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抓了抓腦袋,不知道陳墨菲要找自己聊些甚麼。但是她是陳墨白的姐姐,沈溪覺得自己應該要去。
“好的。不過我想不能聊很久。明天即將開始練習賽了。”
“我知道。我就在酒店的餐廳裡。”
當沈溪來到餐廳的時候,看見陳墨菲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似乎等待已久。
“陳董,你好。”沈溪在她的面前坐了下來。
陳墨菲點了幾道jīng致的上海小菜,用略帶調侃的語氣說:“我本來想把你挖來睿鋒,但是卻沒有想到你卻把我的弟弟挖走了。”
“他不是被我挖走的。”沈溪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他的心,從來沒有真正離開賽道。”
陳墨菲笑了笑:“沈博士聽過伊卡魯斯的故事嗎?”
“當然聽過啊。伊卡魯斯揹著蠟做的翅膀飛向太陽,後來他的翅膀被太陽烤化了,掉下來摔死了。”
“我知道作為一個姐姐,我應該全力支援墨白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我怕他的那個目標就是太陽,而他只是揹著蠟做的翅膀在追逐。也許上一站的比賽讓他展露頭腳,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有才華能走得更遠,但是我卻害怕他隨時會失去自己的翅膀,從高處墜落下來是很可怕的。”陳墨菲看著沈溪的眼睛說。
沈溪低下頭來,微微蹙起了眉心,似乎在很用力地理解和思考。
“其實沈博士你很在乎墨白的,對吧?所以我想問你,你就不曾像我一樣擔心過他嗎?”
這時候,一個修長的身影,揣著口袋信步來到了沈溪的身後,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幾秒鐘過去了,沈溪仍舊低著頭。
“沈博士,你在想甚麼?”陳墨菲問。
“我在想……為甚麼你會覺得陳墨白是揹著蠟做的翅膀飛向太陽的伊卡魯斯呢?這個比喻一點也不恰當。”沈溪說。
“那麼沈博士認為怎樣的比喻才是恰當的?”陳墨菲問。
“陳墨白就是太陽。任何揹著蠟做的翅膀接近他的對手都會因為太陽的熱度而墜落。只有真正有實力的人,才能接近他的領域。”沈溪看著陳墨菲,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所以你不曾恐懼f1會讓你失去墨白嗎?”
“為甚麼要恐懼?他相信我的賽車,我相信他的速度。”
那是一種篤定,與沈溪對視,讓閱人無數在商場上久經沙場的陳墨菲第一次產生一敗塗地的感覺。
陳墨菲緩緩抬起頭來,仰視著站在沈溪身後的男子,笑道:“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為甚麼會義無反顧。”
沈溪意識到了甚麼,轉過身來,看到的就是陳墨白帶著淺笑的雙眼。
那是一種瞭然。
還有默契。
“謝謝。”
陳墨白開口說。
“我們姐弟兩個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陪我和沈博士吃個夜宵,可以吧?”
“當然。”陳墨白回答。
這一頓夜宵,姐弟兩的氣氛很好。陳墨菲幫弟弟夾菜,問了許多關於f1比賽的事情。
當陳墨白送沈溪走進電梯的時候,沈溪說:“雖然你姐姐一直不希望你成為賽車手,但是她卻以你為榮。”
陳墨白頷首笑了起來:“你還能看出這個?那麼你呢,你也以我為榮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以你為榮,但是我所有的思考,成千上萬次的測算和試驗,都是為了你。”沈溪回答。
電梯門開啟,沈溪說了一聲“晚安”,便走了出去。
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陳墨白抬手按住了電梯門,在縫隙之間看著沈溪的背影。
第二天的練習賽,陳墨白和凱斯賓的表現都很好,這讓車隊和許多不遠萬里趕來的觀眾萬分期待這場比賽。
馬庫斯和整個車隊的目標就是陳墨白能保持上一站比賽的發車排位,而凱斯賓也能進入前八位。
第二天下午的排位賽,觀眾的熱情就像沸騰的海水,要將整個奧迪國際賽道淹沒。
陳墨白髮車之後始終保持著平穩的單圈速度,當九十秒淘汰開始,第一個車手被淘汰,陳墨白的車速卻穩步提升,為了保證輪胎過度耗損,他穩健地控制自己的速度。
當他透過了第一輪排位賽時,現場的中國觀眾們高聲吶喊,一làng高過一làng。
就連中國解說員也興奮不已:“陳墨白的排位賽表現的相當穩健,只要他能一直保持下去,就能在正式比賽中得到非常有利的發車位置!”
