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說這話的時候, 陶萄本人是沒有想太多的。
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幸鴻光收拾的動作楞了一下，不小心手被劃出一道傷痕來, 他卻也沒有表露出來。
“你身體不舒服，多睡會兒。”
幸鴻光掀起眼簾看他。
“聽你那群朋友說，過兩天你要去個甚麼頒獎的地方。”
說完之後, 幸鴻光便大步走過去, 拿起掃把把地上東西全部掃了個乾淨。
幸鴻光偶爾看一眼陶萄, 陶萄也確實困了，腦袋發熱，不過是一時, 很快冷下來之後，疲憊也跟著襲來。
她閉上了眼皮，朝幸鴻光看了一眼, 幸鴻光低著頭還在掃地上的玻璃碎片。
陶萄看不清幸鴻光臉上的表情，他頭髮落在眉梢，遮住了眸光。
陶萄便也不去探究了，順著睏意便睡了過去。
*
睡了一覺醒來, 吊水也打完了。
和江恆一起回到了江家的四合院，陶萄坐在窗邊, 恍恍惚惚間記得自己好像在病房裡對幸鴻光說了幾句話，但是仔細想卻又想不起來, 她盯著幸鴻光院子裡的那株梨花樹看了一會兒，表情帶著幾分思索。
陶萄已經恢復了冷靜, 也忘記了那模糊間說的幾句話, 卻不知道無意間擾亂了另一個人的心湖。
江儲的說法是對的。
幸鴻光是個禍水，而陶萄比幸鴻光更加禍水。
*
很快, 金虎獎的頒獎時間便到了。
陶萄大病初癒，但是心情很好。
去頒獎現場得分路上，除了陶萄和江恆之外，其他人都有些興奮。
陶萄病剛剛好，手裡拿著景文康的書在看，實際上他們只知道她和某個知名作家達成了協定，但是並不知道這個人是景文康。
“聽說這次也xx會來。”
“不知道我邊上有沒有可能是xxx。”
“想想就很激動，以前都只聽老師說過金虎獎，這次居然自己來參加了。”
大家很激動，原因大概除了金虎獎很難得，還有會見到很多明星的緣故。
做的編劇行業，他們不是沒見過明星，但是也少有機會和大咖近距離打交道。
和陶萄拍戲的時候，陶萄選的新人也都是素人。
陶萄還在看景文康的《看挽燈》。
“不知道這一次的金花獎是誰拿，去年是俞柔吧？”
“聽說xx是資源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之前去劇組實習過，說實話有的明星咖位很小但是架子是真的大，而且有的和資本方有勾結也是真的，我是親眼見到xx上過xx的車，不知道這一次金花獎是不是xx的，我反正覺得懸。”
“演員就是難混唄。”
“潛規則太多了，還是當導演好。”
陶萄對這些東西不是太感興趣。
明星之類的表面上光鮮亮麗，但是私底下甚麼樣誰也不知道，有幸參加過一次選秀節目，見過了明星之間的勾心鬥角，陶萄便對娛樂圈沒甚麼好感，只是要說潛規則，哪個行業都有，演員是這樣，導演又何嘗不是。
只是主辦方邀請陶萄過去，陶萄便也不怕。
在大力的八卦中，陶萄顯得無動於衷。
而江恆也沒參與他們的話題。
直到陳鐵林問江恆，“恆哥，對了，你這種圈子，是不是經常和明星打交道，你見過明星麼，給我們說說唄。”
江恆自然是見過，只是見到那群人是在甚麼場合……江恆瞥了陶萄一眼，女孩捧著一本書在看，似乎沒怎麼理會他們的談話。
“見過。”江恆實話實說。
“漂亮麼？”
“沒仔細看。”
“你怎麼見到的啊。”
“朋友帶過來的，她自己介紹演過甚麼戲。”
江恆說得坦坦蕩蕩，然而眾人愕然。
甚麼叫帶過來的。
“潛規則本來就有，你情我願的事情。”這麼說著，江恆臉上閃過幾分不屑。
所謂的明星，在一些有權有勢的人眼裡，不過是玩物。雖然駭然聽聞，語氣也重，可是這就是事實。
大家朝江恆打探起他見過那些明星。
江恆每說出一個名字，眾人的心就涼一分。
怎麼有女明星就算了，男明星也不少呢。
“對了，江恆，你……”
