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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節

2022-02-20 作者:東野圭吾

第9節

第二天也是一早便召開偵查會議。警察們圍著石垣依序報告搜查進展,內容大半是松宮已知的訊息。

輪到松宮時,他起立報告昨天的調查成果,但沒說出青柳武明曾去“鬼燈屋”買眼鏡盒。因為加賀交代,還不確定與案子有關,先保留比較好,而松宮也有同感。

至於中原香織懷孕一事則由小林報告,話一出口,會議室內頓時一陣騷動。

“現下的年輕人窮歸窮,孩子倒是生得很快。”松宮身旁一名日本橋署的資深老刑警嘟囔著。

會議後是鑑識小組的討論時間,松宮與加賀則打算前往“金關金屬”位於國立的工廠。

但兩人才踏出警署,加賀便正色對松宮說:“松宮刑警,到國立工廠調查,日本橋署的刑警跟著也沒幫助,那邊你全權處理吧。”

“恭……加賀先生呢?”

“嗯,昨天也提過,我想再多繞幾遍。”

“你又要去甘酒橫丁?”

“不止那一帶,範圍會拉大。我很在意案發當晚,被害人去那裡的理由。”加賀看著松宮,戲謔一笑。“不過是走訪調查,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松宮瞪向表哥,“那我有條件。不管掌握到任何訊息都要告訴我,即使是與案件無關的事。”

加賀恢復認真的神情,點點頭。“當然,我答應你。”

“那就兵分二路。調查完‘金關金屬’,我會聯絡你。”

“好。”加賀隨即大步離開,似乎沒打算坐計程車。

松宮暗忖,加賀約莫是想查出除了“鬼燈屋”,那一帶還有沒有其它目擊青柳武明的店家。雖然內心十分在意,很想與加賀一起查訪,但他決定交給加賀處理。況且,國立工廠的偵查也很重要。

松宮先到東京車站搭電車,往國立工廠移動。光抵達京王線的中河原站已耗費將近一個鐘頭,出站後,他便跳上計程車。

車子沿多摩川前進,夾道幾乎全是空地,民宅很少。看得到的建築大半是地區工廠、倉庫或公家機關之類的,偶爾會出現雄偉林立的小區大樓。

不遠的前方出現四周圍牆的建築,計程車停在大門口。門旁標示著“金關金屬國立工廠”,松宮一下車,便聽到廠內傳出機械聲響。

他先到警衛室表明身分,取得入廠證後,警衛請他直接前往辦公室。辦公室位在旁邊的雙層建築,透過窗戶看得見裡頭有人。

松宮踏進一樓,來到辦公室。成排的辦公桌前,約有十多名員工,每個人都穿著藍制服上衣。

一名不高的中年男人迎上來,客氣地鞠躬打招呼,大概是警衛已通報有刑警造訪。男人姓山岡,遞出的名片上印的職稱是製造二課課長。

“總公司通知過我們,您想知道有關八島冬樹的事吧?”山岡說。

“是的,還有青柳先生的事。”

“瞭解,我讓知情的人過來。”山岡走回辦公桌旁,撥通電話後,又走近松宮。“他馬上到,您先這邊請。”

山岡帶松宮前往以木板簡單隔成的會客室。裡頭擺著一張廉價茶几,女職員隨即送上茶。

山岡啜著茶,長嘆口氣。

“唉,接到訊息真的嚇一大跳。做夢都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實在令人難過。”

“山岡先生,您和青柳先生常有機會碰面嗎?”

“是啊,所以我才這麼震驚。青柳先生擔任廠長期間,我們幾乎天天見面,之後他仍會定期來巡視。畢竟是製造總部的部長,對我們這些在第一線生產的員工而言,青柳先生就像總指揮。”

“這麼重要的主管驟逝,貴公司想必損失很大。”

山岡重重點頭,“是啊,豈止是損失,關於生產線的大小事情,沒人比青柳先生清楚。每次遇到困難或無法下決定的狀況,我們總是先找青柳先生商量。”

從山岡激動的語氣,不難想象青柳武明是個深受屬下愛戴的可靠主管。

此時,一名年約四十,膚色黝黑,體格健壯的男子走近。他脫下帽子,深深行一禮。

“喔,辛苦了。”山岡站起,“這是警視廳的刑警。”

松宮也起身,“您好,我姓松宮。不好意思,百忙中來打擾。”

男子從後褲袋拿出皮夾,以粗胖的手指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給松宮。據名片上的資料,他是製造二課第一班的班長小野田。

“八島之前就是小野田帶的。”三人坐下後,山岡先開口。

“你的班是負責甚麼業務?”松宮問小野田。

“我們專門生產建築用的金屬零件。”小野田低聲回答,很難聽清楚。“當初是讓八島幫忙補充原料和運送成品。”

“他的工作表現如何?”

