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所有他關於你的記憶。”米娜說道。
星宮真尋沉默了幾分鐘。
從亞雷斯塔的回憶以及黑貓米娜的話裡面, 明裡暗裡都是在提示他,他是那個早已死去的‘羅拉’,亞雷斯塔記載在歷史裡面的二‘女兒’。
所以, 他對亞雷斯塔那股恨意終於找到了由來。
“原來, 是這樣啊。”曾用名為羅拉·克勞利的少年輕聲嘆息。
無數回憶像是蝴蝶般翩躚而來。
泛起霧氣的倫敦,在他還年幼時候就常常酗酒的母親, 那個只在母親嘴裡面提起過的,從來不會回家的‘父親’, 飛舞的塔羅牌……
“母親曾經應該也是很溫柔的人吧,我記不清了,不過她是因為酗酒死亡的, 在我四歲的時候, 她就已經因為多次酗酒被送往醫院,當然,在前兩年,那個男人就和她離婚。”
銀髮少年道。
米娜:“酗酒是個壞習慣。”
“姐姐的死亡把一切都搞砸了,父親開始追求消滅魔法的道路, 和全世界的魔法師為敵, 而母親染上酒精依存症,把我當成女孩子養, 甚至對外宣稱的都是女孩子,但是即便是這樣,作為第二個‘女兒’誕生的我, 依然沒有獲得父親的喜愛。”
米娜靜靜地看著他:“要大姐姐來安慰你嗎?”
“我應該喊你阿姨吧這位夫人!”
明明是亞雷斯塔老師的妻子卻固執地讓他喊其為大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作為女性的年齡觀念橫在其中作祟呢?
“我不恨莉莉絲, 死亡不是作為嬰兒的她能選擇的結果。”星宮真尋道。
米娜瞥了他一眼, 貓尾巴彎成一個圓弧:“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造成你人生悲劇的,雖以莉莉絲的死作為起始,但是那孩子也是無辜者。”
“看見亞雷斯塔的這段回憶,我只會想笑。”星宮真尋道,“他給我展示這樣的記憶片段,無非是在賣慘,朝我展示他有多麼‘愛’我,為了‘我’能做到甚麼地步,雖然最後出現了差錯,但是中途的拼死拼活是做不了假的。”
“啊啊是啊,我應該感嘆他真是偉大的父愛嗎?為了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我’拼死拼活,拋棄了學園都市外出,不惜召喚十億個以上的可能性攻打英國及其附屬聯盟,挖掘自己老師的墳墓,將因為惡魔復甦的黃金黎明結社再一次覆滅,甚至接受了他一向厭惡的十字教……”
少年像是宣洩般一口氣吐出這麼多話,隨即他停頓了片刻。
“但是真諷刺啊,他最後甚至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有關於‘我’的記憶就只有這段被惡魔欺騙的糟糕歷史嗎?他壓根就沒有看過我,也不知道真正的我長得是甚麼樣子吧!所以才只能用這種記憶來濫竽充數!”
但凡亞雷斯塔當初多關注蘿拉一點,就能發現其實他不是所謂女孩子,而且他也不是金色頭髮,反而像是父親般有著一頭銀髮。或者,他稍微深究一下那位‘蘿拉’活動的時期,和蘿拉當時的年齡,也不會像個衝動的傻子一樣上了惡魔的當。
“那種結果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白霧之中蔓延著一片沉默。
一切都無濟於事,時間不會往前流轉,無論是他被作為父親的亞雷斯塔忽視放置了一輩子,還是後續亞雷斯塔被大惡魔以他的名義欺騙,費勁千辛萬苦又被背刺,這些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我討厭亞雷斯塔。”星宮真尋道。
米娜:“相信我,我討厭他的程度不會比你少。”
&n bsp;雖然目前是亞雷斯塔製造的塔羅牌原典,但是米娜同樣也是那個來自黃金的魔法師米娜·馬瑟斯——因遭亞雷斯塔毒手而死之人。
“所以我其實早就死了,他不關心我的出生,也不在乎我的死亡,我在他毫不關注的角落裡面度過了一生,死在上個世紀的歐洲裡。”
“對於作為近代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魔法師的父親來說,我是個小人物,唯一在歷史上的作用就是被記錄下來作為亞雷斯塔的‘二女兒’存在,因為他,我才能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你說我應該因此感激他嗎?馬瑟斯夫人。”
米娜:“你自己早有答案。”
“我或許曾經真的很恨他吧,一直到現在為止,我都討厭他建立的學園都市,想要親手殺了他。”星宮真尋道。
“其實他還是愛我吧,那個惡魔只是強調了自己的名字他都能立刻想起我,從而把我和那個惡魔聯絡在一起,造成了誤解。後續在發現對我的忽略之後,又採取目前的方法進行彌補……算了,我實在是不能理解亞雷斯塔的想法,我也早就不是守在原地等著被愛的小孩。”星宮真尋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去糾結他到底愛不愛我了。”
米娜的貓尾巴彎了彎。
“你猜到了?”
“除了我的老父親,還有誰會用心良苦地為我製造這樣一個箱庭,讓我附身其中並且復活呢?”星宮真尋微笑道。
“無論系統也好還是超能力也好,真正的我早就死在當年的倫敦,現在的我是甚麼狀態,和你們一樣的塔羅牌原典?”
