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
第四節
神原敦子看著魚缸裡的熱帶魚沉思著,熱帶魚真是可憐——雖然生有寶石一般美麗的顏色,卻被關在這麼小的地方,不過反過來想想魚兒們是怎麼想的,就別有意味了,看著那些凝視著自己泳姿的人們的表情,估計心情也很好。演員就是這樣的,即使是在有限空間的舞臺上,心裡也要無時無刻不望著臺下的觀眾,不僅被他們看,還要讓他們看。
敦子正在自己常去的酒吧裡,獨自一人在吧檯前喝著“新加坡司令”☾1☽,那裝著游來游去的熱帶魚的魚缸就在調酒師們身後。
從案發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了,也不知道警察的偵查進行到甚麼程度了,估計已經知道駒井先生和自己的關係了,應該正在背地裡對很多人進行著調查,不過沒人告訴敦子。
“我很尊敬你!以後你對我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同事,不過我對你沒有愛情了,僅此而已。”
耳邊迴響起半年前駒井良介說過的話,敦子端著雞尾酒酒杯,突然微笑了起來,很想問問那個世界的他——“僅此而已”,這是真的嗎?你失去的很重要,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敦子盯著自己的手,用刀刺進胸膛的感覺……
她的身後傳來門開的聲音,有人說著“歡迎光臨”。“來了!”敦子的直覺告訴她,這時的直覺不知道為甚麼總是那麼準。
她很快意識到身旁有人,一個低低卻熟悉的聲音說著:“晚上好。”
敦子抬頭看著對方,臉上露出了笑容,“哎呦,沒想到你這麼快呀!”
“是嗎?我還是不想讓你等。”湯川學看著手錶,坐在敦子旁,身穿帶著光澤的灰色西裝。
“我也是,沒有打擾到您的工作吧?”
“我在電話裡就說過,並不是工作而是以會議為名的招待活動,不過是接待一下花著納稅人的錢胡吃海喝的官員們,浪費時間。”
酒吧服務員過來,湯川要了杯金青檸☾2☽。
“聽起來是覺得很有壓力,不過您聽了我的事,也許也是浪費時間。”
“我不這麼想,所以才過來的,你說的事應該和‘青狐’有關吧?”
敦子一臉嚴肅地回答,“是的!”
今天的早報刊登了駒井良介被殺一案的新聞,電視新聞、脫口秀也進行了報道,湯川也不可能注意不到,不管怎麼說自己也是“青狐”粉絲俱樂部的一員,當然不是主動入會的,而且也不需要繳納會費。
幾年前這個劇團做過一個以物理學家為主人公的戲,敦子負責劇本,那時敦子跟辦公室的山本商量想要找一位真正的物理學家聊聊,山本讓她見了帝都大學物理學科副教授湯川,好像兩人有共同的朋友。
實話說這部戲演得並不太好,不過看戲的湯川很開心,還要求以後可以常常來看戲,因此劇團給了他特別會員的待遇,每年湯川都會來看幾次戲,有時也會去後臺看看。
敦子喝了一口酒說,“劇團暫停活動了,今天召集了大家傳達了這個通知。”
湯川拿著酒杯,嘆了口氣,“這也沒辦法。”
“完全搞不懂,也不知是誰做了這麼殘忍的事……”
“警察怎麼說?”
敦子搖著頭,“今天也是,排練場、辦公室都來了好多警察,但甚麼都不告訴我們,只是問我們問題。”
“這是他們的做法。”湯川一臉“懂行”的表情。
“您說過您在警視廳有至交吧?而且是搜查一課的。”
“說是至交有點過,是那種想甩都甩不掉的朋友。”
“您和這位朋友經常聯絡吧?”
湯川正準備喝酒,不禁停了下來,“你為甚麼問這個?”
敦子微微皺起了眉,“就像剛才說的一樣,警察甚麼也不告訴我們,所以劇團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氛,我多少想要知道一些警察的偵查進度。”
“總之就是希望我和認識的警察聯絡一下,打聽一些案件偵破的資訊,是吧?”
“我提了過分的要求。”
“沒錯,是過分,”湯川冷淡地說,“再怎麼認識,也不可能講案件進度上的秘密,而且對方是警察,我們難道信不過嗎?”
“不過您不僅僅只是認識吧?還多次幫他們查案,這次他們也應該告訴您偵查的秘密。”
“查案是根據警方的情況,這次他們並不需要我,所以我只是個局外人。”
“這樣子啊!”
“而且你也許不知道,雖然都叫警視廳搜查一課,但是也有好多組,如果是別人負責的案件,的確是甚麼都不知道,你知道這次的案件是哪個組負責嗎?”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是吧。”湯川冷著臉點頭。
“不過知道負責調查警察的名字,他們留下聯絡方式了,有男的,也有年輕女警。”
“女的?”湯川眉頭一緊。
“我還想原來真的有女警啊,”敦子拿出手機,開啟記事功能看著說,“叫內海,主要問問題的是叫做草薙的男警察。”
湯川的表情毫無變化,只是慢慢地喝著酒,輕輕地搖著頭,“抱歉,這兩人我都沒聽過,不是我認識的人。”
“這樣啊……”敦子嘆了口氣,原本自己也沒抱太大希望,看來一切都不盡如所願。
“不好意思,幫不上忙。”
“沒有,是我提出了無理要求。”敦子把酒一飲而盡。
湯川用手給杯子里加冰塊,“你說團裡有不安氣氛?團員之間的不安氣氛具體是甚麼?”
看到敦子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回答,湯川一臉不好意思地苦笑著,“抱歉,我越界了,收回我的問題。”
“不是,”敦子搖著頭,同時在腦海中快速地盤算著,要是把話說到那個份兒上,估計會對這個物理學家起作用,“說實話,聽說他們是懷疑內部人作案。”
“內部人?難道兇手是劇團成員?”
敦子點頭,“插在駒井先生胸口的刀是這次演出用的道具,只有內部人才能拿出來。”
“這樣啊?”湯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而且,”敦子想要試著再往前一步,“我估計警察最懷疑的人是我。”
戴著眼鏡的湯川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你?”
“是我發現屍體的,不是有句話說報案的等於疑犯嗎?”
“不過那只是……”
“當然不只是因為這一點,我之前和駒井先生交往過,不過他愛上了別人所以我們分手了,所以我也有了殺人動機,為了報復自己被拋棄。”
不知道要回答甚麼,湯川緊閉著嘴巴作思考狀。
敦子微笑著,“所以說劇團內的氣氛不安,準確地說是我的周圍。”
“我可算知道你為甚麼想了解警察調查進度了。”
“不好意思,我不會再提這個話題了。”
“沒關係,”湯川舉起一隻手,“要是有機會見到我的朋友,婉轉地試著問問,也許會得知些情況,但你可不要有太多期待。”
“好的,請您不要為難。”說著,敦子叫服務員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