“表現如何啊……”小野田嘀咕一聲,微微偏頭。“坦白講,我不太清楚。畢竟他是派遣的,沒甚麼機會交談。只有我下指示,他就默默照做的印象。”

“派遣人員大都這樣。”一旁的山岡補充道。

“派遣公司似乎會先叮嚀,別做分外的事,也別多嘴。嗯,就是要他們公事公辦吧。”

“那他的工作態度呢?還算認真嗎?”

“呃,這方面嘛……”小野田迷惘地搔搔耳後,“很一般吧,如同方才課長說的,交代他的都會去做。”

“他在工作上曾犯嚴重的錯嗎?”

“唔,倒沒出過大問題。”

松宮看著記事本,“你們派遣的契約一次都籤三個月,卻和他簽到第九個月就解聘,是甚麼原因呢?”

“這部份……”小野田吞吞吐吐地望向山岡。

“只是單純的精簡人事。”山岡回道:“隨著生產需求變少,作業員也跟著縮減,如此而已。您調出紀錄便一目瞭然。”

確實,依警方在“金關金屬”總公司調閱到的紀錄,解聘八島的過程一切合法。那麼,八島為何會向中原香織抱怨莫名其妙遭辭退?

松宮望著兩人,“關於這次的案子,二位怎麼看?當然,還沒確定八島冬樹就是兇手。”

小野田微微低頭,沉默不語。山岡開口:

“現今這種景氣,製造業都撐得很辛苦。雖然能理解派遣人員的心情,但要是被解約就殺害僱主,未免太誇張。我們無法原諒這樣兇殘的行徑。”

“假設八島是兇手,除了解聘,是否發生過其它可能成為殺人動機的事?”

山岡頭一偏,“我真的不清楚。畢竟平常與派遣人員幾乎沒交集,怎會曉得他們在想甚麼?”

果然,他們極力避免和案子扯上關係。於是,松宮闔起記事本說:“方便讓我參觀工廠內部嗎?我想看看八島負責的部份。”

山岡與小野田都流露困惑的神色。

“參觀是無所謂,不過現下和八島在職的狀況不一樣,生產的零件也不同。”山岡解釋。

“沒關係。”松宮站起身。

兩人帶松宮前往廠房,走出辦公室前,拿了頂安全帽給他。

“請戴上。要是您在工廠裡受傷,我們可得負責。”山岡嚴肅道。

一路上不斷聽到機械聲響,踏進廠房的瞬間,因天花板及牆壁反射的回聲,放大分貝的噪音排山倒海而來。不單馬達與壓縮機的運轉聲,還摻雜強力噴氣的聲響。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成排的機臺,許多作業員置身其間。此外,還有由輸送帶相連而成的生產線,堆著木棧板的堆高機則穿梭於狹窄的通道。

山岡與小野田在製作金屬小零件的生產線前方停步,作業員面對著輸送帶默默工作。

“這就是八島之前工作的部門。”山岡湊近松宮耳邊說明。

松宮點點頭,邊觀察作業員的工作狀況。零件不斷沿輸送帶運至眼前,作業員根本無法停手休息,加上每個人都離得滿遠的,彼此幾乎沒交談。

松宮心想,這些作業員簡直成了機械的一部份。

突然,三人近旁的一名男作業員舉止有些慌張,蹲下似乎打算做甚麼。

“喂!”小野田大聲喝止。男作業員回頭一看,嚇一大跳,護目鏡後方的雙眼圓睜,立刻按下紅色按鈕,霎時傳出一陣漏氣聲,輸送帶應聲停下。男作業員望著小野田與山岡,一臉歉疚。

“怎麼啦?”松宮問。

“沒甚麼。”山岡應道:“您還想參觀哪個地方嗎?”

