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小溪,你要知道,愛一個人的對立面並不是恨一個人。相反越是恨,越是因為求之不得。”
“嗯……”
“小溪,如果不做一級方程式的工程師,你會想要做甚麼?”
“不知道啊,從來沒想過。那……陳墨白,如果有一天你退役了呢?你想做甚麼?”沈溪問。
“我嗎?那要看你打算做甚麼了。”
“啊?為甚麼要看我?”
“我會完成麻省理工的碩士學位,然後完成博士學位。如果你還留在馬庫斯車隊,那麼我就加入你們做資料分析。如果你打算回國,為國產汽車製造業添磚加瓦,那麼我就回去睿鋒,做你的經濟後盾。如果你打算到大學裡做教授,教書育人,那麼我就婦唱夫隨,也去做大學教授,我們就是學術界的神鵰俠侶。”
陳墨白一邊說,沈溪一邊發出咯咯的笑聲。
“但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都做不了了嗎?”
“我和你都是天才。你要相信,無論在任何領域,我們都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都能不làng費自己的才華。”
“傲視群雄?”
“對,傲視群雄。”
“這一次我用對了成語嗎?”
“這個……你用對了一個四字詞,它還算不上成語。”
“哦……好吧。”
那一刻,張靜曉帶給沈溪的壓力逐漸遠去。
任何領域,都會有對手。
如果說陳墨白的對手是溫斯頓,那麼她的對手就是張靜曉。
第二天的下午,銀石賽道的正賽開始。
沈溪面無表情與霍爾先生在一起,關注著比賽資料。
比賽開始,小將卡門以直衝雲霄之勢領跑,溫斯頓及杜楚尼緊追其後。新動力單元帶來的影響力在前五圈便初見端倪,除了溫斯頓緊追其後,杜楚尼漸漸被甩開。
而起步處於第五位的陳墨白開始了他的jīng彩超車,在彎道一個高超的走線將老將佩恩擠出了第四的位置,持續向前。
沈溪眯起了眼睛,她瞭解陳墨白的實力和他們賽車的效能,想要知道他們的動力單元到底離張靜曉的設計差距有多遠,就必須追到最前面去。
這場比賽的目的不是所謂最好的成績,而是與卡門的座駕一較高下。
即便是在場外,沈溪也能感覺到陳墨白沉靜的心緒,他每一瞬間判斷的jīng準都來源於他的冷靜和果決。
進站之後的陳墨白繼續直追,在六號彎道qiáng勢碾壓杜楚尼,排在了溫斯頓的後面。
而在此時,溫斯頓在彎道與卡門展開了第一次較量,卡門擋住了溫斯頓的進攻,繼續領跑,進站之後拉開了與溫斯頓之間的差距。
接著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溫斯頓的變速箱故障,卡在了五檔上。但是溫斯頓並沒有退賽,而是繼續堅持。他無法在直道上獲得更快的速度,在彎道的牽引力也受到制約,很快就被後方的陳墨白趕超。
人們在遺憾的同時,也不得不感嘆,這一站的冠亞軍只怕將在陳墨白和卡門之間展開!
馬庫斯車隊嚴陣以待,配合完成了陳墨白的進站,他在第四十八圈直bī卡門,在連續兩個彎道給了卡門極大的壓力,就連解說員都在感嘆:“就駕駛技巧和賽場心態來說,埃爾文·陳還是在卡門之上。但現在就是賽車效能的較量。”
就在陳墨白即將超越的瞬間,沈溪的血液都要凝固,卡門卻在衝入直道的瞬間驟然加速,陳墨白的超越還沒有延續一秒,就被卡門反超。
霍爾先生捂著胸口撥出一口氣來。
沈溪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差距哪怕是車手之間的技術差距也未必能彌補。
張靜曉確實有自負的資本。
但是陳墨白並沒有放棄,繼續加大馬力跟在卡門身後,以優於卡門的速度完成了三停。
他沒有甚麼好顧慮,衝向卡門。
這樣的速度可謂“風馳電掣”,但解說員卻表示擔心陳墨白會爆缸。
沈溪知道就剩下的圈數來說,陳墨白還有機會在引擎耐受極限之內完成比賽,這就是陳墨白所說的拼死一搏。
卡門明明以為自己已經奠定了冠軍的基礎,但沒想到陳墨白竟然還緊咬著自己,另他在過彎的時候差一點失控。
☆、第61章請繼續相信我的速度
“超過他……超過他……超過他……”馬庫斯先生將脖子上的十字架放在唇邊祈禱。
沈溪也深吸一口氣:不要爆缸……任何地方都不要出問題……順利衝過終點……衝過終點……
終於比賽進入倒數第三圈,陳墨白仍舊追趕在卡門的身後,在第四號彎道,領跑的卡門要為套圈的車手讓道,可就在那一刻,被套圈的車輛失控撞向一旁的緩衝帶,而緊隨其後的陳墨白立刻轉動方向盤避讓!
