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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2022-06-01 作者:春溪笛曉

 李東陽正氣憤著, 吳寬都已經把文哥兒的文章看完了。

 文哥兒寫文章讀來向來輕鬆好讀,這次的“遊記”寫得更是引人入勝,只覺那一幕幕彷彿就發生在眼前。

 也正因如此, 看到最後那段“同賭者某某某”的時候才叫人不覺莞爾。

 別人都說是“同遊者”,他倒好,來個“同賭者”,一時都不知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吳寬笑著把文章分給旁邊的王鏊看。

 王鏊一看,沒像李東陽那般憤怒, 只覺文哥兒這小子著實損得很。

 他前頭的文章寫得越好,大夥看到後頭的“賭”字時就會越憤怒:連自己看了都覺得心向神往, 尋常人怎麼抵得住這誘/惑?!

 此風絕不可長!

 王鏊把文章轉給旁人,招手叫文哥兒過去說話。

 “你真的‘心嚮往之’?”王鏊笑問。

 親爹和幾個老師在場,文哥兒當然不能承認這種事。他連連搖頭,義正辭嚴地說道:“沉迷賭博,手給剁了!”

 旁邊的李東陽聽後也反應過來了,敢情這小子心裡門兒清, 就是故意這麼寫的。

 不得不說, 這文章起到的效果確實很不錯, 他看完後的第一想法就是:這兩國舅居然敢教壞小孩!!!

 李東陽指著文哥兒笑罵:“你啊你, 就不怕得罪人嗎?”

 寫就寫了,居然還在最後把參與的人都列了出來!

 文哥兒湊過去,示意李東陽把自己抱起來,表示自己要和李東陽說悄悄話。

 李東陽不明所以, 彎身把文哥兒抱起來。

 文哥兒便湊到李東陽耳朵邊上偷偷講道:“那幾個和張家兄弟倆一起玩的, 以前常喊兆先哥他們玩。”

 別看他年紀小, 他看得可清楚啦,當初他去府學時王顯鴻跑來找他茬, 就是這幾個人攛掇的。沒想到李兆先和王顯鴻不跟他們玩了,他們轉頭就和張鶴齡兄弟倆開賭局去了!

 去年還只是哄人出去花天酒地,現在就拉人賭上了,可不得了!

 他,王四歲,路見不平,寫個文章記錄一下!

 李東陽聽了文哥兒的話,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從前雖知道兒子時不時會與些狐朋狗友出去胡混,卻不知那些傢伙連賭都沾。

 這要是李兆先還和他們一塊廝混,豈不是也要被他們帶上歧途。

 世上絕大部分家長的心理都是相似的:我家孩子好得很,都是別人帶壞了他!

 本來李東陽得知文哥兒是有意這麼寫的,差點都沒了去御前讀一讀這篇文章的心思,現在麼,讀是肯定要讀的,還得找準時機讀。

 左右他們文臣與外戚本來就不對付,根本不怕得罪壽寧伯張巒。

 這狀,他告定了!

 王鏊見李東陽臉色都變了,好奇地追問:“你們師徒倆在說甚麼悄悄話?不能讓我們也聽聽嗎?”

 李東陽把文哥兒放下地,嘆著氣說道:“沒甚麼,就是那幾個傢伙兆先也認得,以前常和他們一起玩兒。”

 王鏊一聽,這性質可就不同了。

 如果那幾個傢伙這次純粹只是去陪玩的,那麼他們主要罵的物件應該是張鶴齡兄弟倆。

 可他們要真是慣犯的話,他們就得好好記住這句“同賭者何人”背後接的那幾個名字了。

 文哥兒這一波作業交得,又叫翰林院上下傳看了一輪。

 誰家沒一兒半女呢?

 誰能時刻盯著兒子不讓他出去胡混、誰能保證給女兒挑女婿不會挑到他們頭上去?

 必須立刻把他們列入禁止往來名單!

 必須教導孩子遠離這樣的狐朋狗友!

