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親這一樁對衛蘅來說自然算是喜事,沒過兩日,朝廷上又傳來了另一樁喜事兒。戶部左侍郎出缺,永和帝不知怎麼想起了衛峻來,就將他從四川召了回來。
至於永和帝是怎麼想起衛峻來的,自然是有人在他跟前提起了他,至於是何人提起,反正總脫不出能時常見著天顏的那一撥人去。
吏部貴,戶部肥,衛峻出任戶部左侍郎,靖寧侯府的聲勢又高了一截兒,而衛蘅雖然退了親,但是短短半月向何氏暗示有結親之意的人家就已經有兩家了。
雖然都有想高攀靖寧侯府的嫌疑,但是好歹衛蘅並非無人問津,這多少安慰了何氏的心。
這日何氏從外頭吃了酒席回來,簡直是紅光滿面,笑容滿眼。
“娘,發生甚麼事了這麼高興?”衛蘅好奇地問道。
何氏看著衛蘅,抿嘴一笑,愛憐地替衛蘅理了理頭髮,笑容越來越大,“先不告訴你。”
何氏說完就轉頭吩咐秋陽道:“伺候我換衣服,我要去瑞雲堂。”
何氏樂滋滋的走後,衛蘅就將眼神挪到了自己的三嫂葛氏身上,葛氏趕緊搖頭道:“我甚麼也不知道。”然後帶著笑快速地走了。
衛蘅心裡其實已經有點兒譜了,甚麼喜事不能告訴自己?肯定是自己的親事有了眉目,衛蘅立即就想起了陸湛,她的親事已經退了,說不定是陸家在酒席上給自己孃親透了口風了。
衛蘅想到這一點兒,自己臉上也樂開了花。
卻說何氏到了瑞雲堂,就同老太太說了今天酒席上的事情。
“你說的陳家是保定陳家?”老太太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何氏道:“就是保定陳家,當時華夫人跟我說的時候,我也有些不敢置信。”
保定陳家那可了不得,那是百年詩書世家,還沒有大夏朝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保定陳家。而在大夏朝,保定陳家曾經出過一位閣老,兩位狀元郎,如今朝中的都御使和國子監祭酒都是保定陳家的人。
這樣的詩書世家挑媳婦格外的嚴苛,通常是不會在勳貴中選媳婦的,人家嫌棄這些勳貴的根子裡都是大字不識的武夫,不過是機緣巧合跟著太、祖打了江山而已。
如今老太太聽到保定陳家想聘衛蘅,如何能不驚訝,“是保定陳家的哪一房?”如果是旁支,那也沒甚麼可稀罕的。
“是保定陳家嫡支二房的小兒子,名喚陳士安。如今在東山書院唸書,今年聽說也要下場秋闈了,他親叔叔就是如今國子監祭酒陳文業。他父親是建寧二十年的探花,丁母憂之後無心官場,就沒有再起復,母親是河間文家的女兒。”何氏一股腦兒地把打聽來的訊息都說了出來。
保定陳家和河間文家都是詩書大家,這樣的父母教出來的兒子絕不會差了。
若是衛蘅沒退過親,保定陳家來說親,老太太還能想得通,但是他們那種人家,號稱“男無犯法,女無再嫁。”這樣的人家怎麼會來向衛蘅求親,老太太實在不太放心。
“你可打聽出陳家為何要求娶咱們珠珠兒沒有?”老太太問。
何氏道:“我問過華夫人,不過她口風緊得很,只一個勁兒地贊咱們珠珠兒,我其實也納悶兒,所以當時並沒有回應她,自然要私下打聽好。”
老太太點了點頭,“這件事讓鄭融去保定查一查,再讓櫟哥兒去東山書院問一問這陳士安平日的人品和做派。”
何氏點了點頭。
☆、第80章又見蘭
鄭融不愧是靖寧侯府的大管事,沒過幾日就把陳家的事情摸了個七七八八。
何氏聽見老太太說的話時,都吃了一驚,“是陳十三自己看中咱們珠珠兒的?”原來那陳士安用科舉下場來威脅他母親楊氏,若是不給他求娶衛蘅,他今科就不下場。
老太太點了點頭,“能有夫婿疼著,女人嫁過去再差也不會有多差。只不過,陳十三為了珠珠兒跟他娘頂牛,估計以後婆媳的關係會難一些。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兒。”
何氏忙地點頭,如今衛蘅能嫁入保定陳家,那已經是極好的事情了。
“不過陳十三這孩子,我還得親自相看相看。”老太太道。
“我這就去跟華夫人商量商量。”何氏道。
到三月初一那日,老太太和何氏領了衛蘅去法慧寺燒香,老太太是很少出門敬香的,衛蘅當時一聽何氏說去敬香就知道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衛蘅暗自嘀咕道:難道老太太和自己孃親還要相看陸湛?兩家本是通家之好,一直來往著,這等相看實在是沒甚麼必要的。