“別看我，我沒玩過，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像是猜出了陳鐵林想問甚麼，江恆想也不想就直接說沒有，斬釘截鐵，看上去不像是說謊。
江恆朝陶萄望了一眼，她還是沒抬頭，似乎看書看得入迷了。
這些娛樂圈的紛紛擾擾，隱於大眾眼前，但是卻不是不存在。
這些黑暗面實際上沒甚麼好說的，人們越是八卦，往往越是失望。
*
下車之後，江恆一行人走過了一道不算長的紅毯。
最後在主辦方的簽字版面前停了下來，陶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在服務人員的指引下，在寫著他們名字的桌子上落了座。
桌上擺著鮮花、香檳、以及一些精緻的小點心，還有礦泉水。
在一般情況下，只有礦泉水會被動。而一些帶妝的男明星和女明星，則是為了不破壞自己的妝容連水都不會喝，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攝像頭就對準了你，得時刻保持完美的形象才行。
幾人一路走過來，看到了不少有名的男女明星，老牌明星有，年輕的鮮肉有，當紅的小花也有。
他們妝容盛重，造型或優雅或青春，一個個都是靠臉吃飯的，和普通人似乎拉開了差距。
陳鐵林等人的目光忍不住亂飛，偶爾看到江恆提名過的人，他的表情就變得很奇怪，心情像吃了蒼蠅一般難受。
很巧的是，陶萄剛剛落座，便看到一個熟人。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江漢謀，陶萄朝他看了一眼，他便也朝陶萄看了一眼，兩人誰也沒打招呼，也沒說話。
比起上次見面的時候，江漢謀看起來似乎憔悴了很多。整個人瘦了一些，眼神中志得意滿的精光也散了不少。
陶萄笑了一下，笑容不太明顯，快速地想到了自己和江漢謀的第一次碰面，不免覺得人生真是戲劇化。
很快，陶萄這一桌坐了六個人，而一桌的標準人數是八個人，陳路和趙亦姍姍來遲。
見到熟人，陶萄臉上的笑容自然便多了起來。
看到趙亦和陳路走過來時許多明星大腕與之打招呼的樣子，陳鐵林小聲道：“趙導和陳導名氣就是大，不像是咱們，都沒人和我們打招呼，我們這麼坐在這裡也還怪尷尬的。”
陶萄看了陳鐵林一眼，道：“有甚麼好尷尬的，你想認識誰？”
陳鐵林連忙擺手：“噯！我不是這意思，我就是覺得一點牌面也沒有。”
其實要說沒人和他們打招呼也不是，只不過陶萄和江恆走在最前面，陶萄之前和夏氏的事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兩次宣傳都讓人記憶深刻，加之拍了《帷幄》，是個一飛沖天的新人，陶萄給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桀驁不馴、乖張至極的天才式人物。
人們很容易將這樣的人與高傲聯絡起來。
而陶萄進來時的表情也確實冷漠孤高，沒多看誰一眼，路過一些圈內極有名的明星時，沒有要停留的意思。
她倒也不是板著一張臉，只是笑容不太明顯。
而有些人卻也認出了陶萄身邊的江恆，知道江恆的身份，在不便說出口的場合見過，所以就更加不敢上前打招呼了。
至於那些比陶萄年長的製片人或導演之類的幕後人物，自恃年齡比陶萄更長一些，要是陶萄笑笑也好，可她偏偏沒有笑容，這就不禁讓人不太能拉下臉主動與她打招呼，於是這一路走過來，也就出現了陳鐵林口中的“尷尬”局面。
“她看起來有點冷。”
“怎麼這麼目中無人的樣子？”
有人小聲交談。
只是趙亦和陳路一來，女孩臉上便出現了笑容。
她一笑起來，就是四周都敞亮起來了。
鏡頭正巧就對準了陶萄這邊，大螢幕上便浮現出陶萄的長相來，陶萄來京都的時候沒有帶化妝品，但是為了表示對這種嚴肅場合的尊重（實際上也沒有太重視），陶萄還是借了錢芬的化妝品給自己畫了一個淡妝、高畫質的死亡攝像頭，拉近了距離，大家也看不到女孩臉上有一點毛孔，面板好得讓人看了便心生憐惜。
