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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2022-06-30 作者:山有青木

 還飄著冰塊的綠豆湯進了馬車, 為悶熱的車廂帶來一絲清冽。傅知寧看一眼傅知文,再瞄一眼徐如意,默默將手伸向精緻的小碗。

 “不是說誰喝誰取麼, 我們又沒叫下人去拿, 他們怎麼就送進來了?”徐如意彆扭地打破了沉默,還偷偷瞄了一眼傅知文。

 傅知寧立刻收手:“或許是送錯了, 你喝嗎?”

 “我不喝。”徐如意別開臉,立刻引來傅知文一聲冷笑。

 徐如意不滿地看向他:“你笑甚麼?”

 “我笑你了?”傅知文反問。

 “你……”

 “不準吵架。”傅知寧幽幽開口, 兩個人瞬間安靜。

 看著一個比一個坐得端正的二人,傅知寧突然覺得根本沒必要這麼小心,於是自顧自拿起勺子, 慢悠悠地喝綠豆湯。

 雖然還未到最熱的時候,但日頭也算烈了, 馬車頂被曬了許久, 散著陣陣熱意。冰涼鮮甜的綠豆粥順著唇齒往下滑, 一路涼到胃裡, 傅知寧滿足地眯了眯眼睛。

 看她吃得這麼津津有味,傅知文喉結動了動, 視線從另外兩碗綠豆湯上滑過,又默默轉移視線。徐如意也沒好到哪去, 饞得都開始咽口水了, 卻礙於面子始終不動。

 一片靜謐中, 傅知寧悠悠喝完半碗才抬頭:“再不喝冰塊可就徹底化了。”

 臺階一給出來,兩人同時伸手,結果都奔著同一碗去了, 端到碗的瞬間, 指尖也無意間碰到一起, 面板溫度傳遞的瞬間,傅知文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怔愣。

 “我先拿到的!”徐如意立刻道。

 傅知寧立刻抬頭,正要勸傅知文大度點,傅知文便主動放手了。

 傅知寧:“?”

 徐如意:“?”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徐如意立刻眯起眼睛:“為甚麼這麼爽快,這碗有毒?”

 難得不想跟她計較的傅知文,聞言頓時氣惱:“徐如意,你能不能別次次狗咬呂洞賓?上次你那花心未婚夫的事就是,現在的綠豆湯也是,我上輩子是撅你徐家的祖墳了嗎你總這麼揣測我?!”

 “我才上輩子撅你傅家祖墳了才會認識你!”徐如意習慣性地反駁。

 傅知寧輕咳一聲:“容我提醒二位一句,徐家是我外家,傅家是我本家,你們不管撅哪一家的祖墳,都算是我倒黴。”

 二人這才知道失言,忙勸她不要多想。

 傅知寧嘆了聲氣:“行了,趕緊說清楚吧,都別犟了。”

 傅知文和徐如意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傅知寧看向徐如意:“這回不管怎麼說,都是你錯怪知文了,他雖與你不對付,可卻從未對你做過損人不利己的事,你不問青紅皂白就來罵他,實在不合適。”

 徐如意抿了抿唇,有些說不出口,傅知寧無奈地笑笑,安靜看著她。

 半晌,徐如意輕咳一聲:“傅知文,對不起,我不該罵你的。”

 這大約是二人認識這麼多年,傅知文第一次聽見她道歉,本來該趁這個機會好好羞辱她的,結果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算了,好男不跟女鬥。”

 徐如意沒想到這麼容易過關,頓時一身輕鬆,再開口語氣都歡快了不少:“所以你真看見他跟女人拉拉扯扯了?”

