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程宿離開, 邊疆開戰之後,皇城安分了一段時間。
巫鬱年煉製的丹藥,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後, 被送去了皇宮。皇帝服用之後身體日漸爽朗,一夜之間容顏煥發, 龍顏大悅, 更是招了不少美人入宮, 日日笙歌。
皇城的氛圍悄無聲息的變了。
太子府。
太子一臉陰沉, “不是說, 國師那丹藥下去, 父皇必定撐不了多久嗎?!為何本殿今日去父皇那裡,他鬢邊的白髮已經變黑?!!”
“難道還真的有甚麼長生不老的丹藥嗎?!”砰的一聲,他將手邊的茶杯狠狠的摜在地上, 底下的幕僚噤若寒蟬。
良久, 才有人猶豫的建議道:“殿下, 國師有一些東西向來陰邪, 說不準……這只是暫時的, 我們可以在多等一段時間……”
太子冷哼:“白髮變黑這種事, 本殿親眼所見, 難道也是假的嗎?!”
老皇帝服用丹藥求長生的事情, 他當然知道。只是他從不相信這些東西, 先皇就是這樣離世的。太子本以為老皇帝那副病入膏肓的樣子活不了多久了,沒想到巫鬱年還真的憑著一顆丹藥讓人烏髮重生。
他轉著指腹間的扳指,沉吟片刻,“等本殿在打探一下, 若是真的是……爾等就做好準備。”
“是!”
……
皇城風雲暗湧, 巫鬱年最近卻越發懶怠, 日子過得十分閒適。
尤其是初夏,陽光不冷不熱,他身上蓋著薄毯仰在躺椅裡,聞著滿院的花香,幾乎要睡過去。
只是那薄毯微動,細微的水聲隱隱約約,裡面像是藏了個啄水的小雀。
“老實些,乖狗,”巫鬱年闔著眼,聲音有點啞。
薄毯安靜了一會,片刻後,一縷黑霧慢慢從裡面鑽出來,寂殞出現在他旁邊。也不知幹了甚麼,他薄唇發紅,低聲道:“……都吃乾淨了,主人不用去洗澡。”
巫鬱年眼尾微紅,看了他一眼。
寂殞重新凝形之後,那頸鎖好似對他的束縛作用小了不少,能讓他隨意的變換形態。
“……嗯。”
巫鬱年一開始就不排斥寂殞的接觸。
這段時間,寂殞乖的不像話,巫鬱年縱然心腸冷硬,但或許是因為自己快死了,那縷若有似無的愧疚在朝夕相處中變得越來越明顯。
寂殞給他一種,永遠也不會離開他的感覺。就是這縷愧疚,叫他說不出拒絕的話。莫名的,他不想看見寂殞漂亮的紫瞳變得暗淡。
寂殞俯身去吻他,溫柔、強勢、吞吃入腹。巫鬱年仰頭去承接,眼中漸漸泛起淚意,“寂殞……”
“我幫主人,”寂殞顧忌著他的身體,所有的一切都採用最溫和的方式:“像剛一樣……”
巫鬱年手臂覆著自己的眼皮,輕喘著,慵懶至極。
他微微移開手臂,唇邊勾起一抹笑,絕豔的容顏無端惑人。巫鬱年低笑一聲,半支起身子,仰頭看他,“……剛才沒玩夠麼。”
寂殞誠實的搖頭,小狗似的看著他。
巫鬱年到底是沒頂住,重新仰回去,“……你自己來吧。”
恍惚間,他想起,原先大昭還沒有衰敗前,西域曾上供一種淡白色的奶酒,溫熱之後顯得有些燙人,但只是聽過,他身體不太好,這種新鮮的東西吃了,或許會不舒服。
卻沒想到,今日卻親手喂著寂殞吃了。
狼犬向來很好養活,也沒看出甚麼不適,反而興奮精神的很。
他二人日日胡鬧,寂殞幾乎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巫鬱年也縱著,只是他控制不住的精神越來越差,寂殞從沒讓他累到過。
眼見老皇帝身體似乎越來越好,皇城的氛圍越加緊張,六皇子終於按捺不住,再次來了國師府一趟。
自從上次甜湯一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偏廳裡,巫鬱年淡淡喝了口茶:“何事。”
“老師最近身體如何,”六皇子笑著道,“皇城不安穩,學生已經許久沒有來看望老師了。”
“嗯。”
巫鬱年放下茶盞,寂殞默默添滿。
“還好,”巫鬱年道,“忍春調理的不錯。”
六皇子:“那就好。”
“你今天來這裡,應當還有別的事吧,直說就是,不用繞彎子,”巫鬱年低咳一聲,“或者有甚麼要問的。”
