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蘅笑著點了點頭,話並不多。
“剛才正好說到你貞妹妹的親事,四月裡頭她就該出嫁了,你這個做嫂子的雖然才新進門,可也不能不管,你就跟著你大嫂一起籌辦貞姐兒的親事吧。”老夫人道。
衛蘅壓根兒沒料到老夫人突然就丟擲了這件事,愕然片刻後,就笑著道:“那我就跟著大嫂多學點兒。”
老夫人笑著又拍了拍衛蘅的手背。
陸家如今是二夫人管著中饋,原本該是楚夫人這個世子夫人管的,不過誰也不放心將中饋jiāo給她,楚夫人自己也不願意接,所以這二十幾年都是二房管著。
管中饋這件事,且不說裡頭有沒有油水,單說陳二夫人在下人裡的威望,就是楚夫人也難以望其項背的。
衛蘅進門前就思量過這件事情,恐怕二夫人是不肯放手的,她自己對於管不管中饋也是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的,但衛蘅沒料到的是,老夫人會這樣偏袒陸湛,她才剛進門,老夫人就開始為她將來接受中饋進行鋪墊了。
衛蘅原本也可以謙虛一下,不過老人家心意拳拳,衛蘅也拿不準陸湛的意思,反正她先應下來總是沒錯的,只是幫忙籌備而已,又不是立即接手。
午飯衛蘅是留在萱瑞堂吃的,她覺得自己是陸家大房在老夫人跟前的唯一一人,實在有義務留下,不然萱瑞堂都快變成二房的天下了。
衛蘅的公公陸慎和婆母楚夫人就不提了,陸湛是有公事,但是陸怡貞這個小姑娘,居然早晨也是逢五、十才來萱瑞堂請安,聽說是老夫人憐惜她身子骨弱,讓她多睡些覺。
衛蘅不得不感嘆,還是在家做姑娘舒服。
用過飯,衛蘅臉都笑得酸了,還要不停地想應景兒的笑話逗老夫人開心,她回蘭藻堂的第一件事就是美美的睡了一覺,醒過來時,日頭都開始西斜了。
衛蘅起身換了衣裳,對木魚兒道:“你去把掬霞叫進來,對了,你再打聽打聽那個映月。”
木魚兒道:“姑娘,哦,不,三奶奶,你是沒瞧見掬霞那模樣,三爺出門的時候,她一路送到垂花門,影子都不見了還不肯回屋。回了屋就不出來,比三奶奶你還悠閒呢,這丫頭做到她這個份兒也算是頭一份了。”
檀香兒進門來聽見木魚兒的話,也忍不住插嘴道:“木魚姐姐還沒看到廚上是怎麼巴結掬霞的呢,聽說掬霞喜歡吃什錦豆腐,那樣費工夫的菜,廚上大清早也不嫌麻煩地還給她做呢,那天念珠兒姐姐想吃豆腐,小墜兒見廚上的蒸籠裡擺著,就撿了到食盒裡,那王大娘見了,趕緊著拿了出去呢,說是給掬霞的。小墜兒就說,念珠兒姐姐想吃,王大娘都不肯給,說第二日多做幾碗給念珠姐姐。”
木魚兒瞪大眼睛道:“還有這種事,簡直是欺負人啊,怎麼她掬霞就是金子做的,咱們就是泥人兒?”木魚兒又看向衛蘅,“如今院子裡伺候的人多,屋子都不夠住,我和念珠兒姐姐一間,檀香兒帶著小墜兒、小魚兒住,掬霞卻是一個人住,她那間又寬敞又明亮。”
衛蘅算是聽懂了,趕緊木魚兒和檀香兒這都是來告狀的,才短短三日功夫,看掬霞就跟看仇人一般了。念珠兒雖然沒說話,可也是預設了的,否則就該上勸著木魚兒她們了。
“知道了。不過三爺身邊伺候的人總是要矜貴些,你們讓著她一些就是了。”衛蘅道。
木魚兒其實也知道掬霞這般也算不得甚麼錯,她家姑娘是沒理由發作掬霞的。都是底下人上趕著巴結掬霞而已。
木魚兒撅著嘴出了門去喊掬霞。
念珠兒則勸著衛蘅道:“三奶奶,我瞧著掬霞彷彿是十分得三爺看重的。”
衛蘅見念珠兒一臉擔憂,就知道她想多了,肯定以為自己沉不住要對付掬霞。
衛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不過片刻功夫,掬霞就走了進來,她穿著櫻草huáng的雲錦褙子,藏藍的馬面裙,上頭刺繡的紋樣十分別致,是衛蘅以前沒見過的。不過這些都不算甚麼,最讓衛蘅感到意外的是,掬霞居然是這副模樣。
怎麼說呢,掬霞算不上很漂亮,杏眼桃腮,不過嘴巴略大,有些奇異,可是這種奇異越發讓人想看她,而這還不是她最吸引人的,她那胸前脹鼓鼓的山包讓衛蘅見了都沒捨得挪眼。
衛蘅總算是知道甚麼叫尤物,玲瓏有致的身段了,掬霞不算瘦,但是那臀部格外的豐潤,就顯得腰細了,衛蘅一個女人瞧著掬霞都有臉紅,心下琢磨著是不是昨天真該順著陸湛的話將掬霞打發出去。
不過衛蘅也看得出來,掬霞早就是陸湛的人了,打發出去於厚道又虧,況且一個丫頭而已,跟她爭,實在有些自降身份的意思。
“三奶奶萬福。”掬霞屈膝給衛蘅行了一禮,嗓音帶著意思輕微的沙啞,說不出來那個味兒,倒有些像是她昨晚叫啞了嗓子的那麼點兒意思。所謂的天生尤物,大抵應如是吧。
衛蘅看著掬霞道:“三爺日常都是你服侍的麼?”