 “如假包換,除了他,還有竇章竇學兩兄弟,你也知道他們都是甚麼人吧?柳言能跟他們打成一片,想也知道不是甚麼好東西。”提起那日的事,傅知文便冷笑一聲。

 竇章竇學是榮國公府的嫡少爺,當今皇后的親侄子、大皇子趙良鴻的親堂弟,也是京都城權勢最大、最無法無天的兩個紈絝。徐如意一聽到他們的名字,當即心裡將柳言暗罵一通。

 傅知寧看她臉色變了幾變,就知道她肯定在不高興,於是安慰地握住她的手:“不生氣,他那樣的人,肯定會遭報應的。”

 徐如意輕哼一聲:“他可不這麼想,我這幾日已經故意冷著他了,他竟然假裝不知道,動不動就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內向靦腆的樣子,我真是瞧了都覺得噁心!”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壓著怒氣道:“知寧你知道嗎?這次祭祀他還想讓我帶上他呢!說甚麼頭一回來京都,也沒見過世面,還說甚麼捨不得與我分開這麼久,不放心我獨自來甚麼的,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若非我一早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恐怕還當真了呢!”

 “太不要臉了!”傅知文也跟著生氣。

 傅知寧奇怪地看了眼傅知文,接著問徐如意:“那你是怎麼拒絕的?”

 “我能怎麼說,你叫我別打草驚蛇嘛,我就說現在只是定下親事,不好一同出入,會被看笑話,”徐如意冷哼,“不過他心裡應該也清楚,我現在對他已經沒有興趣了。”

 “對這種人當然不能有興趣。”傅知文忙接了一句。

 傅知寧聞言笑笑:“看你這麼拎得清,我也就放心了。”

 “那是自然,我家世好模樣俊,想找甚麼樣的不行,下嫁已是委屈,實在沒必要太退讓,”徐如意說完,親熱地挽上傅知寧的胳膊,“我呀,不能學阿歡,要及時止損。”

 “誰是阿歡?”傅知文立刻問。

 “一個朋友,”傅知寧敷衍過去,抬手幫徐如意整理一下發髻,“等祭祀一結束,咱們就將此事告訴舅舅和舅母。”

 “嗯,我會的,到時候不僅要退婚,還要將他打一頓!”徐如意摩拳擦掌。

 傅知文頓時來了興致:“你要真捨得,我便叫上幾個家丁,找個黑天敲他幾悶棍。”

 “我有甚麼捨不得的,記得做乾淨點。”徐如意當即道。

 見她答得利落,傅知文心情更好了:“放心吧,保證他不死也去半條命,騙婚騙到我……家親戚頭上了,真是活得不耐煩。”

 傅知寧沒有聽到他刻意的停頓,只是無奈提醒:“做事小心些,切莫留了把柄。”

 言語間,竟然沒有阻止,傅知文和徐如意對視一眼,突然一同笑了起來,只是笑著笑著才想起宿敵的身份,一時間又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板著臉錯開了視線。

 傅知寧沒有注意二人之間的微妙氣氛,反而將視線落在綠豆湯上,好一會兒突然默默揚起唇角。

 傅知文餘光瞥見她的表情後愣了愣,忍痛將自己的綠豆湯讓出:“你若實在喜歡,就再喝一碗吧。”

 傅知寧:“?”

 東山寺不算太遠,只是隊伍龐大,走得格外慢些,但在晌午之前也很快就到了。

 因為當今聖上喜佛道之事,京都城內外大大小小的寺廟道觀無數,東山寺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寺廟,先前傅知寧陪長輩燒香拜佛都是來這裡。

 今日皇家祭祀,寺外五里早早就設下關卡,尋常百姓不得入內。傅知寧坐在馬車裡上山,還是頭一回瞧見寺廟這麼安靜。

 上山之後,一應官員家眷按品級入住別院廂房,因著傅通的官品不高,傅知寧姐弟倆分到了一個極為偏僻的院落,好在院子很小,只有兩三個廂房,他們一家就佔全了,不用同其他達官顯貴一起屈居一院。

 “這裡好這裡好,比那些高門大院自在多了,可惜我娘沒來,否則也一定會喜歡。”傅知文感慨。

 傅知寧笑笑:“夫人一向愛湊熱鬧,這次為何不肯來?”

