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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2022-06-30 作者:山有青木

 夜漸漸深了,宮內外燈火通明。

 宮門前已經跪了一片,卻還有人不斷趕來,問候過傅知寧便自覺到後面跪下。傅知寧接待了一個又一個的人,身子已經疲憊到了極致,精神卻越來越好,在蓮兒抱來被褥時直接拒絕了。

 “都沒睡,我也不睡了,你回去請夫人幫忙,再熬一些粥送來,給各位暖暖身子。”到了晚上,還是有些涼的。

 蓮兒聞言點了點頭,接著又有些猶豫:“要不奴婢自己熬吧,怎好麻煩夫人。”

 “請夫人熬。”傅知寧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卻十分堅持。

 蓮兒見狀只好答應,坐上馬車趕回傅家。

 周蕙娘正坐在院中發呆,看到蓮兒進來急忙起身:“可是出了甚麼事?”

 “回夫人,沒甚麼事,就是小姐想請您熬一些粥送去,給跪宮門的百姓們暖暖身子。”蓮兒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生怕她會拒絕。

 周蕙娘愣了愣,唇角似要上揚,卻又生生壓了下去:“你們可真是……麻煩死了。”

 嘴上這麼說,卻是飛快趕去廚房,叫上幾個丫鬟婆子一同支起大鍋,娶了米麵開始熬粥。蓮兒沒想到她會這麼配合,一時間有些呆滯。

 周蕙娘一回頭,就看到她還傻站著,當即不滿開口:“快回去陪著你家小姐,粥熬好之後我會送去的。”

 “是……是。”

 蓮兒暈乎乎地趕回宮門前,將周蕙孃的反應一一說了,一旁的傅知文輕笑一聲:“我就知道,我娘早就想幫忙了。”

 “本就是一家子,哪可能讓她一人獨善其身,都得給我摻和進來。”傅通板著臉道。

 傅知寧笑笑,正要開口說話,一道弱弱的聲音突然響起:“知寧,我來晚了。”

 傅知寧一愣,回頭便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她臉色一變,急忙將前頭的女子拉過來:“你瘋了不成,怎麼跑回來了?”

 “我們前些日子聽說你跪宮門的事後,便立刻趕來了,但因為路上遇了山匪,耽擱了兩日,這才來晚了。”吳芳兒風塵僕僕,顯然是進城之後顧不上梳洗便趕來了。

 傅知寧蹙眉:“趕緊走,切莫叫人看見。”

 “沒事,如今的齊家,早就奈何不了我們了,”跟在吳芳兒身後的男人終於開口,“傅小姐,您還是讓我們留下吧,否則芳兒只怕這輩子都難心安。”

 “是呀知寧,讓我們留下吧,你幫了我那麼多,我也想幫幫你,”吳芳兒靜了一瞬,“哪怕只是跪在這兒甚麼都不做,多湊兩個人也是好的。”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周圍許多人都已認出吳芳兒的身份,再讓離開也晚了,傅知寧無奈,只好讓兩人一同留下。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眾人喝完周蕙娘送來的粥,便繼續跪宮門。傅知寧身子重,此刻有些昏昏欲睡,正要撐不住時,餘光突然掃到一道人影。

 她頓了一下驚醒,恰好與他對上視線。

 趙懷謙微微頷首,便無視她從人群一側經過,徑直進了宮。

 “四殿下怎麼這時來了,不會是聖上召見吧?”

 “難不成要為百里家平反了?”

 眾人低聲議論,傅知寧默默掐著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宮門。

 趙懷謙獨自一人穿過長長的宮巷,穿過無人的御花園,經過幾處拐角,終於出現在趙益的寢殿裡。

 兩日沒來,這裡便換了薰香,是一種比木檀味重的香料,混合了苦澀的湯藥味,形成一種沉悶腐朽的味道。

 趙懷謙垂著眼眸,向半躺在軟榻上的垂垂老者行禮:“參見父皇。”

 趙益抬眸掃了他一眼,無聲地朝劉福三一擺手。劉福三當即躬著腰往外走,順便帶走了殿內所有宮人。

 房門關上,屋內只剩兩父子。

 “外頭的事,你都知道了?”他緩慢開口。

 趙懷謙一臉平靜:“不止兒臣,只怕整個京都城都知道了。”

 “可有撐不住先離開的?”