松宮思索著下一步,廠內倏地響起鈴聲,各種機械聲響逐一消失,作業員紛紛離開崗位。

“現下是午休時間。”山岡解釋。松宮瞄一眼手錶,時間是正午十二點。

“那剛好,我想找曾與八島共事的人聊聊。”

“呃,這樣啊……”山岡的神色一沉。

“那幾個人應該也沒太多互動。”小野田同樣一臉嚴肅。

“無所謂,請讓我和他們談一下。”

見松宮低頭拜託,山岡頂著難看的臉色嘆口氣。

作業員聚到擺著舊會議桌及數張折迭椅的角落用餐,他們的午餐大多是超商便當或三明治。

松宮自我介紹後,告訴他們“不必顧慮我,邊吃邊聊就好”,卻沒人開動。

於是,松宮提出幾個問題:誰跟八島比較熟?八島聊過有關公司或青柳武明的事嗎?他工作期間發生過甚麼事?但作業員毫無反應,松宮甚至懷疑他們沒聽見。不僅一聲不吭,他們還都面無表情,以相同的姿勢注視眼前的食物,始終保持沉默,簡直像等待主人下令開動的聽話小狗。

“我說的沒錯吧。”身旁的山岡低語:“這些人彼此幾乎沒交流,您大概問不出甚麼。”

松宮沒理會他,又逐一看向作業員。他們全垂著眼,唯獨一人回望。這名男子年約二十五、六,頸部圍著毛巾,但他也迅速移開視線。

“好吧。”松宮告訴山岡與小野田:“假如有誰想起相關的事,能否聯絡我?”

“當然。今天真抱歉,沒能幫上忙。”山岡顯然松一大口氣。

離辦廠前,松宮突然停步,冒出一聲“啊,糟糕”。山岡和小野田狐疑地望著他,“怎麼了嗎?”

“剛剛參觀生產線時,我不小心把筆記本忘在一旁的架子上。我回去拿一下。”

“您曉得怎麼走嗎?”山岡問。

“嗯,沒問題。我待會兒到辦公室找你們。”松宮沒等山岡回應,便衝回廠內。

忘記筆記本自然是胡扯的。松宮十分在意方才那名圍著毛巾的年輕人,得設法拿到他的手機號碼,因為他的眼神顯然試圖對松宮傳達甚麼。

沒想到一走進廠房,那名年輕人就沿著通道走來。一注意到松宮,他確認周圍沒監視的目光後,小跑步近前。

“你有話想跟我說,對吧?”松宮問。

年輕人點點頭,“出了工廠,往右約三十公尺,有座計時收費停車場。請在那邊等一下,我馬上過去。”

“好。你的名字是?”

“稍後再告訴你。”年輕人迅速地說,以毛巾抹抹嘴後,又小跑步離去,似乎很怕被別人撞見他與刑警講話。

松宮踏出廠房,先到辦公室露個臉。山岡正和一名穿褐色西裝的方臉男子交談,看見松宮,便領著男子走過來。

“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的廠長。”

“敝姓小竹。”方臉男子遞出名片,上頭印著“小竹芳信”。“我和青柳先生年輕時就認識,對他的家人也很熟悉,今天上午才拜訪過青柳家。發生這種事,真是太遺憾了。”

小竹一臉沉痛。這番話或許出自肺腑,卻帶著一絲作戲的誇張。

“您認得貴社之前的派遣員工八島嗎?”

“呃,那個人啊,我完全不認識。”小竹板起臉,雙手插腰。“畢竟作業員那麼多,派遣的員工更是來來去去,不可能認得每個人。”

“廠長必須著眼大處呀。”山岡從旁插嘴。看他那副模樣,不難想象他平日就是巴著小竹的馬屁精。

松宮道過謝便離開辦公室。走出工廠大門右轉,很快就找到收費停車場,但沒瞧見那名年輕人的身影。松宮從一旁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可樂。

喝完時,年輕人頭上綁著毛巾出現。

“要不要喝飲料?”松宮指指自動販賣機。

“不,我一會兒就得回去上工。”年輕人一頓,“呃,不過,要是不用當場喝掉,能讓您請客也很感謝。”

松宮一時沒聽懂年輕人的意思,見對方一臉尷尬,才恍然大悟。他苦笑著掏出皮夾,“想喝甚麼?”

“那就茶好了。”

瓶裝日本茶有350ml和500ml兩種,松宮毫不猶豫地選擇大瓶的。年輕人感激地回句:“謝謝,幫了大忙。”松宮暗忖,派遣員工的經濟狀況果然拮据。

兩人在角落的長椅並肩坐下,年輕人自稱橫田。

“我和八島是差不多時間進公司的,所以私下滿常聊天。課長說我們派遣員工之間沒交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同樣身為被派遣的人,要是沒互相交換情報,在這圈子根本混不下去。”

“可是,你剛才從頭到尾都沒吭聲?”