 “還能為甚麼,因為李夫人唄,”傅知文聳聳肩,“我娘說以前本來是一般高低的人,就算差也差不太多,可如今李家攀上了二殿下,住的房間肯定比咱們好,她若是來了,少不得要忍受李夫人的炫耀,這才幹脆不來。”

 說完,他嘖了一聲:“可惜,失策了吧。”

 傅知寧失笑,將東西安置好後便躺下了,傅知文從門外探進頭:“姐,不出去走走?”

 “不去。”傅知寧回答得乾脆。

 傅知文蹙眉:“為甚麼?”

 “因為很容易碰上李寶珠,還要忍受她的炫耀。”傅知寧回答。

 傅知文無言許久,笑了:“你們可真是……得了,我娘怕李夫人,你怕李夫人的女兒,那就乾脆別出門了。”

 傅知寧揚了揚唇角,翻個身便睡了。

 因為到地方已經是晌午了,她這一覺沒睡太久便被叫了起來。

 “姐,該用午膳了。”傅知文提醒。

 每次辦這種祭祀,都是一群人坐在一個廳內吃齋菜,即便不吃也得過去,否則就是眾人眼中的孤僻不合群,若有多事的再去御前告一狀,少不得要領一個對神佛不敬的罪名。

 傅知寧雖然不太想去,但也只能洗把臉隨傅知文去廳內尋傅通。

 姐弟倆來得不算早,到飯廳時裡頭已經坐滿了人,傅通正準備去尋他們,一看到他們當即板起臉,將人叫到自己身邊。

 “來這麼遲,回去再跟你們算賬!”他壓低聲音喝了一聲。

 傅知寧和傅知文對視一眼,假裝甚麼都沒聽到。

 傅通礙於外人太多,也只是冷哼一聲。

 東山寺極大,不僅廂房上百,連宴香客的廳也極為寬敞,只是天氣炎熱,人一多不免燥得慌,尤其是官位越低的坐得越靠外,不僅被太陽曬著,還連冰鑑的涼意都無法傳遞過來,傅知寧沒多會兒便出了一層汗。

 “姐,你怎麼不吃啊?”傅知文好奇。

 傅知寧微微搖頭,但注意到旁人也在看她,便拿起筷子簡單吃了幾口。

 好不容易熬過午膳,她急匆匆從廳內出去,傅知文嘆了聲氣追上:“佛寺過午不食,你就吃這麼點,晚上肯定會餓。”

 “我一點胃口都沒有,肯定不會的。”傅知寧現在只想趕緊回去,絞張帕子擦擦身。

 傅知文看了眼周圍,往她手裡塞了個饅頭:“若是餓了,就吃這個。”

 傅知寧頓了頓,一時間有些好笑:“知道了。”

 說罷,便拿著饅頭回屋去了。

 下午的時候,群臣都忙著準備翌日的祭祀,而官員家眷們則三五成群在東山寺走動觀景,只有傅知寧一個人待在屋裡,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每逢天熱必是懶洋洋,一家子都習慣了,便也沒勉強她出門。

 到了傍晚的時候,太陽一落山,山上頓時涼了許多,彷彿白天的燥熱從未存在過。傅知寧在屋裡待了大半天,感覺到蔓延的涼意後,總算鬆了口氣。

 山中的空氣本就清新,如今一涼下來,便更加舒適,但也有一點不好……木了一整天的肚子,突然開始咕嚕嚕地叫了。

 她早上本就吃得不多,中午更別說了,一整日了也沒有從前一頓飯吃得多,眼下一察覺到餓,頓時就是餓得昏天暗地。

 翻來覆去大半天,傅知寧終於想起了傅知文給的饅頭,於是趕緊從小櫃裡掏出來——

 可惜下午熱了太久,已經有些發酸了。

 傅知寧用力嗅了嗅,聞到蔓延的酸意後蹙起眉頭,到底沒張嘴去咬,而是重新躺在床上。

 原本清爽舒適的夜晚,因著空空如也的肚子突然變得漫長難熬。傅知寧翻來覆去許久,最終還是認命地起來了。

 ……去找如意吧,她今日來的時候好像藏了吃食。傅知寧嘆息,簡單整理一番後便出門了。

 夜間的東山寺燈火通明,三五步便有禁衛軍守著,不必擔心夜路是否安全。傅知寧鬆一口氣,急匆匆朝著徐家所在的院子去了。

 東山寺的廂房別院都集中在一處,她從自己的偏院走出,再往前經過兩個院子,一拐彎便是……

 “你怎麼來的?”