 “非但沒有,反而越來越多了,宮門前烏央央全是人,想來明日一早,臣子們上朝都未必有路可走。”趙懷謙回答。

 趙益冷笑一聲,喉間溢位幾聲咳嗽,平復許久後才淡淡道:“朕去時,也不知能否有這樣的排場。”

 “百里家世代清正,能得民心如此也是正常。”

 趙益掃了他一眼,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朕叫你來,是為了一件事。”

 “父皇請說。”

 “朕近來,身子骨是越來越不行了,也是時候給你太子的名頭了。”趙益緩緩撥出一口濁氣,終於做了決定。

 趙懷謙眼眸微動,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但朕有一個條件。”趙益補充下一句。

 趙懷謙面色平靜:“父皇請說。”

 “朕要你解決外面那群人,併發誓你與後代子孫,都不得再提百里家一案。”趙益盯著他的眼睛,說出自己的要求,“朕這輩子,體面而來,也要體面而去,朕的好兒子,想來不會拒絕朕的要求。”

 話音剛落,寢殿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趙益料準了趙懷謙不會第一時間答應,可也並不著急:“你別以為朕只剩你一個兒子,皇位便只能是你的,若你不答應,有的是宗室子可供朕挑選,到時候你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白費了這麼多年的鑽營了。”

 “是要皇位,還是要為百里家翻案,你自己考慮。”

 殿內燭火晃動,蠟油味越來越重,幾乎要蓋過苦湯藥的風頭。

 趙懷謙沉默許久,終於在趙益審視的目光下緩緩開口:“兒臣,要皇位。”

 趙益唇角微微勾起:“不愧是朕的……”

 “也要為百里家翻案,”趙懷謙平靜與他對視,“不僅要翻案,還要父皇親自為百里家平反。”

 趙益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許久才冷聲問:“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兒臣自然知道,”趙懷謙克制半天,還是流露出一絲嘲諷,“兒臣還想問問父皇,在大哥和二哥之間考慮儲君人選時,可也想過給他們提種種條件?”

 趙益不悅:“你在質問朕?”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想提醒父皇,你眼前的這個兒子,從未受過你半分優待,自然也與你沒甚麼情分,還請父皇別再提這種無理的要求,”趙懷謙揚起唇角,眼底一片冷色,“立宗室子為儲?虧父皇說得出來,但父皇也得相信,立誰為儲是你說得算,可誰登基卻是我說得算。”

 “你想幹甚麼咳咳……”趙益突然攥緊了心口的衣衫,咳得驚天動地。

 外面候著的劉福三聽到動靜,急忙就要進來,然而剛一開門,趙懷謙便淡淡開口:“出去。”

 劉福三一愣,回過神後應了一聲,便趕緊從外面將門關上了。

 趙益眼底閃過一絲驚愕,咳得愈發厲害。趙懷謙臉上沒有一絲動容,只是略微走近兩步,認真觀察他此刻的神情。

 趙益看著淡漠的他,第一次生出恐懼之心。

 趙懷謙沒有錯過他眼底的恐懼,壓抑了二十多年的心竟不覺得快意,只有一望無際的平靜。

 “父皇,今非昔比,該看清形勢的人是你,”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與你不同,不在乎甚麼虛名,能否名正言順地登基,於我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坐在這個皇位上的人只能是我,你可以繼續固執,繼續讓天下人看你是如何剛愎自用、死不悔改,但你要清楚一點,帝王功過並非一日評定,你如今不亡羊補牢,待將來我為百里家平反,你只怕會受萬世唾罵。”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趙懷謙勾唇,“父皇,非要我現在也去宮門口跪著,你才信我做得出來嗎?”