橫田聳聳肩,“要是被課長或班長盯上,日子就難過了。他們應該會立刻叫我走人吧。”

“八島莫非也做出會被盯上的舉動?”

“不,那小子的情況不太一樣。他是因為意外。”

“意外?你是指,他在工作上出事?”

橫田點點頭,“曉得‘安全聯鎖’嗎?”

“‘安全聯鎖’?沒聽過。”

“那是一種安全裝置。生產線在運作時,作業員要是誤觸運轉中的機械,不是很危險嗎?所以,這類機械都裝有防護蓋,一旦防護蓋的蓋板開啟,機械便會自動停止運轉,我們稱為‘安全聯鎖’。”

“原來如此,這樣的機制確實有必要。”

“可是,‘安全聯鎖’卻常遭封殺。”

“封殺?”

“就是讓它失去效用。想想看,要是一點風吹草動便停機,根本無法幹活。尤其像生產線這種多臺機械連動的作業,一臺停機,整條線就動彈不得。因此,零件卡進機械之類的小狀況,我們通常不關機,直接伸手清掉。”

“那樣不是很危險嗎?”

“當然危險。標準作業手冊上沒記載這一招,卻是公司默許的。雖然曉得不應該,但身為派遣員工哪敢多嘴,不照做恐怕會被解聘,真不是人乾的工作。”

松宮憶起剛剛在廠房見到的情景,一名作業員蹲下似乎打算做甚麼,小野田當場喝止,他才連忙按下停機鈕。看樣子,那條生產線的安全聯鎖平日也處於封殺狀態,今天有訪客在,於是作業員趕緊讓出狀況的機械停下。

“八島發生意外,與安全聯鎖有關嗎?”

“豈止有關,根本就是沒開安全聯鎖闖的禍。”橫田輕晃寶特瓶,“按正常程式,每次添補原料時都應停機,不過大家並未實行。有個類似秘技的方式,就是爬上鄰近的機臺,跨在運轉中的輸送帶上方,直接朝機槽補充原料。”

松宮不禁皺眉,即使毫無作業經驗也明白那行為多危險。

“意外就這麼發生?”

“沒錯。八島的褲腳勾到輸送帶,摔到地上。我在旁邊目睹整個過程。”

“傷勢嚴重嗎?”

“沒明顯的外傷,但似乎撞到頭部。他好一會兒癱在地上沒動彈,大概昏過去五分鐘左右,清醒後說頭很暈。班長和課長聽到訊息趕來,與他談了一下,那天就讓他早退。接著,八島一星期都沒上工。之後問他才曉得,他頸子痛到難以轉動。”

“頸子啊……他有沒有去看醫生?”

橫田撇嘴搖搖頭,“沒有。”

“為甚麼?”

“他說太麻煩。派遣公司告訴他,要去醫院可以,但不能透露是在工作上出意外,希望他編別的理由。而且,他也沒申請職災傷病給付。”

“咦,怎麼回事?”

“這很常見,‘金關’想必會向派遣公司施壓。若作業員提出職災傷病給付申請,就會有人來調查工廠狀況,到時封殺安全聯鎖一事不就會曝光?但不算職災,上醫院便得全數自費,他當然不願去看醫生。”

“原來如此……”

“公司沒和那小子續約,恐怕就是那起意外的關係。站在公司的立場,也不希望他回頭來抱怨吧。”橫田講完,問松宮:“現下幾點?”

松宮瞥向手錶,“十二點快四十分。”

“糟糕。”橫田倏地站起,“不回去不行。這個,多謝啦。”他舉起寶特瓶。

松宮跟著起身,“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

“聽到總部長遇害,我就想著得說出來。因為我多少能理解那小子的心情。”

“嗯,你提供的訊息對偵查很有幫助。”

“那就這樣了。”橫田跑步離開。目送他遠去後,松宮也邁出腳步。

※※※

回到東京車站,松宮試著打電話給加賀。一接通,加賀劈頭就問:“如何?國立工廠之行有收穫嗎?”

“問到挺有意思的訊息。你那邊呢?”

“還不錯,發現另一家青柳先生曾進去消費的店。”

“真的嗎?甚麼店?”

