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拍個照啊,留給你做手機屏保。”陳墨白笑著回答。
“……那我還是把手機摔掉吧!”
排位賽結束,陳墨白和凱斯賓留下來與團隊確定明天最後的策略安排。沈溪和阿曼達坐在返回酒店的計程車上。
兩人難得地沒有說一句話。
阿曼達張了張嘴,以往和自己在一起,沈溪的話也從來不多,但是今天她的沉靜和以往深陷思考之中的安靜是全然不同的。
沈溪看向窗外,各種各樣的英式建築從她的眼前一一掠過。
揹包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下意識取來一看,那個名字讓沈溪微微一愣。
“喂,靜曉姐姐?”
“好久不見了,我就在你住的酒店大堂裡等你。有沒有空陪我走一走,我想和你談一談。”張靜曉的聲音傳來,讓沈溪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好的。”
“是誰找你?”阿曼達問。
“張靜曉。”沈溪微微一笑,“我去和她敘敘舊。”
“敘舊?她和沈川分手很久了,就連沈川的葬禮都沒能來參加,我還真不覺得你們有甚麼好敘舊的。而且……她還是賓士動力單元的主設計師之一……”阿曼達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對方是不懷好意。
“她確實和我大哥分手了,但是她和……林少謙還是不一樣的。少謙他並不熱愛這份事業,但靜曉姐姐不一樣,這是她為之驕傲的領域,她不會對我做任何有損尊嚴的事情。”
當她們回到酒店大堂的時候,果然看見了穿著黑色半長風衣的張靜曉。
她留著利落的短髮,深色小腳褲和中性皮鞋,整個人看起來有種“生人勿近”之感。
看見沈溪的那一刻,她唇上的笑意是公式化的。
沈溪朝阿曼達點了點頭,阿曼達便走進了電梯。
沈溪與張靜曉很有默契地並肩走在酒店外的街道上。
“之前聽說你去了德國,沒想到加入了賓士。你們的動力單元的熱能轉化率讓人歎為觀止。哥哥要是還活著的話,會很為你驕傲。”沈溪說。
“他有甚麼立場為我驕傲?”張靜曉扯著唇角反問。
沈溪愣住了。
“他既不是我的男朋友,也不是我的同事,我所設計的動力單元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為甚麼要為我驕傲?”
張靜曉停下腳步。
“我……我以為……”
面對這樣的張靜曉,沈溪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很麼好。
“你以為我還對他戀戀不忘?我和他之間,確實是我追逐了他很多年。從中學到大學再到異國他鄉,他想要gān甚麼我就陪著他gān甚麼,甚至於進入這一行。我的人生都是圍著他轉,但是他的人生裡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就像卡米拉,而他是那個光芒萬丈的羅丹。在他的身邊我只能永遠做個助手,選擇不了自己的方向。所以我決定要改變。與其做他的影子,不如做他的對手更痛快。”
張靜曉看向沈溪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那一刻,沈溪感到了qiáng大的壓力,像是要將她構築世界的基礎統統粉碎一般。
“我和我的同伴們所設計的動力單元已經遠遠超過了沈川。無論他在許多人的記憶裡是不是像神一樣光芒萬丈不可超越,但是現實就是,我已經贏過他了。”
沈溪下意識後退,直到自己退無可退,她才發現自己的背脊已經靠在了牆壁上。
“你是不是想說因為他已經死了,所以沒有機會和我一較高下了?那我告訴你,他就算還活著,結局也是一樣的。”張靜曉的笑容是銳利而冰冷的,“明天的正式比賽之後,世人就會知道,我們的動力單元將至少稱霸一級方程式兩個賽季。而其他人,只能追趕在我們的身後。你也是一樣。”
“為甚麼要對我說這些?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已經贏過大哥了嗎?他如果還活著,你和他之間到底誰是追趕在後面的那個?你就真的那麼有自信嗎?”沈溪反問,她不再後退,而是直視張靜曉的雙眼,“你到底是為了贏過他?還是為了證明你自己?”
