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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2022-06-30 作者:山有青木

 大約是百里溪的威脅起了作用, 趙良毅沒有再為難傅知寧,將她交給下人後便離開了。

 百里溪走後,傅知寧便被關進一間寢房中, 房外有重兵把守,屋內有十餘個婆子時刻盯著, 半點逃離的可能都無。傅知寧在眾目睽睽之下心急如焚, 卻偏偏甚麼事都做不了, 只能在屋裡乾等著。

 雖說不信百里溪會理智全無刺殺趙懷謙, 可還是擔心他會衝動,更怕他為了救出她,做甚麼傷害自己的事……一想到有這種可能, 傅知寧渾身發緊,連小腹都開始隱隱作痛,只能竭力讓自己放鬆下來,免得關鍵時候身子不適。

 一直被關到晚上, 婆子上了三遍吃食, 她卻始終碰都不碰一下, 萬分焦灼之際,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婆子們一看有人來了,連忙起身阻止:“二殿下吩咐, 任何人不得靠近傅知寧, 還請姨娘多擔待。”

 “放心,我不過是來瞧瞧, 很快便走了, ”李寶珠款步走到桌前, 看著一桌子豐盛菜色無人碰, 不由得輕笑一聲, “一口都沒吃,掌印夫人這是看不上我們府中的吃食?”

 傅知寧眼眸微動,繼續盯著地板發呆,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李寶珠輕嗤:“如今都成階下囚了,還在跟我擺架子呢?”

 “李姨娘半夜三更跑來,就只是為了嘲諷我兩句?”傅知寧看向她。

 李寶珠勾起唇角,垂著眼眸倒茶:“掌印夫人這是在質問我?”

 傅知寧冷笑一聲,垂眸看向地面。

 李寶珠倒了滿滿一杯茶水,單手端著朝她走去,婆子們面面相覷,正猶豫要不要攔下她時,她將一杯茶盡數倒在了傅知寧頭上。

 好在茶水放得久了不算熱,但傅知寧還是一個激靈,咬著牙默默攥緊了拳頭。茶水慢悠悠從她頭上澆下,順著她的額頭淋溼了睫毛,連發梢都沾了茶葉,看起來好不狼狽,但她好不膽怯,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李寶珠。

 李寶珠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許久之後才笑道:“掌印夫人火氣太大,再不降降火,可是要吃虧的。”

 傅知寧靜了許久,也突然笑了:“李姨娘高興了,是不是也該走了?”

 李寶珠眯起眼睛。

 “李姨娘,你過來。”傅知寧伸出手指,朝她勾了勾。

 李寶珠打量她許久,才俯身湊近。

 傅知寧趁她不備,直接將人拉到面前,壓低了聲音道:“看在往日情分上,奉勸李姨娘一句,凡事留三分,日後好相見,如今二殿下大勢已去,你再如何也只是無謂掙扎,倒不如儘快棄暗投明,將來也能留得一條性命。”

 她聲音極低,只有李寶珠才能聽見,幾個婆子驚疑不定,生怕出甚麼紕漏,趕緊將李寶珠扶起來:“姨娘,時候不早了,您還是先去歇息吧。”

 “你們都先退下。”李寶珠冷淡開口。

 “姨娘……”

 “退下!”

 婆子們面面相覷,最後略微往後退了退,卻依然沒讓二人離開視線。

 李寶珠盯著傅知寧看了片刻,突然給了她一巴掌,婆子們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連忙又跑來阻止:“姨娘不可,姨娘不可啊……”

 “殿下吩咐了,不能讓她受傷。”

 眾人規勸拉扯之中,李寶珠快意地看著傅知寧:“棄暗投明?誰是暗誰是明?一個宮女養的,一個太監,也妄圖奪二殿下的東西?真是不知深淺,你不過是個太監對食罷了,我聽了都覺得髒,也敢這般跟我說話?”