沈溪驚得猛的站了起來,觀眾們發出的呼喊聲像是無形的波làng在瞬間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陳墨白沒法避開對方砸向自己的輪胎和部件,也跟著衝進了緩衝帶。
那樣的視覺畫面,如同天崩地裂。
在那一陣巨響之後,所有人安靜了將近三秒。
現場應急程式啟動,觀眾們一片譁然。
“沈博士……埃爾文……埃爾文他沒事吧……”阿曼達的聲音在沈溪的耳邊響起。
“我的上帝啊!埃爾文!”馬庫斯搖晃了一下,差一點沒有站穩。
沈溪就像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推了一下,不顧一切奔跑了出去。
陳墨白……你不可以有事!你不可以有事!
陳墨白!
陳墨白!
風在她的耳邊呼嘯,萬物在迅速倒退,即將崩潰到無法拼湊。
陳墨白就摔了出去,周圍圍繞著醫務人員和急救人員。
他被送上了救護車,沈溪衝了上去。
工作人員正要阻攔她,但是已經躺進去的陳墨白髮出了聲音。
“讓她上來……請讓她上來……”
沈溪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完全不記得醫護人員說了甚麼,也不記得陳墨白說了甚麼。
她的世界第一次如此惶恐,除了緊緊扣住陳墨白的手,她發現自己竟然如此軟弱無用。
賽後的媒體採訪如同洶湧làngcháo,要將馬庫斯車隊圍困起來一般。所有關注一級方程式的人,都在等待著陳墨白的醫治結果。
沈溪獨自坐在急救室外,她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不斷顫抖的指尖。
恐懼鋪天蓋地而來,將她纏繞,越收越緊,令她瀕臨窒息。
她彷彿回到了接到沈川和亨特車禍訊息的那一天。
空氣裡沒有溫度,氧氣無法進入身體。
她的腦海中不斷重複播放著陳墨白的賽車撞入緩衝帶的瞬間,彷彿不顧一切慷慨赴死……
“啊……啊……”沈溪低下頭裡,用力抱住自己的腦袋大哭了起來。
車隊的人趕來,阿曼達來到她的身邊,緊緊抱住了她。
“沈博士,別這樣……埃爾文會沒事的!他會沒事的!”
沈溪第一次感覺到所有的堅qiáng其實都是偽裝,她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一級方程式會奪走他,她寧願他從來沒有回來過。
一個小時之後,陳墨白從搶救室裡被推了出來。
馬庫斯立刻迎了上去。
“醫生,我們的車手怎麼樣了?”
沈溪抬起臉來,卻沒有站起來的力量。
“你們放心,他只是腦震dàng,左肩和左腿骨折,沒有生命危險。”醫生回答。
阿曼達拍著沈溪的肩膀說:“沈博士,你聽見沒有!埃爾文他沒事了!”
沈溪愣在那裡,那個畫面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碎掉了,陳墨白真的沒事嗎?
“太好了醫生!他沒事就好……”馬庫斯瘋狂親吻著自己的十字架。
陳墨白被送進了病房,為了緩解骨折帶來的疼痛,醫生為他注she了鎮定藥劑,當沈溪來到他的身邊時,他正沉沉地睡著。
沈溪的手指觸上他的鼻尖,感受著他的呼吸。她小心地低下身來,輕輕趴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的呼吸聲。
這是這個世界上最讓她感覺到平和的聲音。
她曾經看過許多次被撞裂,向著四面八方飛散開的賽車,但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這會發生在陳墨白的身上。
“如果失去你,我該怎麼辦?”沈溪傻傻地開口,自言自語。
銀石賽道的比賽結束,小將卡門獲得了分站的冠軍。第二名被杜楚尼拿下,但最讓觀眾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明明無法換擋的溫斯頓竟然在最不利的情況下奪得了第三名,將卡門獲勝的風頭完全壓了下去。
在大家的心裡,車神永遠是車神,這樣神乎其技的駕駛技術,比冠軍更令人敬佩。
賽後的採訪上,卡門被媒體包圍,提問幾乎都圍繞在他和陳墨白的最後較量上。
“卡門,你認為如果不是避讓套圈賽車導致埃爾文衝入緩衝區,你還能拿到分站冠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