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的表情快樂得就像小孩,將攤在chuáng上的手機、紙巾草草地抓進揹包裡,那樣子像是要把所有的時間都裝進去。
“好。”陳墨白看著她,目光深遠。
當他們來到阿爾伯特公園的時候,已經接近huáng昏。
橙色的日光落在湖面上,微風襲來。
偶爾有飛鳥掠過湖面,掀起漣漪。
孩子手中的氣球沒有抓穩,搖搖晃晃地朝著空中飛去。
沈溪和陳墨白沒有租到雙人腳踏車,一人騎著一輛車,戴著安全帽沿著湖邊緩慢地騎行。
她閉上眼睛,展開雙手,感受著空氣中青草的氣味還有各種除了賽車引擎之外的聲響。
陳墨白伸出一隻手來,替沈溪握住方向盤。
“林娜還說,我可以和你來一場腳踏車比賽呢!雖然模擬器上我贏不了你,但是腳踏車說不定可以!”沈溪睜開眼睛,有些得意地看著陳墨白。
這讓陳墨白想起了上一次睿鋒的員工馬拉松比賽,自己和沈溪的那一場較量。
“那今天要不要比一場,趁著還有太陽光?”陳墨白問。
“不比了。”
“為甚麼?”
“因為你的對手已經夠多了。溫斯頓、佩恩、杜楚尼、卡門……我不該是你的對手。”沈溪回答。
“之前在模擬器上,你可是不打敗我不罷休啊。”
“溫斯頓和亨特是對手,他們在f1賽場上除了彼此甚麼都看不到。對手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超越。而每一次超越,你不覺得就像一次擦肩而過嗎?”沈溪問。
我不想與你錯過。
不想與你拼死不休。
只想和你並肩而行,用最緩慢的速度,騎過最漫長的時間。
沈溪抿起嘴唇,笑著說。
那一刻,陳墨白的心中有一種動容,起初只是一點點,但是看著她恬靜的側臉越久,就越不想要離開。他向她伸出了手,沈溪很有默契地扣住了對方的手指,兩人沿著湖岸,一直騎到太陽完全落山。
把腳踏車還了回去,陳墨白和沈溪走在回去酒店的路上。
夜晚的墨爾本遠沒有紐約不夜城的繁華,帶著一絲即將隱滅的喧囂。
“陳墨白,我沒想到你會真的坐飛機回來。”只是為了和我一起騎腳踏車。
所以我對你一定是特別的。
不……一定是萬分特別的。
縱然是沒有任何情趣的我,也一定有喜歡你的資本。
沈溪伸出雙手,踩在路邊的磚道上,一搖一晃像是在走平衡木,平衡著自己的心事,平衡和與他的此時此刻。
陳墨白一手揣著口袋,另一手就在沈溪伸長的右手下方,隨時準備著抓住失去平衡的她。
“因為我擔心如果我不來,你會誤會我生你的氣。你很重承諾,答應我的事情沒有做到,一定會難過的睡不著覺。”
沈溪一個搖晃,她沒有想到自己沒睡著覺都被陳墨白猜到了。
陳墨白抬起手,一把扣住了沈溪的手腕。
那一刻,沈溪想到了沈川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所謂瞭解,常常是誤會的總和。”
每一次誤會被解開,就離了解更進一步。
“我們彼此之間最大的誤會,就是你的七天,我的一個月。”
陳墨白側過臉來看著沈溪,他的目光柔和而繾綣,深到讓她看不到盡頭。
“甚麼?”沈溪歪著腦袋不解地問。
陳墨白笑而不語,只是這樣託著沈溪的手腕,陪著她走完這一整條街。
而這天的晚上,他們就必須離開墨爾本了。
沈溪側躺在自己的座位上,身上披著蓋著毯子。一向在航班上也能一覺好夢的她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她睜著眼睛,看著一旁座位上的陳墨白。
就算已經熄燈了,她還是忍不住一直看著他垂落的眼簾,那裡好像有另外一個她所不熟悉的小世界。
漸漸的,他無意識地轉過身來,臉偏向沈溪的方向,那樣緩慢移動的角度讓她心臟裡千絲萬縷被拉扯得又長又遠。
陳墨白放在耳邊的手朝著她的方向垂過來,沈溪下意識屏住自己的呼吸,僵著肩膀一動不動。
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她不明白這種想要與某個人觸碰在一起的渴望來源於甚麼,但是她卻一點一點伸長自己的脖子,直到嘴唇碰上陳墨白的指節。
那是一直以來她最喜歡的地方。修長的線條,優雅曲折的角度,以及握住方向盤的力度和速度。
她微微張開自己的唇,以最輕柔的力量蹭過他的肌膚,那一刻心緒躍動的感覺令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偷吃糖果的壞孩子。
當加速的心跳緩和下來,歸屬感令她眷戀,如同上癮一般,無法讓自己脫離。