六皇子猶豫片刻,“是父皇的事情,”他忍不住皺眉,“老師,太子那裡已經有所行動了,我們……”
“等著便是,”巫鬱年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一條條將事情列出來給他分析明白,“計劃正常進行,等著太子那邊有了動靜,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老師,學生還是不明白,您的計劃只告訴了學生一半,萬一有甚麼變故,”六皇子皺眉,“老師和我怕是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他只知道巫鬱年手裡有烈羽軍,但和程宿二次交易後拿到了甚麼籌碼,巫鬱年現在也沒有告訴他。
但六皇子被巫鬱年教的很好,神色沒有半點焦灼,像只是平時的閒聊。
巫鬱年神色淡淡,還是那句話,“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六皇子:“那父皇……”
老皇帝的身體簡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說了,”巫鬱年眉眼間有些倦怠,眸中閃過冷芒,“皇上那裡,現在還不到他睜不開眼的時候,你要做的,就只是等。”
“好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巫鬱年喉間湧上一股甜腥,他喝了口茶,皺眉片刻,“天色不早,你該回去了。”
語罷,他直接起身,寂殞在旁邊扶著他,冷冷回眸看了一眼還欲跟上來的六皇子。
後者當即出了一身冷汗,僵坐在原地不敢亂動。
等到任野提醒,他才勉強一笑,無聲的從國師府的後門離開了。
——
邊疆開戰,元國太子為表結盟的誠意,主動留在了大昭,但是為了避嫌,離開皇城,去了離皇城最近的宛城。
數日後,國師府來了位不速之客。
月錚掀開自己的斗笠,笑吟吟的看著巫鬱年,眉眼溫潤:“國師大人,好久不見。”
巫鬱年淡淡瞥了他一眼,“殿下現在來此,也不怕走不了了,你來國師府幹甚麼。”
“宛城無聊,本殿來這裡住一段時間,國師不會不答應吧,”月錚笑了笑,將斗笠放在一旁。
巫鬱年沒有立刻回答。
從月錚來的那一刻起,他的臉色就有些奇怪,像是在強忍著甚麼,眼角暈紅,眸中水光瀲灩。
片刻後,他閉了閉眼,“……寂殞,出來。”
月錚神色微頓。
門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五官野性俊美的男子踏步走了進來,忽略月錚,及其自然的將巫鬱年抱在懷裡,笑了笑:“主人,出來了。”
他當著月錚的面,將巫鬱年的耳尖含在嘴裡,含糊粘人:“主人……”
“別鬧,”巫鬱年眉間有些無奈之色,細看則帶著些寵溺,“還有外人在。”
“哦。”
寂殞聽話的不動了,紫瞳望向月錚,眼神微眯。
他認識這個人。
但是不要緊,主人不喜歡他。
月錚細細品著巫鬱年口中的‘外人’二字,末了,神色稍斂道:“國師大人,我以為我們二人之間,可以稱得上朋友了。”
巫鬱年不知在想甚麼,思索了片刻,“我還從不知道,殿下眼中的朋友,是可以拿來交易的。”
他臉上的笑淡了幾分,起身道:“殿下還是回去吧,我府中沒有多餘的空房。”
月錚抿唇,固執的攔住他,“我從來沒有那種意思,巫鬱年……”
寂殞擋開月錚的手,獸瞳森森:“主人讓你走。”
月錚一頓,兩人視線交匯,各自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殺意。月錚瞬間意識到,他以為的這個男寵,怕不是那麼簡單。
巫鬱年:“殿下若是想留,就留一夜,但是明日一定要離開。”
皇城就要變天了,一個別國的未來掌權者在皇城中,無論是出於甚麼目的,對大昭都是一個未知的隱患。
“再說,”巫鬱年唇邊閃過一抹譏諷,“有盟約書在,難不成殿下還怕我跑了不成?”
