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9章

2022-04-26 作者:明月璫

念珠兒沒有說話,心裡只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天下之大,她的主子竟然已經覺得自己無處可容身了。念珠兒至今都沒搞懂,她們姑娘這樣好的人,最後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終究還是壞在了“心軟”這兩個字上頭。

“衛公子,我們大人請你進去。”

衛蘅跟著衙役進了陸湛的簽押房,這是一府之尊日常處理公文、接待各級官員和鄉紳的地方。

衛蘅的手藏在袖子裡,大拇指掐著中指的指腹才能保持平靜。

坐在上座太師椅上的陸湛淡淡地掃了一眼女扮男裝的衛蘅,“坐吧。”

衛蘅有些愣愣地看著簡直稱得上和顏悅色的陸湛,片刻後她才回過神來,依言坐下,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在陸湛面前,好像永遠都是那個仰視著他,等他開口的女孩兒。

最後依然還是陸湛先開的口,“早就聽說盛隆何家的二爺喜好與眾不同,沒想到蘅表妹倒是也能投其所好。

衛蘅的臉上像連捱了幾個耳光一般,火辣辣地疼,只能囁嚅道:“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相反,我還應該感激你,或者感激何二爺。”陸湛看著衛蘅道。

衛蘅根本就不敢直視陸湛的眼睛,以前陸湛提及何致,都是“那甚麼表哥”,現在卻可以淡然地稱呼其為何二爺了。衛蘅知道陸湛的意思,感謝何致,是因為慶幸於他不用娶自己這樣愚蠢的人而已。

衛蘅的淚水此刻只能往自己的肚子裡咽。

“是為了你公公的事情來的吧?”陸湛問。

衛蘅屏住呼吸道:“是。”她都沒料到,自己的臉皮原來也可以如此的厚。

“你以為是我故意而為?我陸子澄還不至於玩這樣下三濫的招數,也不至於還介意幾年前的舊事。”陸湛看著衛蘅。

衛蘅不敢開口,一開口就怕漏出哽咽之聲。

“你公公的船上搜出了西洋‘火銃’,他跟我朝東北面的那木刺達成了協議,要將火銃的製造圖送到他手上,助那木刺統一女真。那時候我朝就會陷入北疆永無寧日的境地。”陸湛喝了一口茶,“我沒有看不起商人,相反我朝的賦稅還要依靠你們,但是我絕對不能容忍商人為了一己私利而置國之利益於腦後。”

“你要甚麼?”衛蘅看著陸湛問。她如今已經相信如果不是另有原因,陸湛恐怕不會肯屈尊降貴接見自己的。

“那張火銃的製造圖從你公公身上沒有搜出來。你寫給你父親的信想必他也快收到了,我不願意同衛尚書為敵,只要你公公jiāo出火銃製造圖,我就放了他。”陸湛道。

衛蘅是怎麼從松江府衙離開的,她都有些記不得了,唯一覺得恐懼的是,她的小舅舅膽子也太大了些。

衛蘅連夜回到杭州見了何致,她原本還以為陸湛有可能是使詐,但是在看到何致的表情後,她才發現,陸湛沒有說謊,而是何家的膽子太肥了。

“你們怎麼能gān出這樣的事?”每一次在衛蘅以為她已經看透了何家的時候,他們總是能再給她“驚喜”。

何致道:“那木刺當年落難的時候和爹是義結金蘭的兄弟,爹以為一張圖不過是小事,根本沒想到陸子澄會知道這件事,也沒想到他會小事化大。”

衛蘅幾乎是哭著在笑道,“你們總是能在別人身上找到藉口,而自己總是沒錯。”

“這件事如果陸大人肯信守承諾,我會去勸爹爹把圖紙拿出來的。”何致道。

衛蘅擺了擺手,“你們的事我再也不想過問。”深陷泥潭,彷彿自己也骯髒不堪。

“陸大人能同你說這些,自然也是肯幫我們的,等救了爹爹,咱們再一齊好好感謝他,蘅姐兒,這一次真是多虧了你。”何致看著衛蘅,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衛蘅卻彷彿看到了毒蛇的信子一般,快速地撇開了眼。

等衛蘅的小舅舅何斌被放出來之後,衛蘅並沒有跟著何家父子去感謝陸湛,她再次見到陸湛還是在兩個月之後。

除夕在即,衛蘅卻登上了去琉球的船。

木魚兒正一臉雀躍地同念珠兒和檀香兒說著話。雪竹因為久聞琉球國武士的大名,也是興致勃勃。

衛蘅穿著男裝,立在船頭,遙望著上京,遠遠地跪地拜別老太太和爹孃。

等衛蘅重新站起來時,卻正好見著松江府的碼頭上的一群官員簇擁著陸湛走過來。

衛蘅的視線和陸湛的視線撞在一處,這一次她卻再也沒有躲避,也許是因為離別在即,也許是因為相見無期,衛蘅看著陸湛,還在船頭對著他遠遠地揮了揮手。

“那艘船要去哪兒?”陸湛問身邊站著的碼頭上的總管。

“回大人,那是‘苟日新’的海船,出發去琉球。”