 趙益臉色鐵青,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夜越來越深,轉眼便過了子時。

 周蕙娘趕在宵禁之前又來了一趟,將家中所有被子都帶來了,徐如意和傅知文一起分發下去,兩三個人披一床抵禦寒氣。

 “我瞧你瘦了許多,這陣子沒少受苦吧?”吳芳兒和傅知寧同披一床被子,低聲說著小話。

 傅知寧笑笑:“也沒有多苦,雖一直跪著,可沒冷著沒餓著的,一切都好。”

 吳芳兒嘆了聲氣,心疼地抱住她:“可憐見的,身上都沒……”

 話沒說完,便摸到了她鼓鼓的肚子,剩下的話瞬間嚥了下去。

 傅知寧心虛地躲開:“咳,沒有太瘦。”

 “真看不出來,你腰上都沒肉,肚子卻這麼……”大。

 傅知寧眨了眨眼睛,心想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加上最近在宮門前消磨的十幾日,滿打滿算才勉強四個月,肚子卻已經鼓了起來。太醫明明同她說過,她這樣纖瘦的身材,五六個月才顯懷呢!

 “是不是跪了太久沒怎麼動,積食了?”吳芳兒有些擔心。

 傅知寧乾笑,正不知該怎麼解釋時,宮門突然發出沉重的一聲響。

 所有人同時看去,只見十餘個兵士一同推開正門,門內燈火通明,一道身影立於光影前。

 傅知寧眼眸微動,便看到趙懷謙款步朝她走來。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終於在所有人下意識放輕了呼吸時,來到了傅知寧面前。

 傅知寧輕笑:“怎麼,你也要同我們一起跪了?”

 趙懷謙笑了一聲,目光清朗地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後重新落在傅知寧臉上,傅知寧預感到甚麼,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聖上口諭,即日起著四皇子趙懷謙,協大理寺卿共同審理,當年百里家科考舞弊一案,凡能提供證據者,賞銀百兩,能親為人證者,賞銀千兩,欽此!”

 “謝主隆恩。”

 “聖上英明!”

 “老天開眼了!”

 歡呼熱鬧聲中,傅知寧恍若隔世,直到趙懷謙笑問:“百里小夫人,還不起來嗎?”

 傅知寧笑了笑,靠著吳芳兒和徐如意一同攙扶勉強站了起來,仍覺得不太真實。

 不止這一刻覺得不真實,接下來兩三日都是同樣的感覺,每次午夜驚醒,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第一反應還是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不是該在宮門前跪著嗎?然後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趙益已經答應重審了。

 她總是這樣恍恍惚惚,時不時就要驚醒,直到百里溪回到家中,出現在她面前,她才彷彿一瞬間落在實處。

 踏實了。

 “清河哥哥。”她剛一開口,便要哭。

 百里溪笑笑,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麼沒跟傅大人回去?”他雖一直在牢裡,但外面的事都知道,自然也沒錯過她與家人和好的訊息。

 “我要在家裡等你。”傅知寧認真看著他,眼底全是他的身影。

 百里溪捏了捏她的手:“我只是回來看看你,這便要走了。”重查十一年前的案件並不容易,縱然有證據口供在,也要查閱諸多當年的案卷,他身為百里家僅剩的人,自然要事事在場,所以一出內獄,便被趙懷謙帶走了,一直沒機會回家見她。

 本以為她凡事不必再操心,會將自己照顧得很好才是,結果今日聽說她精神恍惚,連飯也不肯好好用了,他只好拋下一切,先回來看看她。

 “我知道,你近來肯定很忙,不必擔心我。”傅知寧從看見他的第一眼,便已經百病盡消。

 百里溪也看出她的心病都是因為自己,此刻他回來了,她也就好了,頓時心底猶如沾了醋的針在扎,酸痠疼疼的很不好受。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傅知寧臉有點紅。

 百里溪輕笑一聲,將人抱進懷中:“這幾日我要宿在大理寺,只怕不能回來陪你。”

 “我能照顧好自己,才不要你陪。”傅知寧小聲撒嬌。

 百里溪低低應了一聲,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大理寺那邊還有一堆事要處理,百里溪剛與她說了幾句話,趙懷謙的人便來催了。他只好鬆開傅知寧的手。

 “我會盡快回來。”百里溪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傅知寧目送他離開,許久之後拍了一下腦袋:“忘了告訴他孩子的事了!”

