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代一樹:“……”
他有時候真的會懷疑一下後勤組長這人的腦回路。
APTX4869慢悠悠從總局辦公樓裡面飄出來, 嘲諷似的閃著紅光擦過後勤組長的側臉,以一個完美的弧線躍到了松代一樹手心裡,電子音悠悠然:“沒事,黑戶正好不留案底。”
它看了一眼松代一樹, 又看了一眼五條悟:“不耽誤孩子考公務員。”
松代一樹眼角還掛著點水漬, 面無表情地堵上了系統球的出聲孔:“你再說我就把你交給五條悟。”
APTX4869光速閉嘴。
無量空處帶來的DDOS攻擊已經讓它不幸罹患處理資料PTSD了, 那段東躲西藏生怕五條悟看見它還活著的日子真不是給統過的。
APTX4869閉了嘴, 松代一樹就隨手把它扔到了旁邊,沒管那個轉了好幾個圈才在空中穩住身形的系統球,低下頭重新抓住五條悟的手, 才慢慢看向後勤組長低聲催促:“你要上救護車就快點上。”
他不進來也就算了,還要拽著松代一樹的胳膊,松代一樹人都坐到了車上, 就剩個胳膊被他抓在手裡, 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外,救護車上的護士都不好關門。
後勤組長看著這兩個人交握的手,牙疼似的咧咧嘴:“我就不去了。”
他倒是想跟著松代一樹一起上車, 可惜他那還有事。
不說其他,任務世界和現實世界相撞, 總局上面肯定收到了緊急報告,就光是這個事, 就有得夠他忙的了。
更別說還有救護車裡那位,五條悟忽然出現在總局這件事肯定瞞不住。不光是房間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五條悟出現的時候, 目擊者也不止他和松代一樹兩個人, 技術組抽調過來解決程式問題的技術小哥和他們組裡的那個員工還在樓上呢。
還有總局樓下停了救護車, 總得往上彙報一下拉走的是誰, 甚麼情況,嚴不嚴重危不危及生命甚麼的。
後勤組長:……心好累。
救護車一路閃著燈響著警笛聲開到醫院下面,車上的護士們又把五條悟用擔架車推到醫院裡去。
松代一樹跟著到了手術門口才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才從醫院出去不久,沒想到幾個小時不到就又回來了。
只不過離開的時候他剛剛得知任務世界又出了問題,擔驚受怕於剛剛在綜合評估中逃過一劫的世界又要出事。那時候的他絕對想不到,幾個小時後他會扣著五條悟的手把他送進手術室。
醫院的走廊瀰漫著一股不像是消毒水,但又格外能讓人想起一些閃著寒光的醫療器械一類畫面的味道。
松代一樹看著手術室的大門開啟又關上,腦子還是沒一點真實感的。
走廊上沒甚麼人,他手捏著系統球,靠在牆壁上仰頭看醫院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燈,半天緩不過一點神。
“前面那個,你是跟著來的病人家屬是嗎?填一下……”手術室中走出來一個推五條悟來的護士,急匆匆看了一眼他的臉之後忽然一頓,“……你嘴角沒事吧?要不待會給你消一下毒甚麼的?”
“嗯?”松代一樹猛地回神,茫然地摸了一下嘴角。
面板傳來一陣刺痛,他抬手看見自己指尖上一點血跡。
“媽呀,少兒不宜,你嘴角都給親破了,”APTX4869在他耳邊小聲驚歎,“你倆玩 這麼大的嗎?”
那是五條悟啃破的。
屬狗的嗎……
松代一樹手一頓,面不改色把APTX4869從他耳邊抓下來深吸一口氣:“……謝謝,不用了。”
護士見他沒甚麼要處理的意思,帶著東西急匆匆的又走了,走廊上又重歸一片空空蕩蕩。
APTX4869被他捏在手裡團來團去,逆來順受的一聲不吭。
護士走後,走廊又是空空蕩蕩,松代一樹盤著系統盯了手術室上面那個“手術中”的紅燈好一會,才低聲肯定道:“五條悟在這裡面。”
APTX4869被松代一樹盤的失去所有方向感,暈頭轉向地倒吸一口涼氣:“我都讓你隨便盤了你還要威脅我!”
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在語調聲音都沒有一點起伏的電子音裡說出委屈感來的:“松代一樹,你不會真要把我扔給醒了之後的五條悟吧?我還是你最愛的統嗎?”