 傅知寧抬手碰了碰自己被打的地方,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李寶珠罵了好一會兒,心裡舒坦了才站直了身子,理一理衣裳揚長而去。

 一刻鐘後,屋子裡發生的一切都傳到了趙良毅耳中。

 “女人之間的爭鬥,當真是上不得檯面,”他勾起唇角,隨即又開始咳嗽,好一會兒才平復,“讓李姨娘過來服侍。”

 “是。”管家忙應一聲,扭頭出去叫人了。

 李寶珠回到偏院本已經打算歇下了,聽到趙良毅要召自己過去時,手指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貼身丫鬟見狀心疼道:“小姐,實在不行就裝病吧。”

 “我剛去見了傅知寧,這會兒如何裝病,”李寶珠深吸一口氣,“再說二殿下那性子,裝病有用嗎?”

 丫鬟愣了愣,想起李寶珠前幾日風寒起了高熱,還是在雪地裡跪了一個時辰的事,頓時不敢說話了。

 “走吧。”李寶珠垂下眼眸,緩步朝外走去。

 丫鬟見狀,只好趕緊跟上。

 兩個人到主寢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李寶珠解下披風,待身上暖和些了才走進裡間,低著頭服侍趙良毅洗腳。

 “你方才去見傅知寧了?”趙良毅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寶珠頓了頓:“妾身自幼時便與她不對付,好不容易等到今日,便沒忍住去出了口氣,還望殿下恕罪。”

 “她叫你棄暗投明,你就半點不心動?”趙良毅狀似隨意地開口,眼底卻滿是探究。

 “殿下出身高貴,他們卻是一群低賤之人,誰暗誰明,妾身還是分得清的,”李寶珠微微抬頭,看向他的眼睛,“更何況爹孃一直教導妾身,殿下便是妾身的天,不論發生甚麼事,妾身都要留在殿下身邊,與殿下同生共死。”

 說完,她猶豫一瞬,“不過妾身確實有些擔心。”

 “哦?”趙良毅挑眉。

 李寶珠蹙起眉頭:“百里溪野心勃勃,只怕他不會為了傅知寧聽令於殿下,殿下此次會不會枉費工夫?”

 “孤近來,可是查到許多趣事,”趙良毅勾唇,並不為此事煩惱,“他聽了自然是好,不聽的話也無所謂,除夕那晚,他一樣別想活著走出二皇子府。”

 李寶珠微訝:“您要殺了他?萬一聖上怪罪該怎麼辦?”

 “放心,等父皇知道孤近來都查到了甚麼,保證他非但不會怪罪,還會謝謝孤為他解決了後顧之憂,”趙良毅心情愉快,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只要他死了,趙懷謙縱使有通天的本事,也只有死路一條。”

 “如此便好,那妾身就放心了,”李寶珠輕輕拍了拍心口,“妾身在這兒,先預祝殿下得償所願。”

 趙良毅笑了:“記得你剛與孤相識時,尚且還有三分小性兒,如今倒是愈發乖覺了。”

 “都是殿下教導的好。”李寶珠輕笑一聲,說不盡的溫婉。

 趙良毅喉結動了動,眼神暗了下來,偏偏身下某處毫無動靜,漸漸也生出一股煩躁,突然踢翻了洗腳盆。

 髒水潑了李寶珠一身,李寶珠卻擦都不敢擦,只是跪著告罪:“都是妾身服侍不周,還望殿下恕罪。”

 趙良毅心裡仍有火氣,皺著眉頭將人拽到床上,對著她的脖子狠狠咬了上去。李寶珠痛苦地悶哼一聲,默默攥緊了身下被褥。

 許久,趙良毅唇上沾血,抬手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傷口:“待孤做了皇帝,定不會虧待你。”

 “多謝……殿下。”李寶珠呼吸有些顫抖,但還是依戀地看向他,換來他獎勵的撫觸。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當遠方傳來炮竹聲,傅知寧才恍惚想起,今晚便是除夕了。

 被關押的這兩日,她水米未沾,嘴唇都幹得裂開了,略微一抿便有血腥味蔓延。婆子們輪班盯著她,絲毫不給喘息的機會,傅知寧心裡越來越焦灼,卻始終無法改變現狀,只能默默等待最後的結果。

 炮竹聲此消彼長愈發熱鬧,傅知寧想去窗邊看看,可還未起身便被婆子攔住了。

 “掌印夫人,您還是歇著吧。”婆子完全擋在她面前。

 傅知寧臉色泛冷:“我去窗前吹吹風也不行?”