 正好這日輪到王恕給朱祐樘講課,受害者家長全數在場。

 他這個當爹的、王恕這個當祖父的、還有聖上這個當姐夫的,齊活了!

 自動請纓過來給王恕打下手的李東陽等課講完了,便拿出文章呈了上去,說是文哥兒寫的新文章,想叫朱祐樘給看看。

 王恕看了李東陽一眼,不知李東陽為甚麼要把他學生的文章拿到御前來。不過李東陽人緣一向很好,名聲也向來極佳,連王恕也對他頗有些好感,也就沒有當場走人。

 朱祐樘不明所以。

 他私下有看過文哥兒寫的那些詩文,說實話,他非常喜歡這小神童。

 治下出了個三歲能詩文特別漲他臉!

 不是他好大喜功,喜歡吹噓天下神童,而是這幾年大明災異不斷,長此以往怕是人心不穩。

 哪怕是這小小的“活祥瑞”,傳開了也算是老天對他的些許肯定。

 既然李東陽把文章直接獻上來了,朱祐樘自是欣然命人呈上,認真品讀起來。

 看到開頭天真爛漫的出遊,朱祐樘臉上不由得帶上了笑,只覺神童寫的文章果然叫人身心愉悅。

 可等看到張鶴齡兄弟倆設下的豪奢賭局,朱祐樘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明朝後妃大多選的是小戶之女,他岳父張巒當初不過是個國子監生,家境算不得多好。

 可才那麼幾年的功夫,他的兩個小舅子就已經能眼也不眨地拿地契田莊當賭注玩耍!

 更重要的是,按照這個賭局的玩法,幾乎所有“獎勵”都是張鶴齡兄弟倆出的。另外那幾個人不管輸贏,最差都能拿到張地契!

 瞅這賭局設得,他兩個小舅子莫不是被人當冤大頭了?

 王恕見朱祐樘臉色越來越黑,頓時對文哥兒的新作生出了幾分好奇。他耐心地等朱祐樘把文章看完了,才提出自己也想看看。

 朱祐樘讓人把文章拿給王恕看。

 王恕也是當了幾十年官的人了,這樣一篇短短的“遊記”他自然讀得很快。他看到最後那行“同賭者”的時候,向來穩如泰山的面龐上也有了些異樣之色。

 自從把孫子交給幼子王承裕去教,王恕便從兒子那兒聽過這幾個名字。

 好說他們傷天害理,他們也沒到那地步。

 他們只是經常慫恿王顯鴻出去胡混,每次王顯鴻都會從家裡支許多錢出去玩,現在家裡開支都省了不少!

 少年人正常交個朋友王恕也不至於去阻止,可這明顯不是甚麼良朋益友。

 沒想到他們想辦法讓孫子和這些傢伙斷了往來,這些傢伙竟又和張家兩個小國舅湊一起了!

 現在還一起出現在“同賭者名單”上面。

 真是讓人不知說甚麼好。

 三個冤大頭家長當面一對證,沒錯了,就是這幾個人帶壞了他們家孩子(小舅子)。

 自家小孩子會學壞,一來肯定是有人慫恿的,二來必然是老師太少。

 朱祐樘當場拍板定案,幾個順天府學的學生報過去府學教授那邊,讓府學按照學規處置。至於兩個小舅子,再給他們多加個老師,順便叫人把文哥兒的文章抄一份送去給他岳父張巒。

 朱祐樘不在意岳父一家斂點財,可才這麼幾年就可以隨手拿地契設賭局送人未免太過火了點!

 真要是惹到了王恕他們這群愛勸諫的直臣,他這個剛登基沒幾年的皇帝也不好太袒護張家!

 事情反正是講給張巒聽了,打不打兒子全看他自己!

 朱祐樘命人新挑的老師和口諭一起送到壽寧伯府。

 多加點課,就沒空出去胡作非為了!

 壽寧伯張巒收到朱祐樘讓人傳過來的話,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兩個逆子!