松代一樹半天沒有回答,一直團著它的那隻手停住鬆了鬆。
APTX4869沒得到回覆,驚恐地飄到半空:“這麼狠心的嗎?”
而後它才發現,松代一樹停下了團著它的手後緩緩彎下腰,蜷著腿蹲在門口,用額頭抵住膝蓋閉了閉眼。
自從五條悟被推進手術室之後,他腦子裡那陣揮之不去的嗡鳴和強烈的不真實感又撲面而來了。
唯一能讓他判斷出真實的嘴角傷口被他發洩似的抿緊,血腥味順著禁閉的唇齒滲進嘴裡。
APTX4869被他這不太對勁的動作和心理狀態弄得呆住了,過了半天才用堅定無比的電子音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對,五條悟在裡面。”
而後,他看見松代一樹緊繃著的脊背驟然一鬆,整個人如釋重負一般睜開了眼,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
*
於是等到後勤組長終於初步安排好手裡的事來了醫院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一個一如往常的松代一樹。
五條悟被處理好渾身的傷口之後被包的粽子似的躺在床上,後勤組長來了先是喝了一大杯水,才緩下一口氣:“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松代一樹靠在床頭單手看書,另一隻手攥著五條悟吊水瓶下輸液管上的滴壺,把即將輸送進他血管內的冰冷藥物加熱到體溫上下,聞言抬頭看了看他,一點沒有選的意思。
後勤組長:“……行吧我就知道。”
他認命的拖了個凳子過來坐下,本著先苦後甜的思想說:“壞訊息是,任務世界所有過往程式全部無響應,徹底在總局的監測雷達中消失,初步判定已經消失了。”
他用詞委婉,沒說“湮滅”,也沒說“消散”。
他費解的摸摸鼻尖:“我拿著好不容易從總局那開的證明去辦手續的時候,醫院居然告訴我已經辦好了,身份資訊都錄入完了。”
他一口氣說完,看了面色如常的松代一樹半天:“……你不驚訝的嗎?”
松代一樹抬眼看了他一圈,聲音平靜:“住院手續我辦的。”
後勤組長:“?□□違法。”
“不是,”他說完這句話反應過來了,“再真的假證也不能真的錄入居民身份資訊庫吧?”
他視線一掃鎖定系統。
APTX4869機關槍一樣:“速度停止你的腦補我這 輩子做過最刑的事就是偷了個資料傳送進了任務世界而已我怎麼敢黑政府資料庫!”
後勤組長:“啊?你們還偷了資料送進任務世界?”
松代一樹:……
這不打自招的玩意不能要了。
他看了看正好在此時打來的電話,舉起一直放在旁邊的五條悟手機,走到後勤組長身邊,在他眼前晃了晃上面的來電顯示。
後勤組長迷茫:“家入硝子……這誰啊?”
松代一樹靜靜看了他一眼:“任務內npc。”
後勤組長:“啊???”
松代一樹沒等他反應就直接接通了電話。
電波那端,硝子的聲音一如既往:“五條?你現在在哪?我有事……”
“五條悟受傷了,”松代一樹開口,“剛剛從手術室裡出來,現在還沒醒。”
家入硝子的聲音頓了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傷送醫院的舉動而不能肯定對面尚未自報家門的人是不是咒術師,她沒有說反轉術式相關,也沒繼續說下去是有甚麼事要找五條悟,反倒是言辭禮貌的問了醫院的名字。
松代一樹說了名字之後,對面語氣如常地回了一句好的,就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家入硝子結束外放,對著幾個同樣聽見了對話內容的學生皺皺眉:“我沒聽過這個醫院的名字。”
伏黑惠也搖搖頭:“我也沒有。”
野薔薇和虎杖兩個外地人自然更沒有聽過。
真如對面所說,五條悟受了傷,在一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醫院裡?
“家入小姐……”虎杖悠仁想了想,忽然茫然舉手,“對面怎麼知道五條老師叫五條悟的啊?”
家入硝子一頓。
對啊,她身為反轉術式,咒術界大大小小的咒術師基本都見了個遍,更別說對面的這個聲音十分獨特,她不可能見過之後不記得。
她開口第一句叫的是“五條”,對面為甚麼直接就說出了“五條悟”?
*
醫院病房裡,後勤組長從未感覺自己腦子這麼不夠用過。
他死死盯著那個手機看了半天,又看向病床上的人:“所以這真的就是你的任務世界內那個任務物件?”