 婆子笑了一聲,始終攔在她面前。趙良毅選的這些婆子個個長得粗壯孔武,每個人腰間還彆著一把匕首,為了甚麼不言而喻,也正是因為如此,百里溪才遲遲不敢強攻,畢竟來得再快,也快不過她們順手一刀。傅知寧與她們僵持許久,到底還是回到椅子上坐下。

 剛坐好,房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她猛地看過去,結果又一次看到了李寶珠。

 “又是你。”傅知寧語氣不太好。

 “聽起來,你是半點都不想見到我?”李寶珠倨傲開口。

 傅知寧別開臉,不想理會她。

 李寶珠輕嗤一聲往屋裡走,婆子們見是她,便也沒有過多阻止,行過禮便在一旁站著了。李寶珠慢悠悠走到桌前,拔下一支珠釵撥弄燈芯,倒映在牆上的光影頓時一顫。

 “聽說百里溪已經來了。”她突然道。

 傅知寧猛地抬頭:“何時來的?”

 “你很想知道?”李寶珠反問。

 傅知寧喉嚨動了動,半晌放緩了聲音:“請姨娘賜教。”

 “心不誠。”李寶珠嘖了一聲。

 傅知寧沉默片刻,抿著唇在她面前跪下。李寶珠這才滿意地笑了一聲:“他確實來了,還帶了個盒子,就是不知裡頭有沒有裝趙懷謙的腦袋,不過裝或不裝又有甚麼分別,他今日總是要死的。”

 “甚麼意思?”傅知寧猛地抬頭,腦子逐漸昏沉。

 李寶珠掃了她一眼,繼續撥弄燈芯:“掌印夫人是傻了麼,這麼淺顯的意思都聽不出來?”

 “你們要做甚麼?”傅知寧聲音微啞,身形也不自覺地晃了一下。

 “不是我們要做甚麼,而是你要做甚麼,”李寶珠笑著看向她,“他是為了你才陷入如此境地,但凡你有點烈性,是不是也得隨他而去了?”

 說罷,李寶珠又從頭上拔下一支步搖,直接丟到了她面前,“傅知寧,可切莫讓掌印大人失望啊。”

 “姨娘不可,殿下吩咐……”一個婆子忙上前來,卻因為腳步發虛險些倒下。

 李寶珠掃了她一眼:“放心,她不敢的。”

 傅知寧定定看著步搖,眼前卻彷彿出現兩三個幻影,她勉強分辨了半天,才勉強撿起來。婆子們頓時著急,一同上前阻攔,可惜還未走到面前,傅知寧便直接朝手腕扎去。

 步搖扎進半寸,疼痛感迅速蔓延,傅知寧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視線卻逐漸清晰了,再看旁邊的婆子們,都是一副頭昏腦漲隨時要倒下的樣子。

 她輕呼一口氣,抬頭便看到窗外光影晃動。

 婆子們意識到不對,抄起匕首便要刺向傅知寧,可惜這會兒身乏腦暈,連人都找不準,沒幾下便倒下了,唯有一個婆子還算清醒,對著傅知寧便亂砍亂刺,傅知寧猛地後退,卻一時被壓住了裙角。眼看著匕首刺下,她下意識護住獨自,下一瞬卻聽到一聲沉悶的動靜。

 傅知寧睫毛顫了顫,抬頭後便看到李寶珠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冷冷盯著被凳子砸昏的婆子:“不自量力。”

 傅知寧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正廳之內,趙良毅盯著百里溪帶來的木盒看了許久,笑了:“這裡頭,是孤想要的東西?”

 “知寧呢?”百里溪問。

 趙良毅勾唇:“不急,先開啟叫孤瞧瞧。”

 “殿下看完,會放了知寧?”百里溪問,“還是會直接殺了我?”

 趙良毅一頓,抬眸看向他:“內相這是何意,覺得孤會食言而肥?”