 另一邊,已經上了馬車的百里溪突然蹙了一下眉——

 剛才抱她時,她肚子似乎有些撐,難道是積食了?

 大理寺要重審當年科考舞弊案一事,很快傳遍了大街小巷,許多經歷過當年之事的人,在聽說有賞金後都紛紛去衙門提供證據,雖然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可總有那麼一二十分可靠。

 十一年前的百里家,本就是世家聯手之下的犧牲品,案宗算得上錯漏百出,所有羅列的證據都能被輕易推翻,所以重審起來難度不大,結果也是註定的。

 有百里溪和趙懷謙在,傅知寧不擔心百里家無法平冤,反而現在已經開始擔心另一件事——

 她還沒跟百里溪說有孕的事。

 雖然一開始沒說,是為了大局考慮,後來沒說,是因為他一直在大理寺忙活沒機會說,但現在,她純粹是不敢說了。

 也不是近鄉情怯,就是越拖越心虛,越拖越不敢說,可越是不說,就越心虛,簡直是惡性迴圈。

 在她的各種糾結中,終於到了升堂那日。

 一大早,大理寺門前便擠滿了人,傅通、吳老夫人、徐正……所有認識的人都來了,還有許許多多關心百里家的百姓們,傅知寧本要和他們一起在大門外聽審,但思索再三還是請劉福三帶她進了內堂。

 百里溪看見她,臉上微微動容。

 傅知寧笑了笑,乖乖走到他身邊:“今日,我想同你一起。”

 “……好。”百里溪唇角浮起一點弧度,眼底一片清朗。

 驚堂木響,舊案重提,塵封了十一年的冤屈,終於得見天日。

 傅知寧看著一道道證據上呈,一個個證人上前陳情,彷彿透過大堂看到了十一年前的故人們,不由得悄悄攥住了百里溪的手。

 百里溪看著眼前這一切,彷彿整個人都踩在棉花裡,所見所感是那樣不真實,直到她與自己十指相扣,才算有了踏實的感覺。

 日頭東昇,時至晌午,驚堂木再響,此案定了。

 趙懷謙親自宣佈結果,說到最後眼圈都紅了,百里溪甚麼都聽不到,只勉強分辨出他最後一句是:“清河,你做到了。”

 他做到了,用十一年的時間,還百里家一個清白。

 百里溪扯了一下唇角,垂下眼眸往外走去。傅知寧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悄悄擦了一下眼角,拉著他從後門離開。

 “姐,你們去哪?!”傅知文連忙追過來。

 傅知寧看一眼心不在焉的百里溪,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他太累了,我先帶他回去歇歇,你和爹辛苦一下,代我們謝過今日前來相助的朋友們吧。”

 “好,交給我,”傅知文見百里溪臉色不太好,頓了頓後又補充一句,“姐夫,你也寬寬心,無論如何,今日百里家沉冤昭雪,都是一件好事。”

 傅知寧點了點頭,便拉著百里溪上了馬車。

 回去的路上,百里溪始終沉默,直到回了家,才算回過神來。

 “這麼走了太過失禮,我該先謝過門外諸位的。”他眉頭蹙起,又要回去。

 傅知寧趕緊把人拉住:“要謝明日再去謝,你今天先在家中休息。”

 百里溪靜了靜,沒有再堅持要走,只是靜靜看著傅知寧。

 傅知寧踮起腳親了他一下:“清河哥哥,都過去了。”

 百里溪盯著她看了許久,笑了:“嗯,都過去了。”這一刻,他才彷彿真正放下,心底生出一絲隱秘的欣喜來。

 傅知寧見他真正釋然了,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得意忘形時,張開雙臂就要抱。百里溪笑了笑,將人緊緊抱在懷中。夫妻倆抱著輕輕搖晃,彷彿喝醉了一般傻笑。

 笑過了,百里溪揉著她的後腰,道:“你積食還沒好?”