不過衛蘅是一葉障目,因為先入為主地認為肯定是陸湛提的親,所以心裡就思忖,難不成老太太這樣安排是讓自己相看陸湛的意思?雖說是通家之好,但是男女有別,撇開他們私下的見面,衛蘅真正能見陸湛的機會可不多。
是以衛蘅這日起了個大早,盥洗梳妝,挑了一身今chūn新作的海棠粉暗金織水仙紋雪光緞chūn裳,這樣活潑的顏色更將衛蘅的容色襯托得彷彿朝日出雲時一般光芒四she。
老太太見著衛蘅時不由皺了皺眉頭,像陳家那樣的人家,恐怕不是喜歡媳婦穿得太亮眼的。不過老太太也不願意委屈衛蘅,相看之後,陳家若是容不得衛蘅這樣,那她也捨不得將衛蘅嫁過去。
衛蘅一路都低頭跟在老太太和何氏身後,在大雄寶殿裡敬了香,她們一行就轉去了後院的客舍。
剛坐下喝了一口茶,衛蘅就聽見門外的丫頭稟道:“老太太,華祭酒家的陳夫人想進來給你問安。”
老太太忙地讓人將華夫人陳氏請了進來。
華夫人一進門,那眼睛就被衛蘅給吸住了,她心道:難怪十三郎那樣柔和的性子,為了衛家這位三姑娘都能跟他娘頂起來。
華夫人前兩年也見過衛蘅,當時雖然覺得這位三姑娘生得美貌,可是也沒覺得太過稀奇。不過今日一見,華夫人就驚訝了,姑娘家真是女大十八變,衛蘅出落得簡直太漂亮了,古人云傾城傾國,大約也就是此等風采了。
華夫人和老太太以及何氏寒暄了一通之後,衛蘅也上前給華夫人問了好,然後垂著頭安安靜靜地立在老太太的身後。
衛蘅完全沒料到今日來的會是華夫人,她頓時失望無比,心裡將陸湛又罵了個半死。老太太既然親自出馬來相看人,肯定就是意動了,衛蘅心裡焦急得不得了,可別又生出甚麼事兒來。
衛蘅這一通走神,再回神時,華夫人已經提到了她的侄兒,說是今日陪著她來敬香的,也想來給老太太磕個頭。
老太太笑著道:“那敢情好。”然後轉頭又看著衛蘅道:“你先前不是說想去擲籤麼,讓雪竹陪著你去吧。”
衛蘅點了點頭,從老太太身後走了出來,又給華夫人行了禮,這才出了門。
華夫人笑著看了看衛蘅的背影,她對衛蘅還是很滿意的,長得雖然太過漂亮了些,但是人文文靜靜的,舉止大方有度,實在挑不出甚麼毛病。
衛蘅一出門就回過身吩咐雪竹道:“你不必跟著我,你繞到一旁去聽聽老太太和華夫人都說了甚麼。”
雪竹領命而去,衛蘅則帶了念珠兒和南慧去了前頭的大殿擲籤。
陳士安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衛蘅的一個背影,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他立在簷下看得走了神,好半日功夫才回過神來。
等回了靖寧侯府,衛蘅也不用再問雪竹都聽到甚麼了,因為何氏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告訴衛蘅這個好訊息了。
“是保定陳家二房的小兒子,你哥哥也打聽過了,書念得是極好的,今年的秋闈很有希望中舉。人,娘也見過了,一表人才,看著挺老實和氣的。”何氏笑道,“保定陳家你知道嗎?那可是百年的詩書世家了,他們家出來的孩子規矩都不錯。”
衛蘅低著頭道:“可是我不想嫁到保定去。”
“噯,你這孩子。保定才多遠啊,騎馬走快些一日就能來回。”何氏又耐心地對衛蘅道:“當然老太太也說了,還得看你的意思,按我說,咱們也不是那樣死板的人家,還得叫你和陳家的十三郎見個面,你自己看一看合適不合適。”
“嗯。”衛蘅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心想著拖一天算一天,總比老太太和自己的孃親當下就應下好。
等何氏一走,衛蘅就忙地找來南慧,讓她去給陸湛傳個信兒。依據衛蘅對老太太和何氏的瞭解,陳家的這樁親事,只怕她們兩人都很滿意,就等著她父親衛峻回來拍板了,而她爹衛峻如今已經出發在路上了,不日就要到京。
衛蘅也不知道陸湛最近都在忙活啥,陸家那邊一點兒訊息也沒有,她又不由得開始擔心,是不是陸湛說不通木老夫人和楚夫人那邊。
南慧倒是個手腳快的,剛入夜就來回了衛蘅,“三爺最近都在大內當值,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府。”
衛蘅聽了真是恨不能踢陸湛兩腳,一時鑽入牛角尖,覺得陸湛肯定是又後悔了,這才躲在大內不出來,他又不是太監,拿大內當甚麼家,還住著就不走了。