掬霞快速地抬眼看了一下衛蘅,又垂下了眼皮,“回三奶奶,三爺在和氣堂時都是身邊的小廝引泉和捧雪伺候,如今三爺娶了三奶奶,就更不用奴婢服侍了。”
衛蘅微微有些吃驚,那陸湛怎麼還一副被掬霞伺候慣了的模樣?衛蘅本想叫掬霞以後就伺候陸湛的,結果聽見她這樣說,她一時又改了主意,便笑道:“三爺說他用慣了你制的香胰子,我叫你進來是想向你討教一下你怎麼儲存住梅花的香氣的。”
掬霞低著頭道:“三奶奶要方子,奴婢等會兒寫了給三奶奶送過來。”
衛蘅點了點頭,又道:“如今我嫁進來,帶的丫頭多,蘭藻院有些住不下,不知道你能不能讓檀香兒和你住一個屋,她們三個人住實在是擠了一些。”
掬霞又飛速地抬了抬眼皮,最終還是垂下眼簾道:“全憑三奶奶吩咐。”
衛蘅賞了掬霞一個荷包,就讓她下去了。
木魚兒道:“三奶奶看明白了吧,她生得就一副狐魅樣兒,這樣的人也不知怎麼能到三爺屋裡伺候的,也不怕勾壞了爺們兒。”
衛蘅想起陸湛昨夜的種種,心想,就陸湛那樣壞到根兒上的人,哪裡還會怕被掬霞勾得更壞。
晚上,月上中天的時候陸湛都還沒回來,衛蘅等得直打瞌睡,檀香兒去前頭看了好幾次都沒人影兒,後院都落鑰了。
“你去看看掬霞那兒。”衛蘅對檀香兒道。
檀香兒不一會兒就回來了,“聽小丫頭說,掬霞今天很早就睡了。”
“那咱們也別等了,三爺肯定是歇在宮裡了。”衛蘅道。待她洗漱了躺到chuáng上,不由覺得chuáng太過空dàngdàng了,這才和陸湛同chuáng共枕三日,就幾乎已經習慣了他在時的熱鬧了。
衛蘅翻了個身,想起陸湛晚上不會來居然一聲招呼也不打,心裡又多少有些不痛快,而且掬霞都知道的事情,她這個做妻子的卻不知道。
次日早晨,衛蘅先去東廂她特地佈置的練功房,像在女學時一樣晨練了一會兒,這才飽飽地用過早飯,去了清川如鏡“罰站”。
又是幾乎一個時辰,楚夫人練字的時候眼神都沒給衛蘅一眼,彷彿還嫌棄她很多餘似的,多少讓衛蘅滾燙的一顆孝敬婆母的心變得涼快了些。
衛蘅到萱瑞堂的時候,二房的女眷們又全部都在陪老夫人說話,見她來了,老夫人笑著拉了衛蘅到跟前兒,“昨晚睡得好不好?”
衛蘅點了點頭。
“三郎公務忙,每次進宮當值,雖說只用一天,但皇爺器重他也倚重他,十天半個月不出宮是常有的事情。”老夫人道。
衛蘅沒想到老夫人會跟自己說這個事兒,她的臉一紅,大概是昨天檀香兒去二門邊等人的事情傳入老夫人耳朵裡了,衛蘅又是羞又是急,卻又忍不住自己也笑話自己,“老祖宗,我是不知道,三爺也沒跟我說,我還以為他是出去應酬了,怕他喝了酒才讓檀香兒去二門邊等的。”
老夫人倒是沒想到衛蘅這樣直地就將陸湛沒跟她jiāo代行蹤的事情說了出來,“那就是三郎的不是,他出門也不跟你jiāo代一聲。”
衛蘅順著老夫人的話就點頭。
老夫人看衛蘅這樣嬌憨,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旁邊的袁如玉聽了,就插嘴道:“哎呀,三表哥怎麼這樣,行蹤也不告訴三嫂一聲的,等三表哥回來,三嫂可不能饒了他。”
衛蘅多少知道一點兒袁如玉的意思,總想著她和陸湛有了矛盾,她才有機會。只是衛蘅覺得陸湛恐怕怎麼都是瞧不上袁如玉的,何況也沒有納自己姑姑的女兒做妾的道理,只是袁如玉自己不死心而已。
所以衛蘅就對著袁如玉,甜蜜蜜地笑道:“好啊。”
袁如玉倒是沒想到衛蘅這樣自信,心想,三表哥那樣的人,行蹤哪裡是女人管得了的,就是老祖宗也是不完全知道的。她就等著衛蘅跟陸湛鬧起來。
二夫人陳氏道:“三郎只是一時忘了而已,等他回來,肯定會跟你道歉的,可千萬別鬧甚麼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