 “甚麼積食?”傅知寧不解。

 “肚子很大,都頂著我了。”百里溪回答。

 傅知寧僵了一瞬,尷尬地鬆開他:“那甚麼,不是積食……”

 “不是嗎?”百里溪看向她的小腹,看著倒不怎麼明顯,沒有貼在一起時存在感那麼強。

 傅知寧心虛地嚥了下口水,提醒:“你還記得我之前說,讓你好好活著回來,然後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嗎?”

 “記得。”

 “就是這件事。”傅知寧訕訕。

 百里溪頓了一下:“甚麼?”

 “就這個啊……”傅知寧挺了挺腰,微微鼓起的小腹便明顯多了,“肚子裡,有一個。”

 “甚麼?”百里溪重複。

 一瞬之後,他回過味來,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傅知寧忙道:“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可當時你剛要為百里家伸冤,我若說了豈不是要動搖你?後來不說是因為一直顧不上,畢竟你那麼忙連回家的時間都沒……”

 “傅、知、寧,”百里溪眯起長眸,“你便是拖著這副身子,在宮門外跪了這麼多日?”

 傅知寧嚇得扭頭就跑,百里溪大手一撈,直接攥住了她的後脖頸。

 “……你不能因為我瞞了你一點小事就打我吧?!”傅知寧抱頭。

 百里溪氣笑了:“一點小事?打你?傅知寧,真是長本事了啊,不僅膽子肥了,還會顛倒黑白了是吧?”

 傅知寧掙扎許久都沒跑掉,索性就爛到底:“是啊,我就是這麼不講理,你第一日認識我?反正我做都做了,你又能將我怎麼樣,打我嗎?”

 “看來今日不教訓你,你是真不知悔改了。”百里溪眯了眯眼眸,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傅知寧心下一驚:“你要作甚?我提醒你啊,現在才四個月,你你你不能胡來的……”

 百里溪不發一言,直接抱著大步往房裡走,傅知寧徹底慌了,攬著他的脖子不住服軟:“百里清河,好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而且我真的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沒有傷到孩子,也沒有傷到自己,我真的很有分寸,哥哥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哥哥哥哥……”

 百里溪被她‘哥’得頭疼,將人輕放到床上後,直接捏著她的下頜吻了上去,徹底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聒噪。這個吻又輕又緩,沒有情1欲只剩溫柔,傅知寧漸漸放鬆下來,揪著他的衣襟輕輕搖晃,無聲地同他撒嬌。

 許久,百里溪才放開她。

 “傅知寧,下不為例。”他聲音裡,是難得的認真。

 傅知寧抿了抿髮乾的下唇,目光晶亮地看著他,半晌小小聲問:“你要看看我的肚子嗎?”

 百里溪微微一怔,突然生出一分緊張。

 傅知寧從床上爬起來,悄悄瞄他一眼後低下頭,默默去解自己的衣衫。百里溪定定瞧著,第一次沒有主動上前幫忙。

 一件一件,從身上剝落,最後只剩下一件小衣堪堪擋在身前,卻擋不住腹部的輪廓。沒有了衣裳遮擋,肚子便愈發明顯了,鼓鼓囊囊的一個弧度,彷彿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百里溪試探地伸出手,卻在即將碰觸時顫了一下,傅知寧鼓勵地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手覆了上去。

 肌膚相貼,體溫相融,他的眼角有些潮溼。

 “沒有比今日,更好的一天了。”他啞聲道。

 傅知寧輕笑:“有的,以後的每一天,都會比今天還好。”

 百里溪揚唇,猶豫著俯下身去,將臉貼在了她的小腹上:“真好啊。”

 歲月欠了你我的,這一刻終於以另一種方式還了回來,將來山高水長,總會越來越好。

 總會越來越好,且等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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