 前方響起徐如意不耐煩的聲音,傅知寧立刻停下腳步。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思念你,便忍不住跟來了。”這是柳言的聲音。

 傅知寧頓時蹙眉。

 “得了吧,說得好像是自己來的一樣,肯定是有人帶著你吧?”徐如意輕蔑。

 柳言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不肯帶著我,我只能請竇章竇公子帶我來了,這樣既可以看到你,又不必擔心影響你的名聲,不正是兩全其美?”

 徐如意嗤笑一聲,對上柳言的視線後,忍著不耐煩道:“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既然竇公子能帶你進來,想來也能給你找個住處,我這兒都是女眷,只怕是不方便招待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柳言著急上前一步:“如意……”

 “又怎麼了?”徐如意蹙眉回頭。

 柳言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愣了愣後開口:“可是我哪裡做得不對,惹你生氣了?你近來為何對我如此冷淡?”

 “你想多了。”徐如意麵無表情,忍住大罵他的衝動。

 柳言苦澀一笑:“你不必安慰我,我心裡明白,自從那日你去過傅家,回來便厭煩我了……可是那傅知文說了甚麼?”

 徐如意板著臉不語。

 柳言眼圈瞬間紅了:“如意,你也知道那傅知文一向與你不對付,他能說出甚麼好話?無非是各種誣陷我,想要你與我離心,叫你我都過得不好罷了,你千萬別上他的當,我真的……”

 傅知寧聽不下去了,徑直從陰影中走出來:“如意。”

 徐如意正不耐煩,看到她後眼睛一亮,立刻迎上來:“你怎麼來了?”

 傅知寧笑笑,扭頭對柳言福了福身:“柳公子。”

 柳言剛才還在說傅知文壞話,沒想到下一瞬人家親姐姐就來了,一時間有些窘迫。好在他也算見過大世面的,很快便鎮定下來:“傅小姐,近來可好?”

 “一切安好。”傅知寧保持微笑,說完這句便突然沒話了。

 氣氛突然有些凝滯,柳言咳了一聲:“時候不早了,就不打擾了,小生告退。”

 接著他又看向徐如意,“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論你有多煩我厭我,我對你的心都不會變。”

 說罷,他不看二人反應,直接轉身離去。

 傅知寧和徐如意無言地看著他背影徹底消失,才同時看向對方。

 許久,徐如意乾巴巴地問:“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

 突然詞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傅知寧好心幫忙:“這麼像灶臺上洗不淨的油膩子?”

 “對,就是那種感覺,齁得嗓子眼都堵,”徐如意抖了一下,“我品位究竟是多差,竟然會看上這種人。”

 “不是你品位差,是他太會偽裝,若是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只怕真要被他騙過去了。”傅知寧想起柳言剛才痴情的模樣,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徐如意也抖了一下,膈應完才想起問:“你還沒說大半夜的怎麼跑來了?”

 “我?”傅知寧想起正事,肚子瞬間咕嚕一聲。

 徐如意懂了,可惜愛莫能助:“你早來半個時辰就好了,我帶那點吃的,剛才全部吃完了。”寺內過午不食,她又嘴饞得厲害,哪裡能留得住東西。

 傅知寧一聽全吃完了,頓時喪氣道別,步伐沉重地往回走。

 今晚的月色格外分明,像一顆會發光的酥餅,咬一口香脆掉渣……她嚥了下口水,突然被一個太監攔住了去路。

 一刻鐘後,她出現在百里溪的廂房裡,看到桌上熱騰騰的飯菜後驚呼一聲,甚麼矜持禮貌都顧不上了,一路小跑過去。

 “注意規矩。”百里溪提醒。

 傅知寧頓了頓,連忙起身福了福身:“參見掌印大人。”