苟日新,就是衛蘅的商號。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本是刻在商湯的澡盆子裡的警言。

澡身而浴德。如果能將一身的汙垢洗淨……

衛蘅再次回到杭州的時候,已經是永和十七年的chūn天。

☆、第111章番外10

chūn寒料峭,今年的杭州格外冷,正月裡還下了一場大雪,可是茫茫白雪也沒能遮掩住人間所有的醜惡。

衛蘅一行剛進曲苑,留守在家的丁媽媽就一臉慌張地上前,“感謝老天爺,姑娘你可總算回來了,羅太太來找過你好幾回了,說是要休妻。”

衛蘅聽了只是挑挑眉,坐下來喝了口熱茶,才開口,“小舅舅怎麼說?”

丁媽媽道:“舅老年去年就跟著馬家的海船出了海,現在還沒回來。”衛蘅的小舅舅是一個在家裡完全待不住的人,從牢裡放出來之後也沒吸取教訓。

“找人去告訴羅氏,就說我回來了。”衛蘅吩咐道。

羅氏還沒找上門,衛蘅就已經從徐長順的嘴裡聽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秦淮河盼小院兒裡的姑娘,懷上了何致的孩子。

這對別人來說,絕對算不了甚麼,但是對何家,對羅氏來說,卻是頂了天的大好事兒,她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這麼個孫兒。

衛蘅聞後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姑娘也算是厲害的,不知怎麼得的手,羅氏怎麼能肯定那孩子就是何致的?”

“說不得,羅太太也是個極厲害的。那天何少爺喝醉了,宿在了欣小姐的房裡行了事兒,第二天羅太太知道了,就命人將漪瀾院的欣姑娘給看了起來,這欣小姐也爭氣,果不其然就懷上了。月份甚麼的都對得上。”徐長順道。

衛蘅看著徐長順,笑道:“沒想到徐掌櫃的也喜歡留意這些故事。”

徐長順的老臉都快紅了,“東家不在,這事兒又事關東家,小的自然比別人要留意一些。”

“那羅氏為甚麼要到曲苑來嚷著休妻?我又不會容不下那孩子,連那位欣小姐,我也一樣容得下。”衛蘅問道。

“這是東家仁厚,可是那位欣小姐卻也不是普通人。去年金陵的花魁大賽,就是她拿了頭名,琴棋書畫無所不jīng,咱們東南一片不知道多少達官顯貴都是她裙下之客。如今她懷了何少爺的孩子,大家反過頭來都說是何少爺有福氣。”徐長順道。

“哦,甚麼來頭,怎麼我離開杭州之前從未聽說過這位欣小姐?”衛蘅問,江南一帶的名jì,經常被衛蘅邀了來曲苑唱曲兒,所以但凡是出名的,她就沒有陌生的。

“就這兩年才出來的,聽說以前是位官夫人,後來落了難。”徐長順道:“這位欣小姐不願意將孩子生下來,揚言說除非何家用八抬大轎抬她進門。可是何家怎麼肯娶她當正頭夫人,後來她又妥協說,不當正頭夫人也行,但是何家必須休了你,從此不娶正房。”

衛蘅“哦”了一聲,“難怪了,羅氏想抱孫兒可是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話雖如此,但是衛蘅並沒有將羅氏看在眼裡。

休妻,可不是何致這種聰明人gān得出來的事兒。

果不其然,羅氏前腳剛到曲苑,何致就跟在她後面來了。

“為甚麼不能休,這世上有她這樣做媳婦的嗎?她不肯跟你圓房,佔著茅坑不拉屎,憑甚麼不能休?”羅氏急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欣姑娘好不容易讓了步,你以前不管怎麼荒唐孃親都沒管過你,可是這一回你必須聽我的。”

“娘!”何致惱怒地看著羅氏,“既然魏雅欣懷得上,別人就能懷得上。你不要上了她的當。”

羅氏看著何致,是有口難言,她怎麼說得出口,魏雅欣在有孕之後,藉著羅氏的手,騙她這個做孃的親手將絕子藥灌給了何致喝。也就是說,何致除了魏雅欣肚子裡的孩子以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不然,羅氏也不會蠢得說要休掉衛蘅了。

“魏雅欣?!”衛蘅已經很久沒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了,卻沒想到她居然淪入了風塵,難怪這麼些年衛蘅都沒打聽到魏雅欣的訊息。

衛蘅看著何致問道:“表哥要休了我嗎?”

“你別擔心,蘅姐兒,我會處理好的。”何致硬生生地拽走了羅氏。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