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子卿,一朝躍過了龍門,前頭的榮華還不就是手到擒來?
靠山莊中的人上人終成了萬民頭上的人上人。
訊息傳來時,蘇凡正在學堂上課。孩子們有的認真背書,有的趁機吵鬧,蘇凡見吵得並不出格,就放任了他們。
門外一陣吵嚷,引得孩子們都伸長了腦袋往窗外看,院牆擋著,根本甚麼都看不見。有幾個心癢的就開始想借口撒尿跑出去,又怕蘇凡不準,坐在座上扭來動去的甚是不安。
有一個人急匆匆地跑進來,也顧不得禮數,奔進來就衝蘇凡大聲地嚷:「中了!中了!蘇先生,我家少爺中狀元了!」
正是顏安。看來是一路急跑過來的,邊說話邊喘著粗氣。
孩子們的喧譁聲快拆了房頂,不得蘇凡的允許就紛紛跑出學堂去看熱鬧。
蘇凡看著面前神色激動的顏安,坐在椅上竟愣得不知該說甚麼做甚麼。連顏安是甚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了。
中了,他,中了。
想起那一日從他家門前經過的馬車,那時王嬸正責怪他為了學堂放棄了趕考。他卻看著那馬車想,要是他定是能中的。
果然。
靠山莊再度沸騰了。
天高皇帝遠,連鳥兒路過都不見得會停上一停的地方啊,竟成了當今狀元爺的故里了!今後跑出去旁人要是問起來,就說,靠山莊,顏狀元,我和顏子卿狀元是同鄉!該是多大的光彩哪!
從學堂走回家,一路上都在說這事。京裡的訊息一條不落地從靠山莊人們的嘴裡說出來。
「顏公子,不對,顏狀元的文章好著呢,皇帝老兒都誇他!」
「人還沒進屋哪,聖旨就來了,立刻就成了禮部侍郎了,正五品哪!今後咱縣太爺見著他是要下跪磕頭的。」
「聽說賞了不少東西,光金子就堆滿一屋子了!金子呀!堆了一屋子!你說,這要花幾輩子才花得完?」
「提親的人立馬就踏平了門坎,官小點兒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來提!甚麼?咱巡撫大人的女兒?喲,能去給人家當個使喚丫頭就不錯了!上門的那都是太師、將軍的女兒,宮裡頭都是有人的。人家那是皇親國戚!一過門,顏老員外就是和皇帝做遠表親家了……」
蘇凡慢慢地走著,慢慢地聽,碰上人,人家就問他:「蘇凡,你知道不?顏家公子中狀元了!」
蘇凡就點點頭。
人家又說:「他和你從前在一個學堂讀書的呢。」
蘇凡說:「是啊,他的功課一直是最好的。」
人家就對他笑了笑和別人說去了,沒甚麼別的意思,不過是想找個人一起激動激動罷了。
回到家時,籬落正蹲在院子裡喂jī,見他臉色有些蒼白,就立起身來問他怎麼了。
蘇凡搖搖頭說沒甚麼,就進了屋。
在書架前站了很久,他手抬起了又放下,最後還是抽出了那本詩集。
封面上甚麼都沒寫,翻開第一頁就是那首《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又從書裡抽出那封信,那天回來後就夾在了裡頭。攤開和詩集一起放在桌上,對著看到連天色黑了都不知道。
思緒雜亂,想起了很多事,背詩的那個傍晚,郊遊賦詩的情景,喝茶論文的內容,一同在縣城的小酒肆裡飲酒時窗外的一樹桃花……很多很多。做了這些年的同窗,看似不相gān的兩人原來也有著這麼些共同的回憶,雖然大部分是碰巧遇上的。
「書呆子,吃飯了。」籬落的聲音傳進耳朵裡,他甚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蘇凡倉皇起身,收拾書信的時候竟覺得有些慌亂。「哦,哦!」
管兒正在堂屋的桌上擺飯菜碗筷。炒gān絲、拌huáng瓜、麻婆豆腐、鹹菜粉皮湯。
蘇凡有些驚訝。
「這是?」
「別以為本大爺會吃不會做。」籬落不管蘇凡,徑自落了座,「看你回來時跟鬼一樣的臉色。算你今天有口福。」
蘇凡夾些來嘗,籬落從飯碗裡略抬起頭偷眼看他。見蘇凡點頭,狐狸高興地笑了,又往蘇凡碗裡夾了些,「那就多吃些,你都瘦得跟jī似的了。」
管兒轉著腦袋輪流在他倆臉上看,「你把菜全送先生碗裡去了,我吃甚麼?」
「餓你一頓又不會死。瞧你胖的,都快鑽不進jī籠了。」籬落白他一眼。
晚上蘇凡躺在chuáng上一直睜著眼,腦海裡清明得根本沒有雜思。就怔怔地看著chuáng頂,月光照進來,天青色的紗帳似煙如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