月錚無言,抿唇道:“自然不是。”
巫鬱年點頭,吩咐忍春領著月錚安置這一晚,“時候不早,殿下早些休息吧。”
語罷,他領著寂殞就離開了。
當夜,月錚拎著一壺酒,打算去找巫鬱年,不知在想甚麼,嘴邊掛著一絲笑。可走到巫鬱年房門外的時候,卻被任野攔下。
任野道:“殿下還請止步。”
月錚微笑道:“本殿從宛城過來,頗費功夫,想和國師好好聊聊,澄清一些誤會。”
任野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國師大人有過命令,晚上的時間任何人都不能去他臥房的。”
月錚皺眉:“為什……”
臥房裡隱約傳來巫鬱年一聲低啞的呻喚。
“寂殞…你真屬狗的……”
月錚呼吸一窒。
不期然想起了,巫鬱年中一夢貪歡的那一晚,一開始嘴裡叫的,就是寂殞的名字。
“……”
月錚嘴邊的笑消失了。
裡面的人似乎察覺到臥房外有人,他聽見巫鬱年道:“……先停一下,外面有人來了……”
寂殞親了下他的背:“我抱著主人過去。”
劍刃合該待在劍鞘裡,寂殞如是想著,他從後面將巫鬱年抱起來,邁開腿往門邊走去。
“……”
巫鬱年失神良久,才仰在寂殞的肩頭,問道:“誰在外面。”
還不等月錚說話,寂殞又抱著他走了一步,巫鬱年喉間就忍不住溢位一聲極低的嗚咽,歡愉到極點的輕哼。
任野老神在在的用內力封住自己的耳朵,習以為常。
這聲音傳到月錚耳裡,宛如針刺。
他眸色森冷的嚇人,執拗瘋狂之色叫人忍不住發寒。偏偏他還不能強闖進去,指縫裡已經洇出了血,連嘴裡都嚐到了血腥味。
月錚剋制不住的去想臥房裡巫鬱年的模樣。
那模樣他是見過的。
就在前不久,程宿也曾這樣站在他的臥房外。原是這樣錐心刺骨的痛。
巫鬱年平復片刻,沒等到外面的回話,輕撥出一口氣,道:“……許是我聽錯了,寂殞……你別動了……”
寂殞紫瞳裡是明晃晃的佔有慾,他冷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外面,須臾又收回視線,將巫鬱年緊緊抱住,宛如護食的狗。
“不行,”他認真沉思片刻,禮貌走了好幾步,詢問道,“主人知道,洞之以情和動之以情有甚麼區別嗎。”
巫鬱年:……
不是很想知道,但已經知道了。
夜色漸深,月落星稀。
月錚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他沒有離開,而是在巫鬱年門口站了幾乎一夜,幾乎像一個沒有呼吸沒有情緒的雕像。
任野見他不走,抱劍在這裡守著,封著耳朵的內力一夜沒解開。
直到天色漸明,月錚才僵硬著身體,將手裡一直拿著的那壺酒擱在了臺階上,聲音沙啞,“……對你們大人說,這酒是君子故人,很遺憾沒有於他一起喝。”
任野分辨他的唇形,哦了一聲,望著月錚離開的背影,撓了撓頭,還是說了句:“月錚殿下,我們家大人可能沒有與你說過。”
月錚頓了下,“甚麼?”
任野恭敬道:“也沒甚麼,就是突然想起來,君子故人原本是我家大人最不喜歡的酒。但是之前有一段時間,大人忽然叫我收集了皇城最好的君子故人。”
“可不久後,大人從景觀驛出來,就命我將所有的君子故人全部摔了,”任野性格憨直,但在自家大人的事上向來記仇,“所以殿下這酒,大人可能不會喝。”
月錚恍惚片刻,心像是被誰狠狠捏了一下,生疼。
良久,他張了張嘴,問道:“……他為甚麼一開始便不喜歡君子故人。”
“因為大人說,君子故人,是朋友之間一起喝才有滋味的酒,大人位高權重,但沒有交心的朋友,所以最是討厭著這種酒。”
只是好不容易以為自己有了朋友,才開開心心的喜歡了,但是這喜歡卻輕易的就被打碎了。
朋友……
月錚勉強一笑。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和巫鬱年之間的關係止步於這兩個字,他想要的更多,徹底的,完完全全的讓巫鬱年心裡眼裡只有他一個人。
但現在,他們之間好像連朋友都不是了。
“……酒我留在這裡,他若不喜歡,就摔了吧。”
月錚深深吐出一口氣,將所有的思緒壓下,轉身離開。他不會罷手的,盟約書已經成立,待到邊疆的訊息傳回來,他就能順理成章的將巫鬱年帶走。
到了元國,他有的是時間帶著巫鬱年只記得他一個人。
【阿軟:總程序彙報,寂殞收回度,百分之九十八,程宿攻略度,百分之九十九,月錚攻略度,百分之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