睡意湧上,她終於閉上了眼睛。
幾個小時之後,機組工作人員細微的聊天聲令陳墨白隱隱轉醒。
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他能感覺指節間傳來的柔軟感覺。
那是令他心臟緊繃的觸感,他睜開眼睛,側過臉,看見沈溪睡著的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自己的手,目光不可剋制地停留在沈溪微啟的唇間。
他的喉間下意識蠕動,側過身去,當上唇碰上她的唇角時,手指也跟著扣緊了拳頭。
他的舌尖碰上她的唇縫,輕緩地觸上她的齒間,他提醒著自己不可以太用力,於是肩膀跟著聳了起來,越是剋制,就越是想要用力。
他抿著她,甚至想要抬起她的下巴,想要攥緊她,捏碎她,那些固執而可怕的念頭就快攪亂他。
當一位乘務人員走過他的身邊時,大夢初醒一般,他倒抽一口氣立刻回歸原位。
一些乘客們轉醒過,有的走去洗手間,有的開始伸懶腰。
他閉上眼睛,仰起下巴,一聲輕微的嘆息從喉間溢位。
短暫的休假過去了,整個車隊再度進入了瘋狂階段。賽車效能的除錯,比賽資料的分析,策略師的計劃,在緊繃之中,上海站的比賽到來。
飛往上海的航班上,凱斯賓問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看著報紙的陳墨白說:“中國站的比賽,一定會有超多人來給你加油。”
“嗯。”陳墨白只是點了點頭。
“這一次我可不會再管你了。上一次我只是排位沒你好,這一次我肯定會爭取前八名發車。”凱斯賓很認真地說。
“好。”陳墨白的視線還是沒有離開報紙。
這讓凱斯賓不慡了起來。
“喂——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啊!”
陳墨白微笑著伸手怕了拍凱斯賓的肩膀,像是安撫向自己要糖吃的弟弟。
“我知道了,知道了。如果你排位賽進入前八並且比我還靠前的話,我替你保駕護航行了吧?”
“誰要你給我保駕護航啊!”凱斯賓不慡地側過身去假裝睡覺。
陳墨白笑了笑,側開報紙,看了一眼坐在前左方的沈溪。她正歪著腦袋睡覺呢,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鼻尖。
中國大獎賽的地址是嘉定的奧迪國際賽車場。賽道由16個彎道和兩個超長大直道組成。
當他們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的時候,陳墨白就接到了趙穎檸的電話。
“陳墨白,你知不知道這一次上海站的比賽門票已經被炒到天價了?”
“哦,是嗎?”
“因為有中國車手參賽,而且不是試車手,是正式比賽。陳墨白,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幾乎出現在上海每一份報紙雜誌上?許多f1愛好者不遠千里來到上海,不是為了看範恩·溫斯頓,而是為了看你給我們中國人揚眉吐氣!”
陳墨白摸了摸鼻尖:“你這麼說,我忽然感到壓力山大。”
“你姐姐也會去看你的比賽。”
陳墨白停下了腳步,良久才開口道:“替我謝謝她。”
從飛機場駛向嘉定,沿路可以看到上海站大獎賽的宣傳廣告,陳墨白在阿爾伯特公園站的好幾個經典超車被重複地在幾個大商場led螢幕上播放,時不時引起路人駐足。
沈溪趴在車窗邊,看著大螢幕,那怕已經完全路過了,她還是會轉過腦袋來繼續看。
同車的阿曼達好笑地說:“比賽錄影都研究過好多遍了,怎麼只要一放那幾段,你還是目不轉睛?”
“因為那是經典。”沈溪回答。
那表情認真的不得了,其他機械師忍不住都笑了。
雖然f1是世界三大賽事之一,而且還是最燒錢的專案,但是在中國一直沒有廣泛的關注度。只是這一次,因為有中國賽車手的存在,並且是拿到積分的車手,國民熱情一下子被掀了起來。
沈溪不由得在心裡想,陳墨白的壓力……一定會很大吧?
車隊到達之後,開始一系列準備工作,整個團隊就像飛速旋轉的齒輪,每一個環節都關係著最後的成敗。
當沈溪懷著緊繃的心情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間的時候,接到了來自陳墨菲的電話。
“沈博士,我知道現在很晚了,你也一定很想早點休息,只是我很想跟你聊一會兒。不知道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