原來亞雷斯塔一開始就提示了他,對於死者來說,可以用塔羅牌的排列汲取魔力構成原典,讀取這個人曾經存在的痕跡,以此作為依據分析重現出這個人的思考方式,甚至連記憶都兼備,就好像面前的米娜·馬瑟斯和亞雷斯塔回憶中的馬瑟斯一般,具有記憶和生前獨一無二的性格,這樣的方式怎麼算不上覆活呢?
至於那些在學園都市裡面的記憶……
星宮真尋明白那些是甚麼存在。
他們這些由塔羅牌排列組成的擬人原典,是具有和生前一樣的回憶的,這些回憶不會憑空而來,只可能是製造他們的人主動進行新增。
全新的水晶球會隨著使用者的一次次擦拭積累微不可查的劃痕和汙濁,這些痕跡象徵著使用者和工具的溝通。塔羅牌當然也是一樣,經過多年的使用卡片會積累褶皺和刮痕,某張牌出現的機率也會隨之改變,全新的塔羅牌毫無意義,只有經過充分的使用之後,它才能成為溝通心靈和未來的絕佳夥伴。
這些劃痕和褶皺的功能就是這樣。
經過讀取唱片上面的凹槽就能播放歌曲,對這些塔羅牌也一樣,78張塔羅牌只能代表‘人體’,是模糊的框架,但是能在這個框架之上增添特性,上面無數人眼不可見的劃痕,組成了他們。
然後,在原本的塔羅牌上增添其他額外的痕跡,就能製造出虛假的記憶來。
然而米娜·馬瑟斯否認了他。
“不,你是真正的人。”
星宮真尋:“……?”
“對於我們這種他內心仇敵一般的存在,用塔羅牌原典這種東西復活就夠了,用不著費心費力,但是你不是,你是他的孩子。”
“你對你上一輩在倫敦的回憶怎樣,是否像我一樣對我當時不得不朝朋友借生活費的那些記憶一樣清清楚楚呢?”米娜道。
看來她真的很有怨念……星宮真尋心想。
他按照米娜的話,試圖將那些蝴蝶般的回憶撈起,卻驚訝地發現只能回憶起來大致輪廓, 比如讓他知道自己曾經在上世紀的倫敦生活過,但是具體細節則完全不清楚。
反而是在學園都市裡面的那些回憶都正常和清晰。
“是吧。”米娜道。
“在科隆尊之後,他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在想辦法彌補,重新復活因為他忽視而造成悲劇的你。”
“比如,將你的靈魂重新召喚出來,投入一個和你靈魂較為契合的身體,只可惜可能因為他使用了來自黃金的魔法,所以導致你會很倒黴。”
星宮真尋脫口而出:“關我甚麼事情啊?!”
米娜:“你知道他身上有個詛咒吧,做甚麼事情都必然失敗,比如如果往上扔硬幣正面為贏的話,亞雷斯塔會一直扔出負面,這不也是你所遭遇的問題嗎?”
“所以還是他的鍋咯?!”上輩子的回憶不是很清楚,只給他留下了對學園都市的厭惡和殺死亞雷斯塔這個想法。
但是這輩子的遭遇簡直是讓他記憶猶新啊!一直在倒黴的生活原來也是拜某人所賜——!
“冷靜一點,當年的黃金黎明是世界上也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魔法結社,但是你父親只是一個人,他面對著眾多驚才絕豔的魔法師。殺死了所有黃金黎明的人又如何呢?一棵大樹下面總會有無數分支蔓延,即使原本的‘黃金’們全都消失,也會有無數人繼續站起來舉起這塊招牌,無論是想要名,利,還是財,你可能對於黃金的名字沒有甚麼實感哦?但是實際上確實是這樣的。”
正如中國古代起義的時候總會舉起前朝某人的招牌,明朝最後一個朱三太子在民間反抗者的心中也活了好幾百年,幾乎每一代都會有人打著他的名號進行活動。
‘黃金黎明’也是如此。
亞雷斯塔預料到了這點,所以他對‘黃金黎明’整體進行了詛咒。
他詛咒作為黃金的每一個成員,詛咒他們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成功,只會籠罩上失敗的陰影,即使這些人裡面有他自己,他也毫不猶豫地對自己進行了詛咒。
亞雷斯塔成功了,因為這個詛咒,‘黃金’切實地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裡面,一蹶不振,再也沒有興起。
但是他可能沒想到的是,因此召喚而出的兒子的靈魂染上了‘黃金’的色彩,一直都沒有消退過。
“你自動變成黃金黎明的成員啦。”米娜道。
“所以我才對你如此和藹,即使你是那個覆滅者的孩子,我好久都沒有見過後輩了。”
星宮真尋:“這種事情……完全不想的啊!!!”
“不得不說亞雷斯塔確實是天才,他做到了連神明都無法做的事情,從命運的手中偷走了莉莉絲的靈魂又撈回了你,讓你們全都復活……”米娜道。
之前她說過自己曾經照顧過莉莉絲當然是真事,即使在歷史上莉莉絲出生的時候,她已經被亞雷斯塔殺死了,不過,她們還是在百年之後的學園都市裡重逢了。
“系統又是……”
星宮真尋輕輕鬆鬆地把這個白球從自己肩膀上拿了下來。
“亞雷斯塔自己搞的超能力的小玩意兒吧?我對這個不理解,你要問我魔法甚麼的還好。”黑貓魔女拿著繪畫刀道,耳朵不懷好意地動了動,“要姐姐幫你劈開這玩意兒嗎?”
“請!”星宮真尋雙手奉上。
自己費盡努力都撬不開的球,不如讓別人用魔法試試,反正也不礙事。
[等,等等!!不要殺我啊!]白球忽然發出了慘叫。
星宮真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