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薄濟川雖然對顏雅的話悶聲抱歉,薄錚卻並不贊同。
“你做得對。”薄錚緩緩閉上眼,呼吸雖然平穩了下來,但說話聲依舊很小,“你做得對,濟川。”他喃喃著,“報應,都是報應。”他忽然輕笑一聲,“是報應啊,太好了。”
薄錚笑得很開心,是真的開心,發自內心的愉悅,他握住薄濟川的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然後他睜開眼,含笑輕聲說:“過了年我就要調去中央了,到時候我就提你做市政府秘書長。等你完成了你向我申請的那項任務,我再提你做……咳咳!”薄錚說到一半就劇烈咳嗽起來,顏雅看不下去了,qiáng行攙起他朝臥室走去,薄錚抗拒,卻被她全都無視。
“我就提你……做……”薄錚最後的聲音全都消失了,消失在了臥室門裡。
薄濟川看了一會兒那扇緊閉的房門,抬步朝樓上走去。
方小舒快步跟上去,亦步亦趨地和他一起回了房間,剛關好門轉過身,就見到他站在窗戶前單手抄兜望著外面,右手夾著一根菸。
方小舒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你甚麼時候開始抽菸了?”
薄濟川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抽出抄在兜裡的手將煙掐了丟到一旁的垃圾桶裡,轉回身面對著她一臉若無其事地說:“累了,今天早點休息吧。”
他走到chuáng邊躺下,也不脫衣服,直接蓋上被子便閉起了眼。
方小舒看到這兒要是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她就是真傻了。
她其實有預感的,只是她不願意面對,當她看見薄濟川jiāo給薄錚那份診斷書的時候她就已經預感到會發生甚麼了,只是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大概她最失策的東西就是,她低估了薄濟川對她的感情。
方小舒平靜下來,慢慢走到chuáng邊,望著他的背影說:“你都知道了。”
她說的是陳述句,這說明她是已經肯定了。
薄濟川動都沒動一下,也沒吭聲,意思很明顯。
沉默有的時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方小舒側坐到chuáng邊,雙手捂住臉無聲地思考著,良久良久,她才放下手,用彷彿跟他隔著山江湖海似的聲音機械地說:“薄濟川,咱倆掰了吧,你對我這樣,我不能拖累你,恩將仇報不是我們方家人的行事準則。”
薄濟川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一樣,直接坐起來轉頭yīn鬱地盯著她一字字道:“那始亂終棄就是了?”
方小舒怔住了,這樣的薄濟川她從來都沒見過,他時常是斯文整潔的,從來都與別人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不免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和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但現在的他就像是個……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這樣的視線讓她不敢對視,她心虛地別開了臉。
薄濟川從chuáng的另一邊直接翻過來捏住她的下巴將她轉向自己,qiáng迫她與自己對視,聲音低沉而壓抑地說:“方小舒,我真是對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我和你說,我現在非常迷惑,你能給我解個惑嗎?嗯?我他媽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搞明白過,你到底想要的是甚麼?!”
薄濟川應該是根本不需要方小舒的回應,他說完就鬆開了她,從chuáng上下去站起身背對著她來回踱步,聲音極度不穩:“我以前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沒人能bī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直到我遇見你。”他忽然回頭看向她,彷彿破罐子破摔般淺笑著說,“對,你可以能要說了,你也沒bī我gān甚麼呀,是啊,你是沒bī我,全都他媽的是我自作自受,我犯賤!”
他走回她身邊,望著一臉茫然和無措的方小舒彎腰說道:“不過愛可不就是犯賤嗎,我真不想拿你舉例子的,但你就是活生生的招牌啊,方小舒,你不愛我,所以你沒犯過賤。”他疲憊地坐到她身邊,雙臂支在膝蓋上捂著臉道,“你走吧,你不是要跟我分麼。”他將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塞進她手裡,然後起身開啟衣櫃的門拉出一個行李箱,將她的衣服一件件快速摘下來扔到裡面,她的衣服本來就不多,全都摘掉以後他愣了一下,隨後轉身將箱子合上提到她旁邊,蹲下來望著她,看了一會忽然又笑了。
薄濟川這樣笑,讓方小舒寧可看見他哭。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溫柔地問她:“方小舒,我問你,你和我說實話,你見過自己的心嗎?你對誰用過你的心嗎?你矯情做作的時候就不怕心會吐嗎?”他慢慢直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彷彿無限輕鬆地說,“走的時候安靜點,別吵到樓下的人,記得把門兒帶上。”
方小舒靜靜地聽著薄濟川說出那些傷人的話,感覺心好像被撕碎了一樣。
她重新將自己的心拼好,聽到的就是這幾乎等於趕人的話。
方小舒轉頭看了他一眼,躺在chuáng上閉著眼的他笑得全身發抖,她默默地抹掉眼淚,深呼吸,拎起行李箱朝門口走去。
在她輕手輕腳開啟門準備離開的時候,薄濟川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的語氣平靜了很多,帶著幾不可聞的晦澀與沙啞:“小舒,你好好想想吧,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問問自己這種事為甚麼會發生。”
我會的。
方小舒在心裡沉沉地回應了他,嘴上卻甚麼都沒說。
他現在不想看見她那她就滾吧,何必惹他心煩,錯的人是她,不該由他來承擔這個罪名。
方小舒拎著行李安靜地下了樓,她來到客桌邊,朝四周一掃,從不遠處的沙發上拿來那張診斷書,而後自上衣口袋取出碳素筆,在上面寫了一排字。
做完這一切,她默不作聲地按照薄濟川的要求離開了。
她走得很安靜,沒吵到任何人,她在客桌上留了字條,說清楚了是她不孕,而不是薄濟川這件事。
薄濟川見她真的走了,連忙從chuáng上爬起來跑出房間下了樓,只是當他追到門口的時候卻停住了。
薄濟川握著拳走到窗戶邊,用窗簾掩蓋自己的身形,靜靜地注視著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他始終雙手緊握著拳,卻終究沒有追出去。
他很矛盾,他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厚顏無恥下去,還是該知恥而後勇,這似乎是同一個答案。
他都不能選,這兩樣是同一條路,而他真的想看看,自己可以咬著牙堅持到哪裡。
☆、44站立play
方小舒從薄家出來哪兒也沒去,她很冷靜地考慮了現在的情況,然後打車去了碧海方舟。
薄濟川在碧海方舟的房子雖然不住了,但一直都有鐘點工打掃,現在這種情況去住酒店不方便也不安全,住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再好不過。
方小舒將行李隨手放在客廳裡,疲憊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她抬頭睨了一眼掛鐘,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冬天黑得很早,現在外面已經黑漆漆的了,也許是有點yīn天,今天的夜晚來得比往日更早,而且也更寒氣bī人。
方小舒開啟空調,走到窗戶邊望著亮起燈火的小區,慢慢的,她見到雪花飄落了下來。
下雪了。
快到年底了,堯海市才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這座城市今年對人們溫柔了不少。
方小舒在窗戶上哈了口氣兒,纖細白皙的食指在玻璃上寫下“濟川”兩個字,就那麼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霧氣化成水珠好像落淚一樣滴落下去,她才轉身回到了沙發邊。
方小舒然發現,她好像總是在晚上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和薄濟川分開,難道這就是天意?
開啟電視機,方小舒雙腿jiāo疊歪著頭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盯著電視畫面發呆。
屋子裡有點人說話的聲音,總不會顯得太過空曠和慎得慌。電視機明亮的螢幕被周圍的一片黑暗襯得有些刺眼,方小舒盯著看了一會,再挪開視線時眼前會有模糊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