第二輪淘汰賽開始。
沈溪死死盯著大螢幕,等待著陳墨白從自己的面前駛過。
解說員興奮道:“陳墨白即將再次透過t1彎道!這個彎道處於上坡位置,我們期待著陳墨白能不能憑藉這個彎道的提升圈速透過第二輪的第一次九十秒淘汰!”
但是讓眾人想象不到的是,陳墨白的圈速正在下降。
“你是想要保護輪胎嗎?”馬庫斯先生皺起眉頭聯絡車內的陳墨白。
“我可能要放棄排位賽了。”陳墨白的聲音是沉穩的,聽不出情緒。
“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儀表盤。”陳墨白回答。
沈溪仰著頭,手覆載在自己的胸口,緊張地看著大螢幕上陳墨白駛過t1的那一刻。
只是她等到的卻是陳墨白被淘汰的訊息。
觀眾們一片譁然,陳墨白的排位被定格在第十二位。
整個車隊扼腕。
儀表師馬克抱住自己的腦袋。
“是我們的錯……明明檢查了那麼多遍為甚麼會發生這樣的失誤!”
陳墨白將車開回了維修站,他從車上走了下來,馬庫斯趕來安慰他。
“十二位……其實也不算太差勁!而且……至少你有充足的輪胎數量!”
陳墨白笑了笑,走向萬般懊惱的儀表師馬克。
“喂,我又不是第一輪就被刷掉了,而且凱斯賓表現的還不錯,比較平穩,看他的樣子,前八名的排位很有戲。”
馬克和他的同事們仍舊愧疚不已。
“排位賽出問題,好過正賽。”陳墨白用力拍了馬克的後背,“嘿兄弟,我還需要你。那位美人兒也需要你的呵護。”
他指了指賽車。
馬克終於振作了起來,這一晚將會是個不眠之夜。
☆、第50章逆襲
沈溪跑了進來,陳墨白與她相視一笑。
“對不起……”沈溪卻低下了頭。
“對不起甚麼?這又不是你的錯。”陳墨白的手指在她額前的劉海上挑了一下。
沈溪仍舊低著頭,向後退了半步。賽車出了問題,就算不是懸掛系統,不是引擎,沈溪還是覺得內疚。
昨天,她還對陳墨菲說陳墨白相信自己的賽車,但今天立刻就出了問題,這讓沈溪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擠壓了一般。
她能聽見場外觀眾們失落的聲音。
甚至於陳墨白心中的遺憾。
它們就像隨時下壓的天幕,無處不在。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十二位不算差,至少算中游了,對吧?”
陳墨白側過臉來,換另一個角度,只是為了將沈溪看清楚。
“你在正賽裡必須要超過很多對手,才能拿到理想的積分。而且……正賽裡超車很不容易……”
“小溪……你在我的面前不可以輕易地低下頭,因為這樣子我會看不到你的眼睛。看不到你的眼睛我就不知道你現在是怎樣的狀態,你到底對我以及對你自己有沒有信心。如果連你都失去信心,我不知道拿甚麼去戰鬥。”
陳墨白收起了笑容,用極其認真的目光看著她。
心底深處被觸動,沈溪用力吸了一口氣,抬起眼來。
陳墨白的眼睛裡沒有失落,沒有擔心。
“你不是說過,你們所設計的賽車就是為了超越而存在的嗎?現在排在我前面的車手有十一個,你覺得我能超過幾個?”
陳墨白問。
“如果給你足夠的時間、足夠的輪胎、足夠的燃油,在爆缸之前,你可以把他們全部都超掉。”沈溪回答。
陳墨白笑了:“但是一場比賽不是無休止的,我還剩下五套輪胎,排位賽已經過去了,面對前面的比賽只能刺刀見血。你覺得我最後能拼到第幾?”
“第三。”沈溪抿了抿嘴唇說。
“你還真有野心。”陳墨白笑了。
“這不是野心,這是我對比了我們的賽車和對手賽車的效能、技師的水平、車手的技術之後估算出來的。”沈溪忽然認真了起來。
“好。”陳墨白點頭道。
這時候,完成了排位賽的凱斯賓將車開了回來。
一下車,他便來到了陳墨白的面前,用拳頭砸了陳墨白的肩膀一下:“你的運氣實在太差勁了!”
“所以你把它歸結為運氣不好,而不是我的實力問題?”陳墨白好笑道。
“你的實力我清楚的很。至於儀表,我們的工程師都是態度嚴謹的傢伙,如果他們都沒有發現的問題,只能說……你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