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五十九年過去了,終究沒能夠做到這一點,航天工程,需要的人才實在太多太多,他們並沒有跑贏時間。
這些人都不在了,消失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張遠一個人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許久……等待著,等待著……
夜晚時分,正是各種男男女女出沒尋找獵物的時間。一位年輕的女孩,發現了西裝革履,坐姿端正的張遠,心中不由自主地躍躍欲試。
“一位看上去非常嚴肅,又有著獨特魅力的老男人,面對年輕的女孩,又會迸發出甚麼樣的活力呢?!”
“不會突然間心肌梗塞,腦中風吧?在那種事情中……走上極樂世界好像也不錯!”
懷著這種小惡魔一樣的心思,她踮起腳尖,悄悄的走了過去,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聯想起各種奇怪的場景。
比起肉體快樂,更勝一籌的是心理上的快樂。
這麼有趣的事情,她還沒有玩過呢!
不過,當她看清楚張遠面貌的時候,又連忙打了個寒顫,立馬跑開了。
這位大名鼎鼎的反櫻花人士她當然認識,她絕對不會懷疑,嘗試著去邀請的時候,張遠會揮舞起柺杖,錘爆她的腦袋——就像錘一個清脆的西瓜一樣,“啪”地一聲裂開。
就算最終一命換一命,她這麼年輕,肯定是不值得的。
“怎麼會有人反對櫻花呢?莫名其妙!我們的世界……難道不美好嗎?”女孩憤憤地想道,匆匆地離開。
夜晚的十二點鐘,一位清掃機器人路過,發現了還在座位上等待的張遠。
這位綠眼睛的女孩說道:“先生,限於您的健康考慮,您應該回家了……坐在這裡會著涼的,也不利於您的身體健康。”
“你能陪我坐一會嗎?”張遠說道。
“好的,沒問題。為了您的健康,請戴上這一頂帽子吧。”女孩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幫張遠戴上。
實際上,她並沒有自己的情緒,只是理所當然地維持著人類所規範的“絕對正義”。
張遠一直等到清晨,最終還是沒有等來一個戰友。
眼看著第一縷陽光,從東方的天空中鑽出來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朝陽可真好啊。”張遠說道。
“是啊,太陽總是會從東方升起……這樣的日子,還能夠持續五十億年。”這位機器人女孩一隻手託著自己的臉蛋,低聲說道。
她雖然是個掃地工,但也有自己的智慧,或者說整個東海市的智慧,都是同一臺電腦透過5G網路連線起來的。
“五十億年後,太陽爆炸,人類也就滅亡了。”
張遠說道:“對比起五十億年這個巨大的數字,人的一生,一百年,實在是太短暫了,短暫到沒能做甚麼事就結束了。”
“五十億年,多麼悠長啊,如果一直像現在這樣來回迴圈,永遠不變化,也太不美好了。”
張遠說完最後一句,拄著柺杖,顫悠悠地離開。
機器人女孩欠了欠身子,表示對一位老年人應有的尊重:“您走好。”
張遠朝著背後揮了揮手,沒有人知道他最終的心情。
……
身體狀態不是很好的張遠艱難地熬到了這一年的冬天。
其他人的唾罵以及排斥,並不影響機器人體系對他的照顧。
整個社會的養老制度相當健全,當身體條件差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會有專門的機器人照顧他的起居生活。
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邊,機器人護士每天都會推著輪椅,讓他曬一曬早上明媚的太陽。
這個機器人女孩名叫“玲”,一貫以來活潑開朗的性格,時常能夠陪他聊聊天,雖然有很多時候都是呆呆的,有些複雜的內容答不上來。
張遠沒有甚麼朋友,或者說他根本不需要結交這裡的朋友。
自從“櫻花”氾濫以來,這個世界的平均壽命降低了2.6歲,在可以預見的未來裡,應該還會繼續下降。不過,這個社會的人,本來就不關心時政,這麼一點壽命對於年輕人來說也不算甚麼,抽菸喝酒不也會降低壽命嗎?
“你知道,我們當初的月球車,在那一塊石碑上刻了甚麼字嗎?”張遠對著身後的玲問道。
“那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吧,我聽說過……你們曾經發射過好多探測器,可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瞳孔綠色的女孩,說話方式總是那麼討人喜歡:“可惜我不知道具體的細節,您能說來聽聽嗎?”
張遠眯著眼睛,裹緊了自己的棉大衣,他看到天空中的一片雪花飄了下來。
下雪了。
南方少有的下雪天氣。
他笑了笑,回想起那一年,他們將一個小型雕刻機器人,發射上了月球。
這個機器人費勁千辛萬苦,在那一塊巨大的石碑中,刻下一行小字。
【紀元月13日,時隔一百萬年,我們費盡心思,重新回到了月球,真是令人感到振奮的一天!】
【然而,很可惜,世界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美好,人類文明,很可能永久性地步入了平庸化的低谷當中……】
【時代的大勢浩浩湯湯,個人的力量僅僅只是螳臂當車。】
【一種名叫“櫻花”的藥物,正在這個世界快速擴散。它鑽了整個制度的漏洞,我們的社會體系無力阻擋。所有反對櫻花的人集合在了東海市,但思想上的滲透卻很難防範。】
【我們不知道,在這個時候重啟登月計劃,會不會讓整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但理應不至於讓世界變得更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