 “我叫你注意桌上規矩。”百里溪無奈看了她一眼,要了根束帶幫她繫好袖口。傅知寧笑著道謝,等他繫好才開始吃飯。

 她真是餓壞了,否則也不會專門去找徐如意,這會兒好不容易吃上飯,一時間筷子忙碌不已。百里溪安靜坐在旁邊,只偶爾給她添一碗湯。

 她吃得有些急,很快便飽了大半,於是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也有功夫搭理百里溪了:“寺內過午不食,你叫人做這麼多飯菜,若是被發現了,聖上會不會大怒?”

 “這會兒才想起問,是不是晚了?”百里溪反問。

 傅知寧有些不好意思:“我確實餓壞了……”

 百里溪揚了揚唇角:“食材廚子都是我帶來的,直接在院內小廚房做了,不會叫人發現。”

 “怪不得……你怎麼突然想起要帶廚子了?”傅知寧不解。

 百里溪看她一眼。

 傅知寧突然笑了:“一熱就犯懶吃不下飯的毛病,確實是從小就有的,所以你是專門為我帶的?”

 “不過是嫌寺內的飯難吃罷了。”百里溪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莫名不想承認。

 “確實是不好吃,跟你帶的廚子差遠了,”傅知寧點了點頭,夾起一塊像紅燒肉的東西,“不過這素齋做得真好,這肉吃起來像真的一樣,應該不是芋頭做的吧?那東西做的要麼太硬要麼太綿,哪有這樣的味道。”

 百里溪挑眉:“誰同你說著是素齋?”

 傅知寧一愣,再看向筷子上的紅燒肉,許久才幹巴巴開口:“是……真紅燒肉?”

 百里溪無聲地看著她。

 傅知寧嚥了下口水,顫巍巍控訴:“在寺廟做肉菜,你就不怕將來下地獄嗎?”

 “若真有地獄,我這些年早就該去了。”百里溪慢條斯理。

 傅知寧微微一怔,心裡有點不舒服。

 “放心吃吧,不知者無罪,神佛罰不到你頭上。”百里溪玩味地安慰一句。

 傅知寧無語:“方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哪算不知者。”

 “那你現在開始只吃素的。”百里溪說完,當真將一疊素菜推到她面前。

 傅知寧看了看素菜,又看了看筷子上的紅燒肉,果斷將肉吃了,就了兩口米飯之後才道:“好了,現在若真有地獄,恐怕我要同你一起去了。”

 百里溪眼眸一怔,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傅知寧專心吃飯,吃完又將湯喝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今日的綠豆湯我也喝了,很甜。”

 “喜歡?”百里溪回過神來,任憑心裡翻江倒海,面上看不出半點破綻。

 傅知寧笑著點了點頭:“又是綠豆湯又是做飯,辛苦了清河哥哥。”

 “既然知道我辛苦,就不會說兩句好聽的?”百里溪心情不錯,沒有糾正她的稱謂。

 他突然要聽好聽的,傅知寧趕緊道:“清河哥哥最好了!”

 “就這樣?”百里溪眼尾微挑,顯然不太滿意。

 “……清河哥哥是世上最好的男人,能認識你真是三生有幸。”

 “個子高相貌好,還會武功體貼人,簡直是太完美了。”

 傅知寧又連說幾句,見他還是不滿意,情急之下突然冒出一句:“……清河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你如何厭我煩我,我對你的心都不會變。”

 百里溪眼底閃過明顯的怔愣,一直有一下沒一下敲桌子的手也突然停下。

 氣氛好像有一瞬變得不對,傅知寧心跳逐漸快了起來,正想著要不要說幾句話打破沉默時,百里溪突然有一絲嫌棄:“從哪學來的,黏黏糊糊,像灶臺上刮不淨的油膩子。”

 傅知寧:“……”

 “再說,我何時煩你厭你了?”百里溪反問。

 傅知寧頓了頓,臉頰突然有些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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