 “若這盒子裡是四殿下的人頭,殿下再殺了我,這世上便再無人能與殿下爭儲君之位,若這盒子裡不是四殿下的人頭,殿下今日將我拿下,四殿下少了左膀右臂,依然未必會是你的對手,所以我實在想不到,殿下今日不殺我的理由。”百里溪坐下,慢條斯理地倒一杯茶。

 趙良毅看到他這副淡定樣子,心下隱隱覺得不安,面上卻還是鎮定如初:“孤只想與內相做交易,並沒有趕盡殺絕的興致。”

 “若我猜得不錯,殿下如今大部分兵馬,都在這正廳內外了吧?”百里溪輕抿一口茶水,“上好的大紅袍,也就殿下這兒的味道最正。”

 說完,他輕笑一聲,“既然都在這裡,知寧那邊應該不難解決。”

 說話間,遠處傳來一陣騷亂聲。趙良毅臉色一變:“百里溪!”

 百里溪眼神一凜,一抬手拍在桌子上,木盒頓時震聲而起,不等落下便被他一掌打了過去。盒子徑直砸向趙良毅心口,趙良毅抵擋不及,直接嘔出一口血來。

 下一瞬,百里溪便將懷中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隱藏在周邊的侍衛湧進來時,百里溪已經將人挾持。

 趙良毅被木盒砸得臉色灰敗,憤鬱地看著他:“孤倒是不知,內相還有這等本事。”

 “殿下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又何止這一件,”百里溪慢條斯理地說完,冷淡看向周圍眾人,“還不趕緊滾開!”

 “孤看誰敢退!”趙良毅何嘗不知道,今日若殺不了他,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了,當即歇斯底里,“給孤殺了他!不計一切代價殺了他!不必管孤……”

 話沒說完,百里溪嫌他聒噪,直接將人打暈了。眾人見狀頓時嚇了一跳,愈發不敢上前。

 “你們今日若聽他的,他必死在我手中,將來聖上查起此事,定會治你們護主不力之罪,輕則賜死重則誅九族,但若不聽他的,待我平安離開便會放了他,他醒來頂多罰你們一通板子,是死是活,你們自己選。”百里溪緩緩開口。

 眾人本就不知如何是好,聽了他的話後愈發猶豫不決,正糾結時突然有人開口:“我們憑甚麼信你,萬一你殺了殿下呢?”

 “我若殺了殿下,聖上會放過我?”百里溪反問。

 眾人一愣,頓時被說服了。

 百里溪也不多說,拖著瘦成一把骨頭的趙良毅往外走,眾人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偶爾蠢蠢欲動,卻又被旁邊的人生生拉住了。

 幾番折騰之後,百里溪來到後門,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那裡的趙懷謙和傅知寧,還有兩人旁邊的李寶珠。

 看到傅知寧安然無恙,他總算默默鬆了口氣。

 雖然帶了眾多暗衛來,但為了防止雙方人馬火拼起來事情鬧大,百里溪暫時沒放趙良毅,而是帶著他一同上了馬車。

 暗衛斷後,馬車一路往前,奔走在除夕的夜裡。

 炮竹聲終於不再隔著一層,而是真實地出現在耳邊,傅知寧眼圈泛紅,終於忍不住撲進百里溪懷裡:“清河哥哥……”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百里溪輕聲安慰著,找出藥膏為她包紮手腕。

 “你怎麼能給他下跪。”傅知寧哼唧。

 “也是權宜之計,不必在意。”百里溪繼續安慰。

 “總之以後不準。”傅知寧也知道自己無理取鬧,可這幾天一直提心吊膽,現在急於找點事宣洩一下。

 百里溪輕笑一聲,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好,聽知寧的。”

 兩人黏黏糊糊地膩個不停,趙懷謙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甚至還有興致倒杯茶喝。

 李寶珠第一次看到兩人相處,注意到百里溪眼底的溫柔後愣了愣神,突然明白了傅知寧非他不可了——

 世上真心難得,有情人更難得。

 縱然有她裡應外合,但她不信百里溪來時,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可他還是來了,寧願放棄一切榮華富貴,冒著生命危險也要來救傅知寧,單是這份心意,世上男子就沒有幾個能做到的。