許多觀眾守候在電視機前看這一次的頒獎典禮，當下觀眾們被這突然出現的特寫鎮了一下齊齊嘶了一聲，就像是臺上大螢幕出現陶萄的臉時，臺下的明星導演們的反應一樣。
【呼吸停止】
【導播……】
有人明明是來看自家哥哥姐姐的，直播一開始便瘋狂刷屏“xx哥哥加油，xx哥哥我永遠愛你”，但是這一打岔。，莫名就被突然出現的陶萄吸走了全部的心神，忘記了自己該幹甚麼，滿腦子都是“我草這人真好看，這是誰”？
導播又給了陶萄身份牌的近鏡頭，上面寫了陶萄的名字。
【這就是陶萄嗎】
【帷幄的那個吧，哇喔！她真的好好看】
好看到明星都要倒吸一口冷氣的程度，除了長相也還有氣質的加持。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導演的鏡頭還對著陶萄。
只是陶萄並沒有注意到，還在和陳路說自己生病的事情，臉上帶著笑容，直到趙亦朝她遞了一個眼神，她才轉頭朝大螢幕看去，也順勢看到了正對著她的鏡頭。
而各個蹲守在直播前的觀眾，只看到女孩眼神朝這邊看來。
長得漂亮的人，眼睛總是很亮，陶萄也是如此。
有那麼一刻，燈光映照在她眼中，人們心中便不由自主想到了“水光瀲灩”這四個字。
那雙眼睛如同平湖生煙，清透中有帶著幾分朦朧。
【我心化了】
【她真的很漂亮，比明星都不差】
【同一個鏡頭裡的明星比她差好多】
【秀色可餐】
只不過陶萄在看到了鏡頭之後，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些，她坐正了些，笑得有些疏離，朝陳路何趙亦看了一眼，也沒有再繼續說話。
如此一來，導播才戀戀不捨地將鏡頭一走。
只不過此舉，很快引來觀眾們的不滿。
【導播，我要給你寄刀片！】
【啊啊啊還我美女姐姐！】
另一側，江漢謀那邊的桌子也坐滿了。
坐在最中間的，是一位看起來六十多歲的男人，他朝陶萄看了一眼，壓著聲音問了聲：“陶萄？”
江漢謀垂下眼眸，低聲道：“是。”
“知道了。”那人回了一句，江漢謀便不再多問，似乎對著男人有些忌憚。
而經過剛剛的一個小插曲之後，陶萄成了場上不少人關注的焦點。
應該說，她原本就是這次的焦點人物，只不過這次關注她的人更多了。
鏡頭移開後，陶萄便又和陳趙二人說起了話，和剛剛疏離禮貌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似乎只和自己熟悉的人和顏悅色。
對於不熟的人，她渾身上下都寫著幾個字——沒興趣認識你。
陳路問了陶萄一個很實在的問題：“你想拿獎麼？”
趙亦也看向陶萄。
陶萄很誠實：“想。”
陳路問：“如果拿不到怎麼辦？”
陶萄：“那就拿不到，也不是非要拿，想歸想，但是有的人不長眼，或者非要讓我不舒服，我也沒辦法。”
“這圈子不就是這樣的麼。”
陳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不懂聲色地指了一下坐在江漢謀身邊的那位老人。
“那叫楊凋，是江漢謀身後的人。”
“在圈子裡是呼風喚雨的存在，影協很多人都和他有關係。”
陶萄眉頭動了動，但也沒皺起來，只道：“所以他要暗中使絆子？”
陳路壓低了聲音：“是，也不是。”
“他如果真想護著江漢謀，就不會讓江漢謀拿到今年的這個獎，江漢謀出道這麼久，國際國內的獎拿了不少，一般的提名他也不回來，你猜他這次為甚麼來了？”
陶萄：“因為獎是他的？”
陳路沒說話，隻手指又在桌下指了指，這次指的是另外一個方向，那裡坐著一個帶帽子的老人。
他邊上倒是沒有人，但是座位似乎是特質的，比這裡一般人坐的椅子更加舒服寫，他手裡撐著一根柺杖，安靜看著臺上。