松代一樹放下手機點點頭。
“剛剛打電話來那個是任務內的其他人?”
松代一樹闔眼繼續表示肯定。
後期組長眼睛一閉:“完了我要不真去腦域科掛個號吧我懷疑我眼睛有問題。”
松代一樹起身給他開了門:“那你應該掛眼科。”
後勤組長對著門,聲音像是要哭出來:“我都掛吧要不……”
他話還沒說完,就忽然看見前一秒安安穩穩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睜眼。
隨後,他的第一個動作就是伸手朝著病床邊摸去。
他手落了個空,側頭對上後勤組長的眼睛。
後勤組長後背一涼,十分具象化的聽見空氣中有甚麼東西驟然爆開的聲音,好像下一秒這個才從手術室裡縫合被推出來,渾身繃帶躺在床上的人立馬可以站起來一口氣打十個他。
他只是個戰鬥力連鵝都沒有的宅男……面對這種眼神別說打十個他了,說五條悟現在可以不蘸醬生吃十個他,後勤組長大概都會信。
&nbs p;他不知道的是,五條悟手上是真的沾過人命的。
更不巧的是,就在不久前。
這時候連房間裡的溫度都下去三分。
隨即,他就看見原本站門口的松代一樹一個箭步衝過去,極快的握住了五條悟的手。
而五條悟就像是頭也沒有回就認出了來人是誰一樣,不等松代一樹再做甚麼動作就驟然起身,紮在手背上的吊水直接被他極大的動作扯掉,血珠順著手背往下滾,落到床單上砸出好幾滴血珠。
他不顧渾身的繃帶和剛剛縫合好的傷口,藉著松代一樹握著他那隻手的力就坐了起來。
松代一樹被他拽的向前一個踉蹌,為了平衡不得不單膝跪在床上,彎著腰,和湊上來的五條悟額頭抵額頭,鼻尖碰鼻尖。
這麼近的距離,五條悟眼睛閉也不閉,就這麼直直看著松代一樹,和他對視,眼睛裡泛著還沒來得及褪去的驚慌和一點近乎於雀躍的光。
松代一樹心軟成一片,鼻子莫名發酸,就著這個極其難受的姿勢向後稍微退了退。
五條悟眼睛危險的眯了眯。
就在他正要鬆開那隻拉著自己手腕的手,把松代一樹重新拉回來,讓他再也不能退後一步的時候……
松代一樹調整了個稍微好受點的姿勢,重新俯下身,親了親他的眼睛。
五條悟瞬間破功,本來還算平靜的呼吸立馬亂了好幾拍。
而松代一樹還沒有起身,他順著五條悟的眼廓一直用唇峰摩挲至鼻樑,然後一路向下,穩穩的落在他的唇上。
唇峰是溫熱而乾燥的。
五條悟呆住了一樣就任由他從自己的眼睫一路親到了唇畔,直到感覺到對方的嘴角蹭在唇峰上,已經結痂的傷口蹭上來有點微微的刺痛。
松代一樹聲音很低:“你咬的。”
句式是控訴的,語氣卻不像。
五條悟無師自通的和他交換了一個雖然生疏但是要比之前好太多的吻:“你可以咬回來。”
“那算了,”松代一樹失笑,“我又不是狗。”
他還不至於到這種事情要咬回來的程度。
“好吧……”五條悟得到拒絕答案之後居然有點失望似的,又恨恨在他脖子咬了一口,理直氣壯的,“蓋個戳。”
松代一樹:……這甚麼你不咬回來我就再咬一口的奇怪心理。
很莫名其妙,也很……也很五條悟。
他心裡柔軟至極,動作卻毫不猶豫,反手就按住五條悟的肩膀,打算把這口還回去。
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按照五條悟順杆爬的本事,他今天不還口,五條悟指不定要變本加厲成甚麼樣子。
結果到了臨要咬下去的時候,松代一樹這才發現他的脖子上被繃帶嚴絲合縫纏了一圈,沒一個能下嘴的地兒。
退而求其次,他上下斟酌了一會,咬了一口五條悟的耳廓。
也就只有這地方沒被繃帶包住還能咬了。
就是造成的效果倒不像是以牙還牙,簡直調.情似的。
“咳……”
松代一樹叼著五條悟的耳廓用餘光看。
“咳!”後勤組長終於忍不住了。
他緩慢而又虛弱的發出聲音:“勞駕?我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