 馬車繼續在路上馳騁,行至半路時,趙懷謙換了另一輛馬車:“我得儘快趕回宮裡,免得父皇疑心。”

 “殿下慢走,今日還得多謝殿下相救。”傅知寧頷首。

 趙懷謙笑了一聲:“跟我客氣甚麼。”說罷便離開了。

 他一走,馬車上就只剩下傅知寧百里溪、李寶珠及還在昏迷中的趙良毅。

 傅知寧不好意思再膩著百里溪,收斂心神向李寶珠道謝。

 “謝甚麼,我不過是不願欠你的,才會幫你一把。”李寶珠面無表情,“我還是不喜歡你,從來都是。”

 “你從來都不欠我甚麼。”傅知寧淺笑。

 李寶珠輕嗤一聲:“既然你們安全了,就分開吧,我得帶著二殿下回府了。”

 傅知寧一愣:“你要回去?”

 “當然,那是我的家,我不回去能去哪?”李寶珠反唇相譏。

 傅知寧眉頭緊皺:“那些婆子一醒,必然會告知趙良毅你幫我的事,你現在回去只怕是死路一條,若、若你信得過我們,便先去我家,等到事情結束了再做打算。”

 “李小姐放心,今日你有恩於我,我定會竭力護住李家和你,護住你們一門榮寵。”百里溪認真道。

 李寶珠笑了:“出嫁從夫,李家榮不榮寵,與我又有甚麼干係。”

 “寶珠……”

 “行了,我自有打算,我要用這輛馬車,你們走回去吧。”李寶珠直接打斷。

 傅知寧臉色微沉:“不行,我不答應。”

 “傅知寧,你能不能別爛好心了?”李寶珠漸漸不耐煩了,“總是這副普度眾生的德行,我看了都覺得煩,我的人生還輪不到你插手。”

 “李寶珠……”

 百里溪拉住傅知寧,平靜看向李寶珠:“做了決定了?”

 李寶珠沉默了,許久之後笑了笑:“嗯。”

 百里溪不再多言,直接要帶傅知寧下車,傅知寧卻死活不肯,紅著眼圈死死抓住李寶珠的手。李寶珠看著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留下清晰的痕跡,一時間愈發好笑:“不至於傅知寧,真的不至於,你我之間,從來都沒這麼多情誼。”

 “李寶珠,我知道你很苦,以為很好的姻緣,不過是一個禽獸,最引以為傲的父母,卻在有利益相關時鬆開你的手,我知道你的天都塌了,但這不是你放棄自己的理由,世間還很好,錯的是他們,你不能因為他們的錯懲罰自己,”傅知寧死死抓著她,任由百里溪如何勸導都不肯鬆開,“李寶珠!你不是處處要與我比嗎?若你就這麼回去了,你將來還有機會壓過我嗎?”

 “你跟我走,我能救你,你下半生絕不會……”

 李寶珠唇角的笑意漸漸淡去,靜了許久後無奈開口:“給我留點尊嚴吧傅知寧。”

 傅知寧一愣,百里溪趁機掰開她的手。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李寶珠笑笑,“或許我的路在你看來是錯的,是蠢的,可我還是想按自己的想法去走,你能不能別干涉我?”

 傅知寧怔怔看著她。

 李寶珠與她對視許久,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我真是煩死你了,明明家境不如我,身世也不好,憑甚麼從小到大都比我受歡迎,就因為那張臉?姑奶奶我生得也不錯吧,憑甚麼要被你壓得死死的,真是看見你就討厭,你以為我這兩日欺負你,是為了演給旁人看?不是,我就是想欺負你而已。”

 說著話,她倨傲地看向百里溪,“掌印大人,勞煩將她帶走,我真的不想再看見她。”

 百里溪靜了靜,鄭重朝她一拜。

 一刻鐘後,馬車消失在巷尾,傅知寧渾身脫力,需要靠著百里溪才能勉強支撐自己。

 “為甚麼?你為甚麼要放她走?”她啞聲質問。

 百里溪沉默許久,才開口:“她已生出死志,即便你今日能留住她,明日也一樣留不住。”