“戴帽子的那位，傅南，十五年前在華國影壇呼風喚雨的人，他和楊凋向來不對付，而影協裡面，同樣有他很多的學生。”
其實這兩個人的名字，陶萄都書上看到過，而這次是第一次見到真人。
陶萄理了理陳路所說的幾人的關係，眉頭皺了起來。
陳路告訴陶萄，老一輩的明爭暗鬥已經持續很久了，而且她在明面上看到的這些人，比如江漢謀這些比較活躍的導演，一開始出來的時候，可沒有那麼順利，基本上都是這些當時的大佬給開了路，而這些老一輩的風雲人物隱退了之後，也不是說就真的退出了影壇。他們手裡大把的利益鏈和關係鏈，將那些曾經的棋子一步步包裹著，一旦有甚麼異動，那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就是人心的腐惡之處。
陶萄腦子裡快速想了很多東西。
她坐在這個場上，忽然心緒有些複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體會到又是另一回事。
*
在一些邊邊角角的猜測中，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
陶萄看到之前被江恆提到名字的明星，有好幾個上臺拿了重量級的大獎。
他們在臺上光鮮亮麗的樣子，像是私底下從來沒參與過甚麼骯髒事。
演員頒獎環節結束了，每次到了這個時候，觀眾人數就會銳減，因為明星們都已退場。
然而這次情況有些特別，很多人不但沒有離開，反而仍舊守著直播。
很多人想看看，這個叫做陶萄的年輕女孩會得甚麼獎。
終於到了金虎獎。
被提名的幾部影片一部部在臺上展示。
《帷幄》的提名詞結束的時候，全場掌聲洪亮。
不論陶萄給人的感覺是怎樣拒人千里之外，至少對於《帷幄》這部片子，大部分人都是認同的，哪怕是圈內的明星也不例外。
同時入圍還有去年一年上映的四部反響不錯的片子，其中就包括江漢謀的《騎虎問風》。
在提到《騎虎問風》的時候，導播給了江漢謀一個鏡頭，大螢幕上的江漢謀朝眾人露出了一個不鹹不淡的笑容。
每一部電影的題詞無聊且冗長。
觀眾們聽得昏昏欲睡。
【這麼多我就對《帷幄》印象最深，姐姐笑起來很好看，姐姐一定要拿獎啊】
【肯定是陶萄吧？期待她上去領獎的樣子】
【哈哈，年紀大了就喜歡看一些閃閃發光、振奮人心的畫面】
在很多人看來，結果是毫無懸念的，如果不頒給帷幄，不頒給陶萄，那還能頒給誰。
拜託，這可是新人第一部作品就秒殺了江漢謀的《帷幄》誒！
然而，主持人拉長了聲音，“恭喜！這一次金虎獎屬於——”
【《帷幄》！我替你喊，你是開了零點五倍速嗎，無語】
【帷幄帷幄帷幄，朕已經說累了】
“《騎虎問風》！恭喜江漢謀導演！”
各個直播間觀眾的腦袋宕機。
【甚麼啊，再說一遍？】
【剛剛被唸到名字的是《江漢謀》？？】
這個世界怎麼了？有人想。
如同直播間的觀眾們一樣，很多就坐在現場的明星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儘管他們已經瞭然娛樂圈的各種趨勢，然而太明顯的東西，被放在明面上，也不過是徒增笑料而已。
誰都知道，《帷幄》是去年幾部電影當中最大的黑馬，也是無冕之王。
在全場的寂靜中，江漢謀臉上掛著未及眼底的笑容，站起來朝前後舉了個躬，這是才有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很快，一片掌聲。
導播給了陶萄一閃的鏡頭，她低頭拍手，臉上沒甚麼表情，沒有怨怒，也沒有生氣，很是平靜的樣子。
她坐在那裡，這次沒有穿一身黑色，而是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袖裙子，脖子上繫著質感高階的絲帶。