 張巒這次拎著棍子耐心等待兩兒子回家,直接叫人把他們摁住打得他們嗷嗷叫,連他們親孃過來開罵也沒有停手。

 叫他們一天到晚出去胡搞瞎搞!

 張鶴齡兄弟倆捱了從小到大最結實的一頓打,屁股腫了都沒不知道自己幹了啥才讓他們親爹暴跳如雷。

 他們今天啥都沒幹啊,就是出去聽個小曲,趁機摸了摸那歌伎的小手而已!

 難道他們爹這麼快就知曉了?

 直至張巒把一篇文章摔他們臉上,他們都還是懵的。

 張鶴齡抹了把沾滿涕淚的臉,把文章撿起來一看,讀著讀著激動地說道:“寫得太好了!沒想到這都能寫成文章!”

 關鍵是,這文章他都讀得懂,完全不像那些他看上幾眼就要打瞌睡的玩意。

 瞧人家王家小神童寫的文章,簡直寫到他們兄弟倆心坎上了!

 他們的日子就是過得這麼快活!

 壽寧伯張巒瞧見兒子那模樣,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混賬小子讀了文章不僅沒反省,還真心實意地為那文章叫好,只差沒把王家小神童引為知己!

 張巒一下子沒忍住,抄起棍子又可著勁往張鶴齡身上抽了一記。

 “嗷!!!”

 張鶴齡的哀嚎聲響徹天際。

 張延齡:“…………”

 這甚麼文章,他不太敢看了。

 張巒卻把文章從長子手裡抽出來,讓張延齡也讀讀。

 張延齡戰戰兢兢地接過細看起來。

 看著看著,他也跟他哥一個反應。

 只見他抬起手掌用力一拍地面,當場叫起好了:“寫得可太精彩了,我都想再玩一局!”

 沒錯,他倆都還維持著被摁在地上捱打的姿勢來著,不好拍手不好拍案,只能拍地意思意思了。

 張巒:“………………”

 張巒公平公正地給小兒子也補了一記恨抽。

 “嗷!!!”

 張延齡的哀嚎聲也響徹天際。

 這次倒黴的絕不僅僅是張鶴齡兄弟倆,受影響更大的應該是那幾個“同賭者”。

 自從文哥兒的新作傳開,那幾個“同賭者”在長安街狠狠出了一把名,被不少人家列入自家兒女的禁止往來名單之中。

 接著順天府學那邊也迅速做出反應,很快對他們作勸退處理,決定把府學名額留給有心想學的人。

 皇帝都親自過問了,他們要是不秉公處理這些違反學規的學生,學官不想當了嗎?!

 很快得知整件事情經過的李兆先:“………………”

 李兆先下學後便去找了文哥兒,問他那天問名字是不是幹這事兒的。

 文哥兒警惕地看著李兆先。

 難道李兆先是來為狐朋狗友鳴不平的?!

 李兆先瞧見文哥兒那滿含戒備的眼神兒,登時又好氣又好笑。他直接把文哥兒抱了起來,說道:“你這樣會得罪人的。”

 才四歲大的小孩,怎麼甚麼的都敢幹?

 文哥兒一聽李兆先是站在自己這邊的,立刻就放鬆下來。他振振有詞地說道:“我只是寫篇端午遊記而已!”

 他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事寫下來,頂多就是稍微藝術加工了一下罷了,記恨他做甚麼!

 何況他也不怕人記恨。

 不遭人嫉是庸才!

 只要不鬧到他面前來,他才不管他們怎麼記仇!

 李兆先見文哥兒一點都不在意,在心裡嘆了口氣:文哥兒確實可以不在乎,他卻是真的和那幾個昔日朋友徹底絕交了。

 想都知道對方會把“同賭者名單”的事記到他頭上。

 畢竟文哥兒只和他們打過一個照面,當天真正清楚他們姓名的只有他。

 文哥兒那文章還是他爹傳出去的。

 這仇算是徹底結下了!

 以後別說是當朋友了,不當仇人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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