”

“都很平常啊……”

“你們是不是在網路或電視上,看到案子的後續報導?”

史子搖頭,“我們儘量不去接觸那些。”

“或者,有誰來拜訪嗎?”

“沒有。所以我才覺得,一定是昨天同學對遙香亂講話。”

加賀默默點頭。松宮在一旁聽著,不明白加賀為何這麼問。依史子描述的狀況,及昨天遙香的模樣看來,她會割腕並不意外,畢竟是心思敏感的年紀。

離開青柳家後,松宮忍不住問加賀,但加賀僅回句:“只是想確認一下。”

松宮打電話向石垣報告。一聽遙香情況不嚴重,石垣似乎鬆口氣。

“幸好沒事。要是被害人家屬自殺成功,媒體肯定會大炒特炒。”

“當事人在休息,交給家人照顧應該沒問題。我們馬上回署裡。”

“不用趕回來。你們重新確認案發當天被害人的行蹤,整理一下。”

“……被害人的行蹤嗎?”

“簡單地講,我需要被害人當天巡訪參拜七褔神的證據。今早的會議也提過,若八島和被害人沒約定碰面,就是在路上偶遇。八島出現在江戶橋一帶的原因已查明,只差被害人的部份。”

“原來如此。”

“你們不是最瞭解被害人的行蹤?拜託嘍。”

“好。”

結束通話後,松宮轉告石垣的指示,加賀卻難以釋懷地偏著頭說:“在路上偶遇……唉,也不無可能。”

“不知上頭打算怎麼解釋刀子的問題?目前的假設不太合理啊。”

“大概想硬編個理由帶過。總之,我們照做吧,本來就得確認青柳先生當天的行蹤。”

加賀與松宮搭日比谷線返回人形町,踏上已熟悉到不需要地圖的街道。至於路線,不用提,當然是巡訪參拜七褔神。他們逐一拜訪神社周邊的商店,試圖打探出目擊證言,連之前調查過的店家也再度上門詢問。或許受訪店家之前一時沒憶起,後來又想到甚麼相關線索。

然而,兩人耗費數小時四處走訪,還是沒找到案發當天青柳武明參拜七褔神的證據。

“搞不好,他那天途中都沒進店裡歇腳。”經過寶田惠比壽神社時,松宮說道。此時天色已暗。

“或者,他根本沒進行參拜……”加賀低喃。

“怎麼可能?那他幹嘛到日本橋這一帶?”

“不清楚。不過,每次要參拜七褔神時,他不是都會帶上一百隻紙鶴嗎?可是,水天宮並未發現新的紙鶴串。”

“不一定會帶吧。”

加賀一臉存疑,陷入沉默。不久,兩人走到昭和大道。那間和紙專賣店就在轉角,一樓店面還沒打烊。

加賀停住腳步,“去看一下。”

“咦,昨天不是才去過?”

加賀當沒聽見,徑自走進店門。松宮沒辦法,只好跟上。

昨天接待他們的女店員微笑迎上前,神情卻難掩不安。“需要請主任過來嗎?”

“不用了,只是有件事想麻煩妳。方便再借看‘和紙十色’嗎?”加賀問。

“啊,這個嗎?”

加賀接過,仔細地端詳。那與昨天買的是同款和紙。

“哪裡不對勁嗎?”松宮出聲。

“不好意思,”加賀對女店員說:“這款和紙顏色的排序,每套都一樣嗎?還是有不同的排列方式?”

女店員有些困惑,留下一句“請稍待”,便走進店後頭。

松宮望向架上的“和紙十色”。每套最上面都是粉紅,接著是正紅、橘、褐、黃、綠……的順序。

“顏色排序有問題嗎?”松宮追問。

此時,女店員返回。“抱歉讓二位久等。剛確認過,這款商品只有一種形式。”

“瞭解,感謝妳的協助。”加賀將和紙放回架上。

“怎麼回事?”待女店員走遠,松宮開口:“顏色照甚麼順序排列不都一樣?”

加賀緩緩轉向松宮。“記得在水天宮打聽到的情報嗎?第一次出現的紙鶴是哪種顏色?”

“當然,社務所那位先生說是黃色。”

“沒錯。據我們推測,青柳先生買下十套‘和紙十色’,取出同色的紙,折出一串一百隻的紙鶴。但,不覺得奇怪嗎?換成是你會怎麼做?通常是拿最上層的色紙來用吧。這款商品最上頭是粉紅色,黃色在中間。為何刻意挑夾在中間的顏色先折?”

松宮再度望向“和紙十色”,確實如加賀所說。“你是指,他有非從黃色折起不可的理由……”

“嗯,我是這麼認為的。癥結在於,那個理由究竟是甚麼。”加賀的語氣分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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