這樣的著裝，讓她笑起來愈發明豔鮮活，如同春日裡的嫩芽，也讓她沉靜下來的時候氣質愈發拒人千里，像是平湖的綠波。
她臉上沒有表情的時候，也很惹人喜歡。
只不過在這一刻，在鏡頭閃過她臉的這一刻，就連臺下的圈內人們，也有不少皺起了眉頭。
鏡頭抓拍到了一些人的表情，皺眉，側頭低聲交談，而這些細微的動作，很快將會成為人們的談資。
為甚麼是江漢謀。
直播間在經過短暫的沉默過後，一條條彈幕如同雨後春筍般湧現，然後爆炸。
江漢謀走上臺的時候，陶萄注意到不遠處那位帶著格子帽子的老人微微側頭，朝她投來打量的視線。
而江漢謀那一桌的楊凋也朝她看來。陶萄彷彿沒注意到任何人的視線，平靜地看著江漢謀領獎。
這分明是江漢謀該成為全場的焦點，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在看陶萄，或者說，都忍不住看陶萄。
在江漢謀領完獎之後，看直播的人數驟減。
緊跟著，微博掀起了一股風暴。
在宣佈獲獎人是江漢謀的時候，TAO工作室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繼而他們便看陶萄，陶萄顯得那樣平靜，在這種平靜面前，他們感到委屈、不忿，幾乎同時，也在某種層面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幼稚。
江恆倒是最為平靜的一個了，他看向陶萄的眼神有些擔憂。
陳路和趙亦誰也沒說話。
從這開始，整張桌子都被低氣壓籠罩著。
接下來的頒獎，陶萄也沒表現出甚麼異常，陳路和趙亦上臺領獎，她還微笑著向他們賀喜。
越是平靜，便越是讓人不安。
鏡頭好幾次對準了陶萄，但是一點異樣的情緒也沒從她身上捕捉到。
終於，這次的頒獎結束了。
所有人有序離場。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道年輕的男聲從後面叫住了陶萄。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傅南的學生。
陶萄似乎料到了這麼一出，她讓陳鐵林等人先回去。
*
坐在茶廂裡，青年就坐在陶萄對面。
“抱歉，陶導，你的成就不止於此，我的老師讓我轉告你，他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她猜想到，這次江漢謀被安排了金虎獎，不過是一次“捧殺”。
“老師讓我轉告你，希望你不要在意。”
陶萄看向那人，他笑得非常燦爛，也很格式化。
“江漢謀做了讓人反感的事情，很多人都希望他下去，這只不過是一次契機。”
她的目光依舊平靜，手指從杯沿上移開。
毀掉一個人很簡單。陶萄想。
這本來是與她無關的事情，他可以用別的方式解決江漢謀，利用輿論的利劍劈向他。
兩個人物之間的鬥爭，陶萄不過是被迫捲了進來。
為甚麼不等下次江漢謀再出片得獎的時候設立這麼一個情境呢。
她看著這位青年看似燦爛的笑容，唇角朝上勾了勾。
她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會帶上她，不過是因為她如今也是一個無大勢的年輕導演而已。
他們可以踩著她這塊正好出現在路上的勢頭，墊著腳，將江漢謀拋向刀山火海。
陶萄不關心江漢謀究竟惹了甚麼人，做了甚麼事，她只知道在知道這種被隨意處置的原因之後，她感覺很微妙。
青年以為陶萄會說沒關係。
但是並沒有，他聽到陶萄說：“我會記得。”
他愕然，卻看到陶萄笑得有些清冷。
一杯茶被陶萄揮倒在了桌上，在熱茶濺到她之前，她起身了。
“我還有事，再見。”
她煩了。
“等等，您是甚麼意思？”
陶萄沒回頭，輕飄飄道：“字面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