 傅知寧猛地沉默。

 “所以知寧,倒不如讓她去做想做的事,人生總有相逢時,不是此刻,也是將來。”

 傅知寧呼吸越來越重,終於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李寶珠親自駕著馬車,任由冰涼的風吹在臉上,只覺人生無盡的快意。

 回到府中,婆子們還未醒來,李寶珠叫人將趙良毅送回房中,又親自將其他人都叫了出來。

 “殿下回來時吩咐過,今日之事不可外傳,若叫人知曉了,仔細你們的腦袋!”她沉聲道。

 眾人忙應下,她又去看了眼婆子們,吩咐暫時不必叫醒他們,這才獨自回到寢房。

 梳洗打扮,一身盛裝,全部收拾妥當後,才來到趙良毅床前,讓所有下人都退下了。

 趙良毅呼哧呼哧了許久,總算勉強睜開眼,看到她後眼神一暗:“李姨娘。”

 “妾身在。”

 “你還敢出現?”他猛地起身,咬著牙掐住了她的脖子。

 李寶珠被掐得臉色通紅,趙良毅尤不解恨,咬牙切齒地問:“為何百里溪會知道孤的計劃?為何他們這麼順利將人救走?孤這件事除了與你說過,沒有告知任何人,你不給孤一個解釋?”

 “當然是……妾身做的了。”李寶珠臉色通紅,竟也緩緩勾起一個微笑。

 “賤人!”趙良毅恨意滔天,喘著氣要殺了她,李寶珠冷笑一聲,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趙良毅沒想到她敢還手,一時不察整個人摔在床上,掙扎許久後用淬了毒的視線看向她。

 “殿下不會以為妾身從來不反抗,是因為反抗不了吧?”李寶珠掏出手帕,輕輕擦拭自己被他掐紅的地方,“像殿下這樣的身子骨,跟街口流浪的老狗沒甚麼區別,妾身想捏死你,簡直如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

 “你好大的膽子……”趙良毅呼吸愈發艱難。

 李寶珠笑了一聲:“看看你,說句話而已,就好像要斷氣了,還做當皇帝的春秋大夢呢?”

 趙良毅死死盯著她。

 李寶珠看著骷髏一般的男人,眼底難得浮現一絲悲憫:“殿下,妾身當初,也是真心喜歡過你,想與你好好過日子的。”

 趙良毅冷笑一聲,只覺她愚蠢。

 李寶珠也跟著笑:“可您吶,也不知是甚麼毛病,明明有世上最愛你的母親,卻從未學會過尊重女人,我做您的妾室這麼久,您可曾有一日將我當個人看待過?”

 “賤人……”趙良毅氣得嘴唇都紫了,只恨不得立刻殺了她。

 李寶珠俯身看向他,趙良毅當即要扇她,卻被她抓著手腕按在了床上。趙良毅愣了愣,對上她的視線後總算後知後覺地開始恐懼。

 “殿下……”李寶珠吻了吻他的唇,順著他的喉結一路往下。

 趙良毅逐漸心慌:“你想幹甚麼……啊!”

 當肩膀被牙齒刺穿,劇烈的疼痛傳來,他終於徹底變了臉色。

 “來人!來人……”

 他拼命叫喊,可惜整個人已經虛弱到了極致,連喊聲都不太大,根本無人能聽見。

 “原來殿下也是怕痛的。”李寶珠彷彿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一時間有些好笑。

 “你瘋了、瘋了……”

 “時候不早了,容妾身再最後伺候殿下一次。”李寶珠說著,抬手撫上他的臉頰。

 年三十兒的夜,除舊迎新,整個京都城都喜氣洋洋。

 宮內歌舞昇平,每個人都心情愉悅,趙益精神不錯,小酌兩杯後剛要回去歇息,便隱隱看到東南方有火光。

 “不好了!不好了!二皇子府走水了!”

 趙益腦海轟隆一聲,直接跌坐回龍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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