“一家老字號的咖啡廳,我在裡頭喝咖啡。”

“那我去找你,告訴我店名及地點。”松宮拿出紙筆。

咖啡廳同樣位於甘酒橫丁。抵達後,松宮發現那是有著紅磚牆與木框窗戶,散發著昭和時代風情的店家。招牌上也註明是大正八年☾1☽開業。

加賀坐在靠窗的位子。點了咖啡後,松宮在加賀正對面坐下。他環視四周,對加賀說:“很有氣氛呢。”顧客不止上班族,還有一些老人家,似乎是附近居民。

“這家店相當有名,旅遊書上一定會提到。”加賀開口:“店裡的人表示,青柳先生最近一次來,大約是兩星期前,平常差不多一個月出現一次。雖然不確定青柳先生是何時成為固定客人,印象中是今年夏天左右。”

“這代表,青柳先生果然跑這一帶跑得很勤。然而,家屬想不出可能的原因,似乎也不是工作的關係,那他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不知道,或許純粹是興趣。”

“興趣?”

“據說青柳先生曾喝著咖啡,邊攤開這一帶的觀光地圖檢視。這個街區非常適合散步閒逛,搞不好他偶然發現當中的樂趣。”

“原來如此。不過,青柳先生在新宿上班,住在目黑,特地跑到這一帶,根本不順路。”

服務生送來咖啡,濃郁的香氣撲鼻。松宮啜了口黑咖啡,恰到好處的苦味彷佛瞬間喚醒全身細胞。他忍不住低聲讚歎:“真好喝。”

“你那邊有甚麼斬獲嗎?不是問到頗有意思的事?”加賀向服務生續咖啡後,對松宮說。

“幸好跑了這一趟,整起案件的背景總算有頭緒。”確認四周的客人沒在注意他們這桌後,松宮傾身向前,仔細交代原委。

向橫田打聽到的訊息講得差不多時,加賀點的黑咖啡恰好送來。他加入牛奶,以湯匙緩緩拌勻後,以杯就口,陷入沉思。

“所以,是公司隱匿職災……”加賀放下咖啡杯,喃喃低語:“近年企業界常傳出這種案例。”

“中原香織說,八島頸部的毛病甚至引起左手麻痺。若真是那次在工廠發生意外的後遺症,八島確實可能對‘金關金屬’心懷恨意。由於青柳先生是生產現場的總負責人,或許是八島主動去找青柳先生,以協助隱瞞那起職災為條件,要求‘金關金屬’重新僱用他。然而,兩人交涉未果,八島一氣之下便刺殺青柳先生。這種可能性不大吧?”

“不,不無可能。只是,這樣有些細節解釋不通。”

“你是指,八島隨身攜帶刀子這一點嗎?我也想不明白……”

“刀子是一點,不過我想不透的是這個。”加賀拿起咖啡杯。

“咖啡?”

“案發當天,在那家自助式咖啡店裡,青柳先生點了兩人份的飲料。要是真如你所說,約見面的應該是八島,那麼,一般不是提出邀約的付錢嗎?”

相當切中要害的質疑,但松宮旋即找到反駁的理由。

“小辮子被抓住的是青柳先生,若企圖拉攏八島,請八島喝杯飲料也無可厚非。”

“這樣的話,兩人就是在那家咖啡店談隱匿職災的事嘍。”

“當然,不清楚八島的目的,青柳先生不可能跟他進咖啡店坐下來談。”

“那麼,試著想象青柳先生的心情。突然冒出一名年輕男子找他談公司隱匿職災的事,他肯定相當狼狽,而且不開心吧?”

“嗯,心情不可能太好。”

“但是,青柳先生付帳時,還輕鬆地對店員說‘兩千圓鈔很少見吧?’在受到脅迫、不甚愉快的狀況下,會有心情和店員聊天嗎?”

松宮一驚。加賀的話合情合理,他無法反駁。

“嗯,不過世上甚麼人都有,也不能一概而論。”加賀一臉享受地啜口咖啡後,放下杯子。“不管怎樣,這是個大收穫,得儘快回本部報告。”

“恭哥呢?要繼續在這一帶調查嗎?”

“不,我想去一個地方。”加賀看一眼手錶確認時間,“就是青柳家兒子畢業的那所中學,記得是修文館中學?”

“對。”松宮點點頭,“你打算追青柳先生手機通聯紀錄的那條線吧?可是,這跟案子有關嗎?不是案發好幾天前打的電話?”

“或許毫無關係,但不能不查。這種無趣的走訪調查不需要動用搜查一課的菁英,我一個人去就行。”加賀喝光咖啡,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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