“他們都說你是最瞭解沈川思維方式的人,是最接近他的天才。那麼你試一試,能不能贏過我啊!”張靜曉的手指在沈溪的胸口上點了點,“他不能證明的事情,沈溪……你來替他證明看看。”
說完,張靜曉就轉身而去。
沈溪看著她的背影,銳利果決,沒有絲毫留戀,眼睛也跟著疼了起來。
她走回酒店,每一步雙腳之下就像灌了鉛一樣。
走上階梯,她抬起眼,看見的就是陳墨白。
“你怎麼了?”他走下來,好看的眉心輕輕蹙起,擠壓著她的心臟,眼睛也跟著酸了起來。
“沒甚麼……有人向我下戰書了。”沈溪擠出一抹笑。
“張靜曉嗎?”陳墨白伸出手來覆上她的臉頰,冰冷的肌膚因為他的掌心溫暖起來。
“是啊。她好像很恨大哥。”
兩人走進電梯裡,回到了房間,陳墨白燒了開水,給沈溪泡了一杯從家裡帶來的花草茶。
“沈川為人謙和,在業內口碑也很好,而且他那麼愛護你,培養你,所以我很好奇張靜曉為甚麼會恨他。”陳墨白在沈溪的面前坐下。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博士畢業,當時陪在大哥身邊的是張靜曉,她參與陪伴了我大哥很多重要的動力單元設計。靜曉姐姐對他們當時的設計很有自信,而有一家大型引擎公司要購買這個設計,大哥表示還應該繼續測試下去,但是靜曉姐覺得他們已經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於是她和技術團隊的其他成員前往進行了演說,那個公司即將出天價購買,但是大哥卻出現指出了那套動力單元在銜接方面出現的問題以及過熱造成危險的可能性。對方公司終止了購買,而業內也開始流傳,認為靜曉姐的能力和遠見不如我大哥,從那之後她的所有成果都不同程度地被打壓,人們總是要來詢問我大哥對她設計的看法。在外人的眼中,她只是沈川的助手,而不是一個獨立的設計師和工程師。”
“其實沈川是在保護她。”陳墨白說。
“為甚麼你會覺得這不是一種凌駕,而是保護?”沈溪問。
“他只是在阻止張靜曉做錯誤的事情而已。如果等到那套動力單元賣出去之後在出事,張靜曉的前途就全毀了。但他保護了她的前途,卻狠狠傷害了她的自尊心。張靜曉是一個要qiáng而且獨立的人,她為了愛情放棄自己的自尊留在他的身邊,被沈川否認了她努力的成果,這樣的打擊就像否認了她為他付出的一切。”
“是的……那件事之後,靜曉姐姐在業內也收到非議。但我大哥說了,那只是暫時的,等到他們完善了這套動力單元,以前的一切都會過去。但是靜曉姐姐承受不了,她想要重新開始,選擇去德國發展,也希望大哥能和她一起去。但是大哥未完成的研究都在這裡,他最有默契的團隊也在這裡。他說等到這裡的研發結束了,他會和她走。”
“但是張靜曉沒有等他。其實張靜曉並不是真的想要去德國,她只是在試探沈川而已。”陳墨白笑了笑。
“試探?試探甚麼?”
“試探自己為沈川付出了這麼多,沈川願不願意也做出這樣的犧牲。其實,如果沈川當時就答應張靜曉離開這裡跟她去德國,張靜曉未必真的會要沈川去德國,她要的只是證明自己在沈川心中的位置而已。”陳墨白說。
“為甚麼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呢?如果是我,我不會那樣來bī迫你。”沈溪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不會那樣bī迫我?你不是也bī我回到一級方程式了嗎?”陳墨白笑著反問。
“我甚麼時候bī迫你了!我是在說服你!”
“哦,是誰沒日沒夜地和我比試模擬器?是誰在試車的時候玩大漂移想要嚇死我?是誰哭喪著臉問我可不可以跟她回去一級方程式?”陳墨白的笑容更明顯了。
沈溪推了他一把,不滿道:“胡說!明明你心裡想死了要回來,我只是讓你更加堅定而已!”
“對啊,你是讓我更堅定的人。愛一個人,自然會為對方付出。但是付出和犧牲是不一樣的。付出讓人快樂,犧牲卻讓彼此都沉重。”陳墨白低下頭來,吻上沈溪的額頭,“其實張靜曉會來給你下戰書,是因為賓士車隊的動力單元技術總監克羅爾想要花重金招募你。”
“甚麼?我怎麼不知道?”沈溪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從來不關注業內訊息。雖然這也算是個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馬庫斯先生肯定已經得到訊息了,霍爾先生也一定也知道。要知道賓士的這個決定就好像再一次否決了張靜曉的努力,好像再一次陷入了沈川帶給她的yīn影和漩渦。克羅爾聽說過張靜曉和沈川的關係,他的原意肯定是希望張靜曉來說服你離開馬庫斯車隊,加入賓士。但是張靜曉是不可能這麼做的。所以她來找你下戰書,而不是說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